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滤镜》员外

13、第 13 章

　　烟花不断上升，绽放，又落下，连带着雪花也越来越清晰。潘荔一直保持着微微抬头的姿势没有动，直到先回头的楚子涵惊讶的磕巴起来，
　　“苏苏苏苏寒慕！荔姐！真的是苏寒慕！”
　　烟花落尽，雪花依旧。潘荔转过身平静的看向苏寒慕。而对方的脸色，在路灯下看起来明显是冻的开始发红了。
　　新一轮的烟花又在潘荔身后绽放，虽然她换上了常服，但还没有卸妆，晶莹美丽的面容在夜色里美的不像话。
　　“那个，我先去门口看看车来没来。”
　　楚子涵快速跑掉了，而潘荔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苏寒慕没有说话的意思，先开了口，
　　“你怎么在这？”
　　“在等你。”
　　烟花在苏寒慕的目光里融化了两个人之间的冰雪，潘荔一时之间不敢再去直视那眼中的炙热，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最近一直在为苏寒慕而起伏波动，这一点真的很不好，好像这几年白活了一样，所以她立刻又抬眼，尽量维持体面的神情，
　　“你有事？”
　　“你累吗？”
　　“累。”
　　“你冷不冷？”
　　“还行。”
　　“谁来接你？”
　　“你问这些干什么？”
　　“如果我说送你回去，你会同意吗？”
　　“我……”
　　同意，或者不同意，潘荔竟然一时都不说不出来。
　　“你对我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雪花下的很缓慢，但是苏寒慕的衣服上和头上已经能看出来发白了，潘荔盯着他肩膀上白色，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盛夏奥运会上那个坚定的目光。而后，大概是忽高忽低的打球状态，潘荔心里干笑，是真的很牵动人心的状态呢。
　　但，始终不变的是对乒乓球的热爱吧。
　　这是如今，在娱乐圈起伏几载的她，不再拥有的东西。
　　当然，还有优秀的皮囊。
　　不过最后一条，她是一定不会说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雪花越飘越大，苏寒慕的微笑出现在白色雾气的前一秒，
　　“我不想说谎，澳门是第一次见你，也是第一次知道你，因为……以前一些人的事情，我始终对娱乐圈有一点片面，可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开始动摇。后来在云南，你彻底否定了我的片面认知，那个时候，我想，即便你是演的，也演的很真实。”
　　本来潘荔听到苏寒慕的话，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从震惊刚变成走心，却不想听到了这句别扭的话。她立刻双目圆瞪，
　　“你这也是在夸我？”
　　“不是。”
　　！
　　“那你什么意思！”
　　“我一直以为娱乐圈的人很空虚，浮夸，享受，但那天你工作到很晚，还会来晚宴，还会和每一个和你打招呼的人认真说话，甚至，你对我，也很关心。潘荔，你可能不知道，好身体好心情，是我奥运会后才悟出来的道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感悟，可那一刻，我想我们是同一种人。”
　　烟花的璀璨逐渐消失，所有杂音都被隔绝在外，只有两个人的目光在彼此交汇，
　　“我一直没有时间去考虑男女之间的事情，以前是觉得它比乒乓球还复杂还要费心，但是认识你之后，我知道我不是不想，是没有遇见你。我知道那些粉丝说的话，你一定是生气了，而我，当时封闭训练是借口，真实的原因是我嫉妒，我嫉妒自己不是你的唯一。潘荔，其实亚锦赛结束之后我就后悔了，可我当时已经不确定你的想法了，直到微博之夜，本来颁奖结束后我就应该归队，可我就是想多看你一眼，哪怕隔的很远，只要能看到你。可真正看到你享受着众星捧月，无数人追捧的场景，我却开始发慌，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出手，直到看见你和那个男艺人上台，所有的慌张都变成了放手一搏。潘荔，你知道吗，很多年轻的运动员，不是打的不好，也不是技战术用的不好，而是关键分的时候会犹豫不决，而我，打了这么多年球，最喜欢的就是关键分打出自己想打的球。”
　　“所以，你是故意在后台等我吗？”
　　怦然心动的感觉如同眼前不停落下的雪花一般，越来越密。
　　“我迫切想知道你的想法，迫切想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能到什么关系，可好像总是差了一两分钟的时间。”
　　何止是一两分钟，潘荔目光有一瞬间的分散，但很快被苏寒慕的话拉回来,
　　“直到成都，潘荔，看到你出现在我的比赛现场时，我才真的确定，你说看过我的比赛不是客套，而我更确定的是，从见到你开始，所有的犹豫，猜想和迟钝，都是很糟糕的技战术。潘荔，我不傻，我在对手面前算球，却从没有计算过你，但那一刻，我清楚的知道你也一直在靠近我。”
　　“我——”
　　潘荔想反驳，却不知道怎么说，任由喜悦与雪花包围自己。
　　“潘荔，我要很正式的说，我喜欢你，很喜欢，我知道我不是一厢情愿，但我可以当成自己一厢情愿，让你更了解我，更靠近我。潘荔，如果早知道会如此喜欢你，我一定不会改变任何技战术。”
　　分明雪花落下前，她还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从虚无缥缈中走出来，却在烟花与雪花交替的时间里，变成了落在胜利者手里的小白球。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答应我什么，我只是想先靠近你，从今往后，我都会一直靠近你，我可以在比赛之外多去了解你的职业，也会理解你的专业性，或者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都可以去做，我不太爱上微博，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经常上……”
　　苏寒慕认真的目光一直看着潘荔，他越说越投入，直到被突然跑过来大声喊叫的楚子涵打断。
　　“车来了！你们说完没有啊！要不然今天就少说一点吧！”
　　潘荔也突然被打断住了专注的情绪，她向大门口方向看去，车灯正在闪烁。潘荔目光转回到苏寒慕的脸上，逐渐变大的雪花掩盖住两个人的失落。
　　“你总是出现的如此及时。”
　　？——！
　　面对苏寒慕平静的声音，平静的目光，楚子涵突然感觉到了一丝锋利的剑意。
　　“我还有最后一句话。”
　　苏寒慕又看向潘荔，目光柔和，推开了两个人面前的大雪，
　　“我今天和你说这些，并不是要求你做任何回应，只是我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出国比赛了，我怕回来一切都来不及，所以，我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想让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让你了解我全部的机会。好不好？”
　　“好。”
　　潘荔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而苏寒慕更是没想到她回答的如此干脆，所以先是一愣，但随后立刻粲然一笑，
　　“那，我走了。”
　　话说完，苏寒慕立刻转身，也向着大门口走去，纷纷飞雪马上就要掩盖住他的身影，潘荔忽然追了他几步，
　　“喂！你说看过我的剧，是哪一部啊？”
　　“从你参演的第一部开始，现在刚看到16岁。”
　　衣帽盖住了最后痕迹，苏寒慕消失的无影无踪，连潘荔的父母都没注意到。上了车，凭着意志力勉强迎合了几句父母的喜悦后，潘荔低头打开震动过的手机，上面有一条好友申请——是苏寒慕发来的。
　　通过的瞬间，朋友圈就亮起了红点，她点开，是一张雪夜烟花照，地点就是刚才两个人站的位置。潘荔嘴角微弯，同时又收到了微博的提示音，她顺手点进去，竟然是苏寒慕关注了她。
　　潘荔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好在她看见苏寒慕发的微博，是关于春晚开场的内容，大合照里面的每一个人他都关注并艾特了。
　　潘荔松了一口气，转而微笑着给苏寒慕发了微信，
　　“你为什么不在电视台里面等我？”
　　“回去开会了，本来是不能出来的，因为我们8点半就要飞新加坡了。”
　　现在离八点半也就五个小时了，潘荔忽然觉得当运动员真的很辛苦，不仅不能和家人过年，甚至大年初一就要去国外比赛。
　　“线上说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我想看着你说。”
　　“那你还能休息一会吗？”
　　“我不累。”
　　“加油。”
　　“好。”
　　苏寒慕每一条都回复的很快，几乎都是潘荔发过去的下一秒。直到最后两个人互相说了接下来的计划才结束。
　　大街上的灯光在车窗上流动成星河，潘荔又看了几遍两个人的信息，每一遍都会加深异样的温暖。
　　她在娱乐圈打拼二十多年，什么类型的帅哥都见过，也见过所有人模狗样。她不想说自己是荷花，但至少现在还保持着一颗人心。这一点，在娱乐圈是既痛苦又难得的存在，因此当那双盛夏之夜的凌厉目光，和目光之后，安静而略有清冷的人出现时，她无疑会为这样的气质沦陷。
　　她曾一度享受这种感觉，因为从5岁就迈入娱乐圈的她是很喜欢聚光灯内外，干净与光怪陆离失重感的。
　　但后来她也曾想逃离，因为助理将她扔在荒郊野外跑去和男主演上床时，她才十三岁。一个人度过漫漫寒冷阴湿长夜的结果就是，不仅身体从此不能受凉，心里也一度过不去难关。
　　即便如今，她是个正常人了，却也害怕孤单，她希望自己周围永远都有朋友，都有热闹，只要不会再丢下她一个人，那么无论这份感情是真是假，都可以。
　　最好是真的。
　　她拍了这么多年戏，清楚的知道，唯一和第一，永远是最美好和最期望的东西。
　　而期望，就代表从来没有过。
　　至少在她这么多年里，除了自己的父母外，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对她如此。所以她一直很庆幸自己的清醒，让自己不至于堕落到期望别人把这两样东西给自己。
　　即便是今天，此时此刻，她仍然不抱希望，可却依然愿意给苏寒慕一次机会，因为这个机会也是给自己，如果只是排在小白球的身后，可能比另一人的后面要好的多。
　　回到家吃过饭，躺在床上的时候，潘荔在微博回关了苏寒慕，并将他朋友圈的雪夜烟花发在了微博上。
　　闭上眼睛前，潘荔清楚的知道，这一年的春节，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