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只盼君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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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之前时刻不忘提醒自己终有今日，或许是从来也不曾自我放纵，紫英迈出清聆居那一刻发现，原来真的走到这一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
感伤落寞在所难免，只需记得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只需告诉自己她也是一样，便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心，仍然会痛。但他可以，用所有的理智思考琼华的安危，妖界的来临，还有日前与天河他们的争执。
忍耐心底深处真实的感觉，尽力控制纠缠纷乱的思绪。这便已经足够，足够阻止自己回头望向清聆居或那刻意背对自己的身影。或许有一天，回想起来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地伤痛时，他可以放开层层束缚的心，去回忆去追思，却决不在此时。
然后，他做到了！慕容紫英一向善于自制。他想到了菱纱最近越来越虚弱的身体，想到了天河那把叫做“望舒”的神兵利器，以及自己一直在为天河打造的那把剑。
那把剑马上就可以炼成了。于是，他不再犹豫自己该走向哪里，以坚定的脚步走向了承天剑台。熊熊燃烧的炉火烤的身上暖暖的，金铁交鸣的响声充斥人的所有感官。
他真的在妖界来临的前一刻铸成了这把剑！
当师兄弟们紧张慌乱地奔走相告妖界来临的消息时，紫英心中竟没有半丝恐惧或忧虑。相较于无奈的纠结，拔剑相攻或生死相搏终究是简单了些。他曾经立誓为师门舍生忘死，曾经立志斩妖除魔，护佑苍生，如今两者都摆在面前，他愿意竭尽生命中所有的力量和勇气。
这天夜里，紫英梦见自己一次次地举剑，杀向狰狞嗜血的妖魔，却并不觉得丝毫疲惫。只是，在他斩尽所有敌手，转身离去时，一眼瞥见了远处高高的山崖上，她在垂首含笑凝望自己。
明明感觉到那关切忧虑的目光，却看不清隐在黑暗中的面容。心头抑制不住的狂跳，将紫英从梦中惊醒。他默念清心诀，告诉自己：就算在梦中，自己理智地决定让她离去，也是对的。那高高的山崖，诉说着安全。
第二天一早，紫英又被叫去了琼华宫，和师长们商议妖界之事。琼华，似乎已经忘了此前紫英引发的风波，紫英自己也觉得那些恍若隔世。如今的情形，正是他熟悉的，习惯的。一切，终于真的回复了原状。紫英甚至开始怀疑，也许心境，也可以恢复原样。
“紫英师叔！”走在琼华宫到剑舞坪的路上，紫英被熟悉的语声止住了脚步。
不待他回头，身后的人已经闪到了他面前。
“璇玑，怀朔，如今的情势，你们最好不要到处乱走。”望着形影不离的两名师侄，紫英淡淡地叮嘱了一句。
听了这熟悉的叮咛，璇玑原本忐忑的神色添了一抹欣喜，垂首轻道：“师叔，对不起！那天我——”
“没什么！我已经忘了。”紫英平静地打断她的致歉，“怀朔，好好照顾璇玑，不要让她任性。”
“师叔！”璇玑见他迈步要走，忙叫了一声。见紫英沉默地望着自己，她迟疑了一下，才问道：“那个......清聆居的客人真的要走了吗？”
“应该是吧。”紫英微微点头，不置可否，不去想刚才那呼吸停顿的一瞬。
“师叔，我们能打赢妖界吗？师兄们都说，那些妖怪很厉害的。”璇玑的话里透着紧张，可那语气却出奇地轻快。
紫英暗自想着，连璇玑也变回了原样，还是那个单纯爱笑，会跺脚撒娇的小丫头。
“尽力而为，就一定可以。”他沉静平和地说道，“但是，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
璇玑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谢谢师叔！”一旁的怀朔微感欣慰的同时，也苦笑地摇头。
紫英不再多言，继续走向剑舞坪。远远地，他便瞥见了奔往卷云台的身影。
那是，天河？！紫英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跟着那个莽莽撞撞冲向妖界入口的天河，上了卷云台，并在性命攸关的一刻，出手救下了这个不知深浅的朋友。
好像所有的变故，都赶在今天纷至沓来。
天河遇险是因为梦璃闯入了妖界，而当紫英带着天河和菱纱，前去向玄霄师叔询问妖界之事的时候，又无意揭开了十九年前的派中秘事。
事情千头万绪，最出乎紫英意料、也最令他疑惑的还是梦璃和妖界的关系。那样善良大方的女子，会和妖界有牵连吗？紫英心中放不下这个疑问，也无法自己找到答案，只得再次请教青阳和重光长老。
要寻梦璃须进妖界，要进妖界需要翳影枝，翳影枝在鬼界，而鬼界的入口在传说中的不周山。这便是他们在清风涧寻到的答案。这多事之秋，注定他们要奔波不停。紫英没有丝毫犹豫，只是也不清楚不周山的确切位置。
“我也只是听师公说起过大致所在，他曾去不周山寻找铸剑之材，总之我们先御剑往西北方飞，应该能找到的。”紫英笃信事在人为，就算不清楚，也要找找看。
“西北方？”菱纱侧首凝眉思索了一下，眼前一亮，笑道，“东方一定知道！她不是一直在西北边境驻防吗？”
“对呀！”天河一拍后脑，也恍然道，“我怎么没想到呢？对了紫英，东方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呀？真奇怪！”
紫英低头沉默片刻，才淡淡说道：“她，此时可能已经回到边关或者京城了。”
“什么？！那我得回去看看，说不定还没走呢！”天河说着，不等紫英和菱纱有所反应，便御剑飞驰而去。
紫英犹豫了一下，决定任他自己去。若是人已离开，自己不必陪着跑一趟，若是人未离开，自己更不该回去。
菱纱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紫英平静的目光和淡然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紫英的样子......正是刚刚认识时的严峻冷漠。
“紫英！你们又怎么了？”菱纱终于耐不住问道，“去巢湖的时候还好好的呀！怎么她说走就走，你不挽留，也不送送？！”
“......她和你们一样，早晚要走的。”紫英的神色和声音平静自然。可细心的菱纱仍然注意到了他眸中霎那的痛楚和渐渐握起的右手，她不忍再问，只略带忧虑地望了紫英一眼。
紫英定神，再定神。早上是璇玑，现在是天河和菱纱，为何都要不断地提起？有些事情，在集中精力思考眼前的事情时，可以暂时忘却。有些感受，在刻意忽略的时候，也可以淡化。又何苦一再提醒，甚至逼迫他去面对？
“紫英！菱纱！我回来了。”不一会儿，天河便兴冲冲地飞了回来，“幸好我回去的快。差一点，东方就走了！”
菱纱瞥一眼紫英，问天河道：“东方她怎么样？”
“挺好的呀。”天河喜笑颜开，“她说不周山在如今回鹘境内，大唐离不周山最近的地方是肃州，只要到那里打听，十有八九能知道具体位置。”
“既然如此，咱们快走吧！”紫英颔首催促道。
“对了！”天河想起了什么，忙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递给已经准备转身的紫英，“这个，她要我交给你。真是奇怪，有话当面说不好吗？非要写信！”
紫英迟疑了一瞬，才伸手接过，默然展信。
字迹万般熟悉，却只寥寥数言：“匆匆道别，尚有数言不及细说。今日猝闻妖界之事，心有所感。君必为师门舍生忘死，然吾心已别无所念，只盼君安。若尚有一丝相惜，万望尽力珍重，莫轻言生死。琼华之内，妒恨含怨绝非元越一人。君纵不介怀，也请微加留意。此去，应无再会之日。如他日巧合邂逅，请不必相认。”
菱纱望着紫英渐渐有些颤抖的双手，心里也说不出的难受。心中斟酌着字眼，想劝慰几句，紫英却已经将信阖起，轻轻揣在胸前衣襟里。
“......走吧！”紫英仍然一脸平静地催促。
是的，这便是东方袖。殷殷关切不绝，脉脉柔情依旧，却仍会毫不迟疑地硬起心肠，说“不再相见，不必相认”。抛开咫尺天涯的距离，他们，其实是同一种人。
只是这样微微的转念，紫英便不再想下去。大荒之中，支撑天地的不周山上，该是有不少妖兽魔怪，传说中更是有盘古所化的衔烛神龙把守，天河单纯冲动，菱纱身体不适，自己一定要多加留意。
况且，妖界入口如今就在卷云台，琼华时时都可能面临危厄。只愿此去能快去快回，尽快解决梦璃的事，自己才能回到琼华，静静守护。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只盼君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