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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八章 01 ...

  •   迷人的安德鲁斯
      第八章01

      马闪电般奔驰。
      风扫过面颊,耳边呼啸而过的,只有风声。
      吉拉尔紧紧抱住安德鲁斯,把脸埋在对方颈间,害怕得一直发抖:“天哪!”他大喊,“这马太快了!”
      “是您太没用!”安德鲁斯并不减速,“您想让他们抓住吗?”吉拉尔的气息扑在他耳边,他痒得缩了缩脖子,但没有推开对方。
      “可、可他们没能追上……”
      安德鲁斯回头望了望,不见追兵,马匹才缓慢下来,依旧小跑着。吉拉尔微笑地盯住安德斯严肃的侧脸:“亲爱的,我们去哪里?”
      “不知道?”安德鲁斯勒住马,焦虑地凝视前方。
      “我倒是早就想到了。”吉拉跳下马,轻松地怕打身上的土:“让我告诉你,我们可以去我的老家!”
      “您的老家?”安德鲁斯疑惑地看向主人。
      吉拉尔红了脸,很害臊地挠挠头:“就、就是你一直都鄙视的那个地方……”
      “噢,那家妓院。”安德鲁斯摇头,“我们不能去那里……”
      “为什么?他们会帮我们渡过难关。”
      “不行。您的出身无人不知,他们一定会去那里搜查,我们只会自投罗网。”
      听到这话,吉拉尔失望地蹲到地上,沉默了。
      他们正被一片秋色点缀的密林包裹,鸟儿啾唧,没有人迹。橘色的夕阳,穿过橡树交错的枝杈,撒上微微泛起白雾的翠绿湖水。
      安德鲁斯跳下马背,悄无声息地坐到侯爵身边:“您用不着绝望。”他把缰绳塞到吉拉尔手里,吉拉尔不明所以地歪头看向他。他指着森林左边,温柔地说:“从这里出去,找到一家名叫库柏勒的小酒馆,那里提供住宿。用您手上的祖母绿戒指作抵押,告诉他们,黎明前会来赎回……”
      “等等!”吉拉尔把缰绳卷到手上,“听你的口气,好像让我一个人去?”马在他身边吃草,不时发出突突的鼻音。
      “您真聪明!”安德鲁斯亲吻了吉拉尔的额头,“我必须想法子让我们不至饿死…..”
      “可、可你去什么地方?我们应该一起努力,我们有双手!”吉拉尔拖住安德鲁斯的胳膊,对方才起身又跌回原地。吉拉尔感到不安:“你不跟我说清楚,我哪里也不会让你去!”
      “……阁下……”
      “别叫我阁下,我现在什么也不是!”吉拉尔烦躁地瞥一眼安德鲁斯,见对方沉下脸,他有些不知所措,“我、我的意思是……亲爱的,我是说,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冒险经历?”他尽量咧嘴笑着,却很没底气,“你知道吗?我险些就不能来救你……”
      “好了。”安德鲁斯烦躁地甩开侯爵,挥着手向另一边迈步,“我会在黎明前赶来,到时再告诉我。”
      吉拉尔追赶着,马匹紧紧跟着他。他从后面拽住安德鲁斯的手:“亲爱的,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去向!”他几乎恳求地凝视那美丽的背影,十分紧张,“我无法再承受失去你的痛苦……”声音低沉而混浊,“……让我安心,求你……”
      安德鲁斯转过身,哀婉地注视主人。稀薄的雾萦绕着他,一束朦胧的夕阳斜斜地笼罩在他身上。他污浊了的白色衬衣就像透明的,与淡淡的霞光融为一体,让他看上去仿佛临世的天使,又像即将升天的圣灵。
      “......阁下……”他低缓着嗓音,“我不会离开您,我发誓。”他说得如此坚决,让吉拉尔微微一颤。他笑着拂开遮住眼睛的长发,“您不用担心,我不过要去拜访一次波扎先生……”
      “波扎?”
      “您忘了吗?我们在涅斯托尔公司投资了十万法郎,波扎先生是那里的老板……”
      “啊,是的,我想起来了。”吉拉尔一手扶住额头,想起他曾对这素未谋面的人满怀醋意。
      安德鲁斯继续说:“我们有两个月没去他那里取红利了,这笔钱足够我们去意大利……”
      “等一下,我们要去意大利?为什么?”
      “我回来再告诉您原因。”安德鲁斯拥抱了吉拉尔,亲吻着对方的耳垂、睫毛、脸颊和嘴唇,“我会在黎明前赶回来……”
      “你保证?”吉拉尔快要哭了,抱住安德鲁斯的双手也颤抖着,不肯放松。对方推开他:“我保证!”安德鲁斯目不转睛地望着主人的眼睛,“天快黑了,请您让我安心地离开……去库柏勒等我?”
      吉拉尔点点头,无声地把一柄长剑交给情人。
      两人最后拥抱了一下,安德鲁斯头也不回地走了,吉拉尔望着他。
      直至安德鲁斯的背影彻底消失,吉拉尔才跨上马,独自出了森林,一直向东南方驰去。
      在陌生的街道遇到第一个人时,吉拉尔才知道这地方叫坎布埃尔,据巴黎足足二十公里。吉拉尔后悔没把马匹留给安德鲁斯。他一脸颓丧地牵着马,在暮色下寻找那间酒馆。无数的小巷子交错在一起。他打探着,一次又次地迷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这些巷子,搞得他垂头丧气。他忽然不情愿地想到,安德鲁斯之所以对这地方熟悉,是因为常与昔日的情人们到此约会。
      他陷入深深的沉思,一束光线从前方扇敞开的门里泻出,吓了他一跳。门晃两晃又关上了,门檐上的小灯随之晃动。他看清了挂在铁钩上的木牌:库柏勒。
      他驻足,听见这酒馆里传出说笑声与音乐声,不禁有点害怕。他不得不承认,这几年的奢侈生活,让他忘了作为一个贫民该具备的技能与素质。他把长剑转到腰后,拔下左手无名指上的祖母绿戒指,把它攥在手心,牵马过去了。一个姑娘过来招呼他,替他把马牵去后面。
      “好好照顾它?”他紧张地嘱咐。那姑娘只朝他微微笑一笑。他推门进去,陌生的面孔引来酒馆里众人的侧目。
      这矮小低梁的昏暗房子里,挤满了人。旧钢琴唱着老掉牙的曲子,一些醉醺醺的人正在转着圈跳舞。女人陪同着男人围坐在小桌周围,或依靠着柜台,狭窄的楼梯间也有人跑动。
      “看哪?”有个女人偷偷指点着生客,“他带着剑!”
      “嗨!帅哥!”柜台后面的大胡子朝吉拉尔大喊,“第一次来?需要点什么?”
      “……晚餐。”吉拉尔穿过众人好奇的目光,笔直走过去,把戒指丢到大胡子眼前,“另外,我要住宿,给我个安静的地方。”
      大胡子捏着戒指看了看,吹响口哨:“这里的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安静,不过我能给一个带锁的房间。”他向吉拉尔笑着挤眼睛,“看在你英俊又阔绰的份儿上!”
      吉拉尔依靠着柜台,扬起眉毛撇撇嘴:“上帝保佑你!最好别看在那些的份儿上!我明早一定赎回它。”他打个手势,“除了带锁的房间,怎么都行!”他想起自己被囚禁的几次经历,不禁一哆嗦。
      “随你便吧,漂亮的傻小子!”大胡子从柜台下摸出一只烛台,那上面插了半只白蜡烛,“我按你的要求提供一切,你最好也别叫我失望!”他点燃蜡烛,引吉拉尔上楼,走去走廊尽头的房间,“这里没有锁。”他把灯立到床前的小桌上,两手叉腰地打量吉拉尔,“晚餐要过会儿,烤鹅和拉菲酒庄的葡萄酒,你还要什么?”
      吉拉尔环顾房间,满意地点点头:“谢谢,有需要时我会叫你。”
      “好吧。”大胡子手里掂着那枚戒指,走向门口,“记着,别耍滑头!”
      “当然。”吉拉尔在单人床上坐下,又想起了什么“请等等?”他叫住大胡子。大胡子回头看他:“什么事?”
      “……对不起,我只想问一下,有个漂亮男人以前经常来这里吗?”
      “小伙子,来这儿的漂亮男人很多!你没看见那些姑娘的眼神吗?你就是其中之一!”
      吉拉尔笑了:“但他最漂亮,卷曲的黑色长发,叫人过目不忘!”
      “让我想想?”大胡子拧紧眉头,盯着面前的小桌子好一阵,才说,“唔,好像有一个,总穿深色长礼服,一个瘦高的男人陪着他,谁也不能接近。他们每次来这儿都戴着眼罩,但看得出,那个穿深色礼服的家伙很美……”
      “……他果然来这里约会吗……”吉拉尔盯着地面,咕哝一句。大胡子以为在跟他说话:“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吉拉尔对他一笑,“谢谢。”
      大胡子耸耸肩,关上房门离开了。
      房里倏地暗淡下来,吉拉尔索性吹灭蜡烛,躺到床上,盯住漆黑的天花板发呆。长剑就躺在他的手边。
      ……啊,我该在更早些时候关心他!他想着,头枕手臂翻了个身:“……我可真傻…..”
      门外行人弄出的巨大响动,震得房门吱吱呻吟。吉拉尔确信这房间没有锁时,忆起了自己轻信萨尔维子爵,第二次被囚禁,又险些让安德鲁斯丧命的事。
      那个深夜,吉拉尔得知萨尔维子爵的阴谋后,的确烦恼了一阵。但爱情马上让他振作起来,他想了一个算不上太好的主意——利用每天陪萨尔维子爵去花园散步的机会,观察周围的环境,寻求一切可以逃脱的机会。一天下午,他无意间发现花园墙下有一块砖松动了。那天晚饭时,子爵照旧和他共进晚餐,他故意把叉子掉到地上,以分散在场众人的注意力,趁机藏了一把黄油刀在袖子里。
      入睡前,萨尔维子爵总会去吉拉尔房里聊天。吉拉尔尽一切可能地敷衍着子爵,甚至还主动吻了对方。
      “您为什么要吻我?”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萨尔维既惊喜又谨慎。他凑近吉拉尔的嘴唇,微笑着:“难道您想用这个来讨好我,让我放您走吗?”
      “我大概是今晚喝多了。”吉拉尔一手按住额角,打开连通两个房价的小门,“睡觉去吧,我也必须醒醒酒。”
      子爵面无表情地看着吉拉尔:“阁下。”他异常冷淡地开了口,“别对我耍花招,我知道您想干什么。”
      “那简直太好了!”吉拉尔始终咧嘴笑着,“请您说说,我究竟想干什么?”烛光映着他洁白整齐的牙齿,让他看上去有点憨厚。虽然他在安德鲁斯面前表现得总像个傻瓜,但他自己知道,他正走在一条使自己逐渐强大起来的道路上。
      子爵走去吉拉尔身边,匆匆吻了他一下,低声说:“别小瞧我,我的爱!”子爵笑着拍拍吉拉尔的胸膛,“除非您爱上我,或者同意和我共度一夜,否则我是不会放您走的。”他向吉拉尔最后回眸一次,回了房间。
      吉拉尔耸耸肩,拿来一只早准备好的银烛台别住小门,得意地低估了一句:“我想去什么地方,爱什么人,只有我自己才能决定。”他把床单撕成条状,结成绳子,吹灭了蜡烛。等到夜半,各处都听不到一点响动时,他偷偷打开窗,避开巡夜人的眼睛,从二楼的窗子顺了下去。在花园里,他找到白天同子爵散步时注意到的一块松动的墙砖,用事先在餐桌上偷来的黄油刀划下石灰,撬开那块砖,撬下它上下左右的四块砖,从这小洞爬了出去。
      逃出秘密别墅后,吉拉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夜空伸出双臂,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彻夜狂奔。
      夜色凄迷,他的心却从未如此火热。他想要大声欢呼,欢呼他终于自由了,但他还保持着一丝理智。直至再望不见萨尔维子爵的私人别墅,他才扯开衬衫,让夜的寒气抚摸胸膛,向漆黑的夜空大喊:“安德鲁!我爱你!我爱你安德鲁!”他向着夜空微笑,仿佛是看着他唯一的爱人,“一切只为你,安德鲁!只为你!”他跳跃着欢呼一声,冷静下来。他明白,现在高兴还太早,必须想办法弄清安德鲁斯是否真如子爵所说,被国王关进了大牢。
      “噢,亲爱的!”吉拉尔奔跑着,仿佛是向着爱人的方向,“我就来,就来了!”他强忍身体的逐渐不支,黎明前奔回了巴黎,踏着渐渐亮起来的街道,来到空荡荡的广场。他看到那里架起一座硕大的绞刑架,听见远方断断续续有说话声和马蹄声。
      上帝!他隐约感到不妙,想:我必须找个地方问问清楚,并且不能让皇家卫兵知道我的行踪。
      他向四周望了望,看见有手边有座教堂,跑去敲开了教堂的门。值夜人领他去修士们的大房间休息,并拿来修饰的旧衣服供他替换。他在那里听到了修士们的对话——第二天要处决一个名叫安德鲁斯的罪犯,他们不得不为那个犯人做祈祷……
      想到这些事,吉拉尔虽然后怕,但子爵流泪的脸在他记忆里慢慢浮现出。他想,不管怎么说,还是该感谢萨尔维。毕竟从那个小别墅逃跑,要比在皇家卫队监视下逃跑来得容易。他躺在床上辗转祈祷:“上帝啊,保佑我们!请让安德鲁平安回来。如果他不守约,我将去找他,哪怕天涯海角,哪怕下地狱……”
      走廊上,地板被醉醺醺的男女踩得吱呀作响。一楼人们的作乐声,也模模糊糊地穿透房门,传入房里。
      吉拉尔听着这些声音,脑海中不断涌出安德鲁斯的身影。他想象安德鲁斯此时也许正被敌人追杀,惊坐起来。门外的喧闹逐渐变得悠远,他才慢慢镇定,又躺下了,头脑还是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他担心那个叫波扎的家伙趁机欺负安德鲁斯、担心安德鲁斯会落入敌人的圈套……他几乎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恐怖结局通通想了一遍,终于忍无可忍,冲出房间,冲下楼梯,想现在就去找回安德鲁斯。
      他就要冲出旅店,大胡子从背后拎住了他:“小子!我说过,别耍滑头!”
      大胡子一挥臂,把吉拉尔甩回店里。
      “我有急事!黎明前会回来!”吉拉尔再次冲向门口。几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迅速挡住他的去路。他朝他们一笑:“听着,我已经事先付了钱,不是吗?”他偷偷去摸腰间的长剑,却发觉将它遗忘在了那房间的床上。
      “是的,你付了钱。”大胡子走到吉拉尔面前,“但你也说过,会赎回它,我是守信用的人。”他戳着吉拉尔手上仅剩的族徽戒指,“我不知道你是谁家的帅家伙,可我不想惹麻烦。”他做个手势请吉拉尔上楼,“晚饭就好了,明天我只要见到钱,就把戒指还你。”
      吉拉尔在几个魁梧男人的“陪同”下,又返回了楼上的小房间。
      店里再度喧闹起来,吉拉尔跌回床上,不甘心地辗转了一阵,也慢慢陷入睡眠的沼泽。
      不知睡了多久,正被噩梦纠缠的时候,吉拉尔只觉得被谁强有力地推了一把。他本能地抓起长剑,惊坐起来:“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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