20、夜阑人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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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赢，给我捶捶背。”
“风赢，我的肩膀好酸。”
“风赢，给我倒酒。”
在太子鹞的指使下，风赢忙得牙龈都要咬出酸水来了。
这个太子鹞，竟把自己当猴子耍。一会儿要捶背，一会儿要捏腿，好像全府的侍从都没了，只有自己一个才能使唤似的。话说回来，自己不也是他的侍卫么，那些平时捶背捏腰，涂脂抹粉，锦衣玉食，莺歌燕舞，讨好取巧的，都到哪里去了？
心里是这样想，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不咸不淡地丢了一句,“太子真的要去抵御西夷右王？”
“怎么，舍不得本太子走？放心，就算要去，我也会带上你的。”
“太子真的以为自己能去得了？”
太子鹞回头瞄了瞄风赢，嘴角噙着一丝妖娆，慢慢在唇边品味一番。盯着风赢依旧平静无波的面色，挑了挑眉梢。
“你觉得本太子无能到这种地步了？”
‘噗哧’，风赢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也能和你无能、有能挂上钩？我只是觉得你是国主唯一的太子，就算国主愿意让你去，恐怕季子夫人也不会让你去的。”
“不去就不去别，反正我本来就不想建功立业。”
“那你今天可是把那一群人都给镇住了。”
“只要父王高兴…….嗯，连你也觉得我表现得还可以？”
太子鹞畅快地将身体伸展开来，一只胳膊搭在风赢的肩头，用力勾住，顺势探过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红润的唇顺势也嗅到了她的脸皮儿。
风赢戒备地躲过，将手中的衣裳搭在红漆木衣架上。
正要走，却被太子鹞拦住。
“我要洗澡。”
白了他一眼，心想又来了，怎么你洗澡的时候总是能拉到我呢？
听见他在身后追问道：“你去哪里？”
“去告诉他们太子您要洗澡。”
“别去。只要你陪着我就好了。”
“你醉了，还洗什么澡。”
“就要你陪着，和我一起去仙瑶池泡泡……”
风赢被太子鹞死拉硬拽地拖到仙瑶池门口，死活不肯再向前一步。太子鹞这次也不知来了什么劲头，比她更固执地要她进去伺候自己泡澡。
“又不要你洗澡，在一旁伺候本太子就好了。这也不行？”
风赢被他缠得没有办法，只好假意应允,“我可是只帮你拿件衣服来就行了。”
“绝对保证，就我一个人洗，行了吧。”
“那我就在门口这里等着你。”
“不会吧，你也不怕我醉了，滑到池底再也醒不过来了……”
风赢实在被太子鹞缠得没有办法，只好随着他进来。
眼看着太子鹞脱了外面的家常锦衣，还要退掉最后一身的罗纱亵衣，风赢实在不能承受如此无休止的挑逗。想也没有想，就将太子鹞一掌推下了温泉。
激起水花四溅，水晶珠子一般剔透。
太子鹞冷不丁地被推下了水池，加上原本就有些微醉，一沉下去，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泡后，竟然没有了生息，静静地落在池底，一点动静也没有。风赢料定这是他在跟自己开玩笑，并不去捞他，却也不放心，只是站在水池边查看他的情况。
“我走了，一会儿叫仁甲派个可靠的侍卫过来照顾你。”
冷不丁那太子鹞一个翻身上来，抓住她站在池边的脚踝，用力向下一扯，将她也扯落到池子里。这下不是一个人，两个人都是一脸一头的汤水。
风赢气呼呼地在水里甩开太子鹞的手，慌忙从水中浮出头来，将胸部以上的部分伸出水面。原本宽大的单衣蘸水后粘湿在身上，印出单衣下一层层的裹布痕迹。还想和太子鹞理论，发现太子鹞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胸前傻看，脸都红了，暗暗大骂太子鹞混蛋。
太子鹞却是一脸的困惑，竟然伸手去摸她前胸凸显出的一排缠胸的布纹。
“风赢，这么热的天，你怎么在胸口缠这么多的东西啊…..”
风赢心里又急又气。想也没想，抬手就甩了太子鹞一巴掌，声音清脆响亮，在空旷的池中回荡，如泛起漪涟的水面，迅速地向远处传播。
当下，两个人都愣在原地。太子鹞的酒算是彻底醒了，僵硬的面部涌起猪肝一般的颜色，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无辜的尴尬。看得风赢更加羞愧。
急忙爬上岸，落荒而逃。
太子鹞傻呆呆看着风赢的背影，恨不得即刻昏死在这池中就好了。
风赢直接奔回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反手带上，刚走到床前解开束衣的衣带，就听见身后有呼吸声，正要转身，那人的手比她还快，已经搭在她的肩上。
“风赢。”
侧身，刚好看见是息游立在身后。
“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他皱了皱眉头，哑然道：“你怎么弄得，一身的湿。”
“噢........”风赢一顿，支吾吾撒了个小谎：“刚才自己的鞋不小心掉在湖里，只好下去捞了上来……阿嚏…..你怎么会…..阿嚏……过来……阿嚏……”
“行了，你快点换衣服吧。”
“嗯哪。”
风赢在原地只是点头，却并不动。息游奇怪地站在一旁看着，只是催促，也不见她有动作。迟疑了片刻，才恍然悟过来，说道：“我出去吹吹风。”
边说边往外面走。
风赢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道：“师兄。夜深了，外面不方便，你还是就在屋里吧。我到纱帐里面去。”
说完放下幔帐，放了一套干的衣裳在床头，叮嘱了一句,“转过身去。”
息游尴尬地侧身对着幔帐，隐约锹得见一个人影在里面退衣裳。目光里现出了愣怔。嘴里还是说了一句。
“听说太子鹞要出征，过来看看你…….”
太子鹞要出征？这消息传播的可真快。难道，息游他……
一个念头闪过风赢的脑海中。反问一句。
“你觉得季子夫人会让自己的独生儿子去打一场胜负难定的战么？”
息游站在纱账外接着说，这话题淡化了刚才的尴尬。
“可是，丰桓公似乎很赞同这个提议呢。”
“丰桓公是赞同，可惜支持这个提议的大臣们好像并不多啊。再说，丰桓公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独生儿子送去战场呢？明知道他从来都没有这种才能。”
“也许，这也正是要他去的原因吧。太子就算是太子，如果没有绩业，坐了王位，也是不能服众的。这……也算是一种历练吧。”
“可以这么想。如果国主真的疼爱这个儿子，应当不会让他去参加这样的一场战斗。”
风赢说完，一挑幛幔，从床上跳下来。
刚刚换了一身月牙白的短上衣，下着同色的长裤，看上去整洁干净，一头的黑发如水银般柔滑地披肩而下，在暖暖烛光的映照下，无端多了许多的柔美。
息游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披发的模样，虽然是一身男装，却还原了一个少女的本色，眼前一亮，未相信她还有这么妩媚的时候。心头一颤，呼吸都凝滞了。
风赢没有停下，径直走到卧榻旁的案几旁，翻出一张干巴巴的皮卷，示意他过去。
“师兄，你看。这是我画的丰国地图。”
息游闻言，凑过去细瞧。
却是一张鱼皮做的，上面用丝线绣出来的丰国地形图。图的西面是一片连绵的群山，群山的东面山脚下是一条蜿蜒南下的大河。
“师兄，你看。这群山脉便是巴兰山群，和巫山山脉相连。左西夷一族位于中部，右西夷一族位于上部。右西夷若想攻打丰国，就必须越过山下的这条淹水，此水顺山而下，常年湍急，河面不是很宽，江心处却很深，若不是寒冻时节，大部队是难以顺利渡河的。右西夷王若想逼近荥都，最好的办法是顺江南下，在此处渡河。”
息游顺着她葱白似的指尖放落目光在地图的一点上，是淹水在荥都附近的一个分岔口。淹水在此处分为两支流，一支向南，一支流进丰国内境，在荥都旁形成一个天然湖泊。
“淹水在此处分支，分支后的水道明显变窄，原本地形陡峭，流速急促的河水，在分流之后亦变得平缓。河中心只有数米高，水流平缓的时节，只要让水性佳的人先渡河牵好绳索，扎好大量竹筏便可快速渡过淹水。此后，一夜间奇袭荥都便不是天方夜谭。若是丰军在淹水两岸预先埋伏，当西夷军偷渡之时于河岸两端同时夹击，便可全胜而回。”
果然是个好计！息游在心底赞叹。
不知不觉听得入迷，凑近了距离，借着烛光研究面前的地形图。风赢的黑发低低垂落在卷面上，两个人同时伸手拂去，不期握在一起，一只手攥住另一只手，紧紧地。
彼此的目光却没有如拳头般纠结在一起。
风赢的眸光流离，不肯抬头迎上息游的眼眸。
她眸底的隐忍、躲闪，击碎了息游颤动的心房。
他没来由被不期的失落击中，靠着这么近的人儿，却像隔着千山万水一般艰难。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她的眼中才会出现自己的身影。心头涌现出无数的话想对她说，又害怕她真得会介怀，从此再不可能这样自然地做兄弟。
一阵细琐的脚步走到门前，门扉轻叩。
“风赢，风赢，你，睡了么？”
是太子鹞！风赢一惊，下意识往回收自己的手。息游皱紧了眉头，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不让她的手从自己的手心里退缩。
“我睡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她紧张地回答。
沉默，侵染了屋内屋外的几个人儿。
许久，轻微的脚步声渐去渐远。
风赢吁了一口气，打断了屋内的僵持。看看息游得脸色不再那么沉郁，借机收回自己的手，告慰他道。
“师兄，夜深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风赢……你和他竟然这样熟了，是我的错，也许就不应该……”
息游低头，黑瞳中闪过复杂的眼神，嗓音沉闷，想说而没有说出的话，还是闷在了嗓子眼里。
“师兄，他和我，其实没有什么，我……”
风赢怕他误会，结结巴巴的也不知道应当怎样才能说得清楚。
“风赢……我知道的。我，走了。”
两个人都憋了一肚子的话儿在嘴边，谁都不想说出来，又都怕对方说了自己不想听的结果。暗自和自己纠结了老半天，还是罢了。
息游艰难地迈出一步还是停住，又折回了脚步，用极轻微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嘱咐道。
“左西夷王的丈人和弟弟，今日已经逃了。估计左右西夷联合用兵的可能性极大。你的计策虽好，也是要人采纳的。最好就是……你，不要参与这场战役。毕竟，这是丰国的事。”
说完，就要从门口边出去，准备打开门闩。
风赢急忙拦住,道：“师兄，外面有人，不如就走窗户吧……”
息游一征，无声惨笑，道：“记住，我是你的师兄，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现在人在太子府，终有一天还是要离开的。你等着，我会来接你回去。”
她无语。
眼看着他欣长的身影溶入夜幕之中，在朗朗的月光下飘逸远去。
整个人都呆立在门口，回味着刚才临别的话语，心情一点一点地落寞，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
师兄，还是师兄，也只是师兄而已……是自己奢望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夜阑人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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