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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打出去 将癞头和尚 ...

  •   客堂方向人声初沸,府中气氛隐隐异动。
      黛玉一觉安眠后又腹饱神足,浑身舒展轻快,半点睡意也无,独自待在卧房只觉烦闷,久坐不动恐积食郁气。
      便缠上正要出门应付真正癞头和尚的青华,小手牢牢攥着他的衣袖,软声撒娇要去凑热闹。

      王嬷嬷看着小姑娘精神头十足,眼神亮晶晶的,实在拗不过她,又怕她着凉受风,只得取了厚实软和的云锦小被,将她细细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在怀中,紧随青华身后,一同往前厅而去。

      黛玉乖乖伏在王嬷嬷怀中,透过绵软的锦被,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前方那道素衣身影上,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玩味,轻声打趣:“大师,前番刚走了你一位同门道长,今日又来僧人,莫不是你家师兄寻上门来了?”
      此言半是孩童戏言,半是刻意试探。
      此刻的青华,看似步履从容神色淡然,心底早已暗流翻涌,他神识早已悄然沉入地府,紧急传唤判官问话。

      他本是执掌幽冥的十殿阎王,临时下界顶替了原本该入世的癞头和尚,早已命地府判官将那正统癞头和尚调离红尘,另行安排差事,按命格时序推演,此人足足十七年内都不该现身人间。
      今日骤然登门,嚷着要度化,这般变故来得突兀,全然脱离了他的掌控。

      地府幽冥殿内,阴云沉沉,寒气森森。
      判官骤然接到十阎王神识传讯,惊得浑身一震,肝胆俱寒。
      他心底叫苦不迭,此次替换命格与调离僧人的安排,皆是一阎王暗中敲定,他只是奉命行事,半分话语权也无,如今出了纰漏,首当其冲便是受罚。

      不敢耽搁片刻,他匆匆赶至一阎王殿内,躬身急报:“大人,人间出事了!那癞头和尚未按安排蛰伏,已然提前入世现身,拦下度化命格,此事如何处置?”

      殿中,一阎王正独自对弈,黑白棋子错落纵横,棋盘僵局难解,他对着盘面蹙眉良久,始终落不下一子,心烦气躁之下,指尖用力过猛,生生扯断数根胡须,细碎痛感袭来,疼得他龇牙咧嘴,怒火直冒:“能如何处置?拿大棍子直接打出去便是!些许小事,也值得慌慌张张来扰我棋局?”

      判官一脸为难,低头小声追问:“大人,不知何人去打?”

      一阎王头也未抬,指尖捻着新的棋子,漫不经心开口:“你可知那绛珠仙子前世根底?看着娇柔孱弱步步生姿,似是一碰就碎的水做人儿,真动起手来性情凛冽,杀伐果决不下男儿。当年连你家顶头上司十阎王,都曾被她一棍子打退,何况一个区区凡间癞头和尚?速速去办,别再来聒噪。”

      判官闻言彻底失语,满心无奈。
      他折返十殿,细细核对命格时序,暗自盘算:十阎王尚且需十余日方能归位,此间纰漏无人兜底,横竖届时上位归来,要罚要打悉听尊便,他暂且先躲几日清闲,何苦当下受罪。
      于是索性装作未曾收到自家阎王的传讯,闭门避事、全然不理。

      人间林府,青华神识屡屡传唤判官无果,心底已然将这偷懒滑头的判官骂了千百遍,暗忖待归位之后,定要将他扔进十八层地狱,尽数尝遍百般酷刑,以泄心头闷气。

      身前,小姑娘依旧裹在云锦软被之中,小脸粉嫩白皙,眉眼澄澈纯真,正睁着一双干净透亮的眸子,安安静静看着他,等着他回话。
      笑时唇角浅浅漾开一对小梨涡,盛着融融月色与点点灯火,清甜纯粹,惹人怜爱。
      青华心中万般无奈。

      世人皆道和尚清心寡欲,无牵无挂,可他这假和尚,自打遇上这灵动狡黠的小姑娘,真是步步为难,日日头疼。
      不多时,一行人行至前厅客堂。

      贾敏已然端坐堂上,一身素白兰草提花高领家常衣袍,清雅端庄,耳畔坠着两颗圆润红玛瑙珠坠,素净眉眼间添了一抹明艳亮色,端庄之中不失温婉气度。
      见王嬷嬷抱着黛玉入内,她原本沉静的眉眼瞬间漾开温柔笑意,连忙招手:“快抱过来。”

      王嬷嬷依言上前,将黛玉轻轻放在贾敏怀中。

      黛玉亲昵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心头满是安稳熨帖。
      前世孤苦无依,半生缺失的慈母温情,这一生尽数圆满补齐。
      细细想来,天道命运虽有偏颇错漏,却也不算全然薄待于她。

      她抬眸抬眼,望向堂中伫立之人。
      只见一名癞头和尚立在中央,衣衫破旧褴褛满身尘垢,相貌丑陋且形容枯槁,周身毫无半分仙风道骨,反倒透着一股落魄颓败之气。

      那和尚见了黛玉,目光骤然锁定,抬手稽首,口诵佛号,声线沙哑古朴:“阿弥陀佛,此便是林府嫡女?小姑娘先天元气亏虚命格孱弱,一生多思多泪情劫深重,乃是早殇之相。若想平安存活躲过死劫,需终生不见外客,随我出家修行,方能续命保全。”

      黛玉眸光微转,悄悄侧眸打量身侧的青华。
      他负手立在一旁,眉眼清冷淡然,面容平静无波,喜怒不形于色,只是眸光偶尔飘忽游离,似在沉思盘算,又似隐隐蓄力。
      那双素来温润澄澈的眼眸,此刻清亮得近乎凌厉,深处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流。

      黛玉心底了然,他是动了气的,且不是对着眼前这陌生和尚,而是对着冥冥之中暗处操控命格之人,眼底隐隐透着几分戾气,似随时要暴打不平。

      她心中愈发笃定,这温柔和善的三生大师,定然与幽冥地府渊源极深。
      眼前这邋遢落魄的癞头和尚,才是原著中命定的正统度化之人,如今正统对上篡改命格的赝品,这般隔空对峙,两人明暗交锋,当真是有趣得很。
      促狭心思骤起,黛玉扬起一张粉嫩清甜的小脸,笑意盈盈,脆生生开口发问:“大师,这位大和尚所言,与你当日对我所说别无二致。莫非二位同出一脉,或是同时得佛祖托梦,专程下凡来解救小女子的?”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微滞。
      那癞头和尚闻言,瞬间收回目光,满心诧异打量着黛玉。

      他奉大荒山神谕入世,专司度化红楼一干有情痴的薄命人,命格书卷之上,林黛玉本是先天不足、命薄早夭的绝世悲苦之相。
      可眼前小姑娘,明明身形纤细单薄,却天庭饱满气色充盈,头顶隐隐萦绕淡淡红光,乃是福寿安康之兆,全无半分短命夭折的破败气相。
      再看她粉嫩莹白的面庞,星眸熠熠,灵动明媚,笑时梨涡浅浅,更显甜软纯粹,生机盎然鲜活热烈,怎么看都与“难养、早殇”四字全然不沾边。

      癞头和尚一时怔在原地,满心茫然百思不解,只觉冥冥中天道命格,瞬息异变,全然颠覆。

      片刻后,他才循着黛玉的话音,转头看向一旁伫立的青华。
      这一眼望去,他浑身骤然一僵,心底惊起滔天巨浪,瞳孔狠狠收缩。
      眼前年轻僧人,一身素白麻衣干净素雅,身姿挺拔,眉目清俊,看着温润清朗生机勃然,宛若人间谪仙。
      可他周身,却缠绕着层层浓郁至极的漆黑死气,沉沉霭霭无边无际,比万年僵尸的阴寒死气还要凛冽厚重,那是浸淫九幽地府到十八层地狱极深之处的至阴煞气,绝非阳间之人该有的气场。
      生人带死气,却生机不灭气韵不衰,两种截然相悖的气息诡谲交融共存一身,颠覆天道常理。

      癞头和尚心神俱震,抬手指着青华,指尖微微颤抖,半晌说不出完整话语:“你……你究竟是何物?”

      堂上贾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心思通透,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出声相询:“两位大师齐聚寒舍,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青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声线依旧沉缓温润,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与笃定,从容开口化解僵局:“并无不妥。只是这位师兄看错了命格气运。昔日林姑娘确有早殇劫相,一生命途坎坷,但如今机缘巧合得天庇佑,已然补足先天亏损逆转了命格生机,劫数尽消,自此福寿绵长,无需师兄挂怀操劳,还请早日回山复命。”

      癞头和尚定了定神,抬眸细细扫视整座林府。
      夜色虽沉沉,但满园月色笼罩,掩不住庭院草木葱茏繁花盛放,檐下虫鸣蛙鼓燕语莺声,处处生机蓬勃,气韵祥和,全然没有半分薄命府邸衰败将倾的气象。

      可他越是打量青华,心底越是惊惧不安,那深入骨髓的幽冥煞气,让他通体发冷心神战栗。
      他厉声大喝:“你绝非正道僧人!乃是何方妖孽,混迹人间!居然篡改天命!你以为凭些许虚妄手段来掩人耳目,便能瞒天过海?且看我破你邪术,让你现你原形!”

      话音未落,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面古朴铜镜,镜面光洁莹润,侧边刻着“风月宝鉴”四字,正是太虚幻境灵空殿镇殿至宝。
      铜镜高举,镜面寒光乍泄,直直朝着青华面庞照去!

      贾敏神色微凝,正要起身出手阻拦,黛玉却轻轻抬手拉住她的衣袖,凑在她耳畔,用软糯稚嫩的嗓音小声道:“母亲莫动,仙人斗法,凡人且退,我们静静看着便好。”
      贾敏微微一怔,终究顺势坐稳,静观其变。

      堂中,青华立在原地,神色自若,望着那面铜镜,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意:“原来是太虚幻境的至宝。警幻仙姑倒是大方,竟将镇殿之宝赠予你入世修行,只可惜,终究用错了地方。”

      癞头和尚咬牙催动镜中灵力,厉声喝斥:“妖孽现形!速速显出真身!”

      青华轻轻摇头,语气淡然无波:“风月宝鉴,专治世间男子邪思妄念与贪痴欲望。我心无杂念且道心澄明,无贪无痴,无欲无求,此宝对我,毫无用处。”

      他正要抬手挥袖,收去这面宝镜,余光无意间扫过镜面之中,神色骤然一滞。
      镜中并无他的人形倒影,反倒浮现出一片修罗炼狱之景:遍地皑皑白骨,层层尸山血海,暗沉黑云遮蔽天穹,血色流光染红四野。尸山顶端,立着一位青袍高冠的巍峨人影,黑发垂落,气场凛冽,手持一柄三尺长剑,步步踏过血水尸骨,一步一沉缓缓走向无边黑暗深处。那沉沉黑暗的尽头,隐约摇曳着一点微弱莹光,缥缈不定。

      一瞬间,青华眸光深陷,神思恍惚,似被拉入九幽地狱下的幽冥深处,周身寒气骤起,心神彻底沉寂。

      癞头和尚见他失神僵立,似心神被摄,眼中瞬间闪过狂喜,立刻催动全数灵力,想要将他生生吸入镜中以镇杀封印。

      就在此刻,堂上骤然响起一道清脆凌厉的女童声,打破满堂沉寂!
      “何方妖僧,敢来我林府作祟!下人何在?拿大棍子打出去!”
      黛玉眸光清亮,神色凛然,软糯嗓音此刻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堂外一众仆妇小厮早已屏息戒备严阵以待,听闻姑娘号令,瞬间蜂拥而入,有人持棍横扫、有人上前推搡、有人俯身绊脚、有人持绳捆绑,动作迅猛且配合默契,不过瞬息之间,便将那猝不及防的癞头和尚连拖带打,直直打出林府大门。

      “哐当”一声沉重关门声落下,彻底隔绝门外声响,府中下人还不忘厉声呵斥几句,肃清余威。

      门外,癞头和尚狼狈爬起,发髻散乱,衣衫更显破败,连连拍门大喊:“还我风月宝鉴!速速还我宝物!”

      堂内,青华被黛玉一声清亮喝唤猛然惊醒,收回深陷的神思,眼底修罗炼狱之景尽数褪去。
      他袖袍轻轻一挥,隔空将那面遗落的风月宝鉴稳稳收回,取出后用素色衣袖细细擦净镜面尘垢,转身恭恭敬敬递至黛玉面前。

      “此乃太虚幻境至宝,妙用无穷。男子持之,反面可祛病强身延年益寿,正面则损命折寿勾动邪念;女子持之,反面可润颜养容滋养气韵,正面则憔悴失色衰败容颜。姑娘可要一试?”

      黛玉眸光清澈,静静望着那面古朴宝镜,轻轻摇头,她言语通透爽快:“天地万物,正邪自有定分。容貌美丑与皮囊好坏,皆是天生地养命中注定之事,无需外物刻意滋养修饰。人心善恶与品性高低,皆是后天修行的日积月累,更不必借助宝物强求。既是稀世至宝,大师便自行留存,日后行走世间救苦救难,也好派上用场。”

      她本是绝代风华,天生丽质,何须借外物增颜添色?
      黛玉心底暗自盘算得清楚。

      方才被打出门的,是原著天命正统的癞头和尚,是实打实的“正品”;而身边这位温柔和善逆天改命的小和尚,是篡改命格顶替入世的“赝品”。
      今日她出手帮他逐走正统护住赝品,他欠了她大大的人情,自然要加倍偿还。
      她抬眸看向青华,唇角扬起一抹狡黠清甜的笑意,小梨涡浅浅浮现,灵动又狡黠。

      青华见状,心头瞬间一紧,暗自头疼不已。
      他太懂这副模样了。
      小姑娘一旦露出这般乖巧灵动的笑容,定然是又要从他身上榨取好处讨要机缘。
      做和尚难,做个亏欠小姑娘人情的假和尚,更是难上加难。

      一旁的贾敏静静旁观,眼底思绪翻涌。
      她方才亲眼所见,那癞头和尚气场诡异,言行反常,反观青华,虽周身气场暗藏玄机,却始终温润守礼,心怀善意,从未有半分害人邪念。
      这些时日以来,润玉死劫得渡,康健无恙,黛玉体质逆转沉疴尽消,林府风波平息,福泽渐生,尽数得益于这位三生大师。

      方才黛玉不问缘由,直接令人逐僧,她心底原本略有几分保留疑虑,可听完女儿这番通透澄澈明辨正邪的言语,瞬间彻底释然。
      女儿小小年纪,心思通透,事理分明,行事自有章法,绝非任性妄为,心智远超寻常孩童。

      黛玉搂住贾敏的脖颈,小脸亲昵贴在她肩头,软糯撒娇:“母亲,我最喜欢三生大师了。他心性善良又生得好看,一看便是好人。那癞头和尚性情古怪又相貌丑陋,我不喜欢他,也不要他度化我出家。”

      贾敏无奈失笑,眼底满是宠溺温柔。
      世人辨善恶分正邪,皆凭阅历道理,偏她女儿直白纯粹,只以美丑定好恶。
      可细想下来,孩童眼净心明,不染世俗尘埃,往往最能看清人心真伪。
      此事就此作罢!

      一夜安寝,转瞬天明。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
      黛玉按时起身,她是通体轻快,只觉神清气爽,是以往数年从未有过的舒展利落,往日的体虚乏力昏沉困倦尽数消散。
      她起身移步庭院,趁着晨光正好,缓步散步活络筋骨。

      远远便见园中石台旁,青华正迎着熹微晨光,缓缓演练一套拳法。
      那拳法招式舒缓飘逸,如行云流水,气韵空灵且姿态优美,初看简单易学,似毫无凌厉锋芒,但细看下却暗含玄妙仙家道韵。

      黛玉看得心生趣味,驻足观望片刻,便学着他的模样抬手抬脚依样模仿。
      可看似轻巧的招式,实操起来却极难拿捏神韵分寸,招式形似却气韵全无,总差了几分精髓。
      不过片刻功夫,她便气息微喘,香汗淋漓,纤细的身子微微发颤,累得抬不起手脚。

      反观一旁的青华,一套拳打完,气定神闲,面不改色,立身如初毫无疲态,周身气韵愈发澄澈温润。

      黛玉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屈膝行礼,软糯恭顺道:“弟子恳请大师赐教拳法。”

      青华眼底掠过几分得意笑意,故作从容道:“昨日你帮我解围逐人,今日我便赠你一场机缘,这套拳法,便传授于你吧!”
      黛玉灵动黑眸闪过一丝狡黠聪慧,一语戳破他的心思:“大师这番说辞,未免太亏心了。这套拳法,本就是特意要教我的,哪里是抵人情的酬劳?”

      青华一怔,无奈失笑:“你这鬼灵精,心思如此剔透,事事被你看穿,半点秘密都藏不住。你如何知晓,我不是晨起自行练功?”

      黛玉扬起小脸,娓娓道来,条理清晰:“大师来府多日,从未早起练拳,偏偏在我病愈体健身子大好的今日晨起习武。且你练功的位置,正是我每日晨起散步必经必看之处。再者,若是独自练功,定然立于场地正中,你却偏偏侧身而立,特意留出半边空位,分明是预留了位置等人。不是等我,难不成是等润玉弟弟?”

      青华闻言朗声大笑,彻底败下阵来:“罢了罢了,算我怕了你。不抵人情,无偿赠你便是。”

      黛玉却又轻轻摇头,认真道:“只教我一人可不行。我与弟弟一母同胞姐弟情深,本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得了强身健体的仙家拳法,弟弟却无,未免太过不公。大师需得一并传授润玉弟弟才是。”

      青华故意板起面容,故作为难,存心逗她:“你看得没错,场地只留了一个空位,这套拳法只适合一人修习。姐弟二人,只能择其一,你选谁学?”

      黛玉眸光清亮,一眼便看穿他故作正经的捉弄模样,眼底笑意盈盈,故意皱起小鼻子,哼了一声,傲娇转身:“不学便不学!这套拳法练着又累又难,稀罕得很不成?我回屋绣花静养,弟弟回房读书识字,大师自个儿对着晨露清风慢慢练吧。”

      说罢,她迈着小小的步子,作势便要离去。
      青华见状瞬间慌了,连忙上前开口求饶,语气无奈又宠溺:“女菩萨别走,我认输!一并教,两人都教,这总行了吧?”
      他心底暗自叫苦。
      昨日一拳之恩尚未还清,今日若是再被她拿捏把柄,怕是真要被这小机灵鬼榨干所有机缘宝物,他这地府阎王,当真没半点余粮可掏了。

      黛玉这才眉眼弯弯笑起,转身伸手轻轻牵住他的衣袖。

      青华下意识微微蹲身,与她平视,抬手温柔拭去她额角细密的汗珠,语气温柔细碎,满是叮嘱:“我虽帮你补足了先天亏虚的根基,可后天调养终究要靠自己。身子切忌过度消耗,平日疏于养护,再强健的体魄,也经不住肆意折腾。春日风凉,你方才出汗,千万当心,莫要受风着凉又染了风寒。”

      黛玉嘟起粉嫩唇瓣,软软嗔怪:“啰嗦大和尚,到底还教不教拳法了?”

      青华连忙应声安抚:“教教教,自然要教。只是你身子初愈,现下不宜剧烈运动。待入夏之后,我帮你好好调养脾胃,温补气血,养足精气神后,趁着秋日天高气爽,便正好潜心练拳,以强身健体。”

      黛玉听着这话,忍不住打趣调侃:“听大师这般安排,倒像是夏日帮我贴秋膘,秋日养得白白胖胖,便要送去屠宰场一般。”

      青华又气又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纤细瘦弱的臂膀,无奈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就算是小猪,宰了都嫌无肉可食,这生意太过亏本。”

      黛玉抬手轻轻拍打他的手,力道绵软毫无威慑,青华也不躲闪,任由她肆意拿捏,心底只觉清甜熨帖,与这通透聪慧小姑娘相处,即便是吃亏,也让人万般舒服。
      昨日一拳解围之恩,今日一套拳法相抵,勉强算是两清。
      这般算计,到底是亏是赚,青华自己也说不清。

      二人并肩往抱厦走去,准备去用早膳。
      黛玉边走边好奇发问:“大师,这套拳法可有名字?是专属女子修习的吗?那弟弟修习的拳法,又是何种样式?”

      青华微微诧异:“你怎知我为润玉另行准备了拳法?”

      黛玉仰头轻笑,黑眸亮晶晶的,像偷得松果的小松鼠,机灵又得意,脆声道:“这有何难猜?你场地只留一个空位,分明是早算准我定会为弟弟讨要机缘,故而不预留他的位置,定然是单独备了别的功法。再者你这套拳法飘逸柔和轻灵雅致,最贴合女子柔婉身段,若是男子修习,未免太过温婉,少了英气。”

      青华无奈摇头,失笑轻叹:“真是奈何不了你。半点孩童该有的懵懂天真都无,事事通透样样看穿,无趣得很。”

      黛玉轻轻晃着他的衣袖,软糯撒娇,甜言哄劝他:“大和尚才不对。我再聪慧通透,也终究不及你半分。都是你的神药仙方帮我固本培元开阔心智,是你庇佑我身子康健。我一见你便心生欢喜,故而脑子才转得飞快事事明晰。母亲说得没错,你是我们林家的造化福星,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

      青华明知她是满口甜言蜜语,是刻意哄骗,心底却暖意翻涌,忍不住雀跃欢喜,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但他故作严肃,低声反驳:“少用甜言蜜语哄我!我不吃这一套!”

      黛玉眨巴着澄澈的大眼睛,几分小得意,直白坦荡道:“我没有哄你!昨日丑和尚上门滋事,是我叫人拿大棍子把他打出去的,我明明就是帮了大师大忙!”

      青华心头一软,万般无奈尽数化作温柔。
      他抬手轻轻抚摸她头顶软软的小揪揪,压低嗓音,温柔细语尽数告知:“这套拳法名唤太虚阴拳,乃是太虚幻境警幻仙子,专为宫中仙子所创。本意是修身塑形滋养气韵,让身姿愈发飘逸灵动,适配太虚剑法的风流雅致。虽非纯粹强身功法,却是仙家正统武学,最是适配女子柔婉体质,于你再好不过。”
      “至于润玉,我为他备了太虚阳拳,招式劲霸凌厉正气浩然,最适合男子修习,可壮筋骨固元气,更可镇邪祟。”

      黛玉闻言瞬间眉眼舒展、满心欢喜,拍手笑靥明媚:“大和尚最好了!我最喜欢大和尚啦!”

      青华闻言心头一紧,连忙摆手求饶,满脸无奈:“别别别!千万别再说喜欢我!你每说一次喜欢,便是要从我身上讨一次好处,我实在担待不起!”

      黛玉眼底满是狡黠笑意:“那大师还有什么好处?”

      青华连忙甩开她的小手,快步往前走,连连摆手:“没有!真的没有了!和尚身无长物一无所有,半点好处也无!”

      黛玉见状也不气恼,只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步步紧随悠然入屋,眼底算计了然,心底笑意盈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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