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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弟弟 你先救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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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扬州林府,世代清贵,门庭雅致,素来安稳宁和。
可这几日,府中却笼罩着一层沉沉愁云,全无半分往日书香雅淡气韵。
林家幼子润玉,小小年纪不慎染了风寒,初时只是轻微咳嗽发热,谁料汤药尽服,名医遍请,数日间病情非但不见好转,反倒一日重过一日。
到得最后,竟是药石无医汤水不进,小小的身子高热不退,气息愈发微弱,堪堪到了垂危将尽的地步。
林海与贾敏夫妇守在床前,日夜不眠,眼睁睁看着爱子日渐衰败,心如刀绞,万般焦灼,却又束手无策。
满府仆妇丫鬟皆屏息敛声不敢言语,偌大侯门府邸,只剩一片沉沉叹息与悲戚。
年仅四岁的黛玉,亦是日日守在弟弟榻前寸步不离。
往日里沉静温婉极少落泪的小丫头,此番见幼弟奄奄一息,终究绷不住心神,日日垂泪。
每日里,小小的身子伏在床边,哭得肝肠寸断。
恰逢此时,那化名癞头和尚下凡改命的十阎王,方才踏入扬州城。
他一路寻访打听,好不容易寻到姑苏林氏在扬州的宅邸,尚未进门,便远远听见高墙深院之内,哭声凄切,绵延不绝。
十阎王心头猛地一紧,骇然不已,只当是黛玉遭了什么不测,险些误了全盘大计。他不敢耽搁,快步奔至朱漆大门前,抬手急促叩门,高声自报来历,称自己夜观天象掐算阴阳,预知林府近日有灭门厄难,特地赶来化解灾劫消弭祸事。
彼时林府上下人心惶惶,主母贾敏心绪俱碎,家主林海亦在书房焦灼踱步,府中管事仆役皆是忙得脚不沾地。
守门的下人见门前立着个年轻和尚,年岁不过十七八,衣衫虽整洁却十分单薄,形貌稚嫩,全无半分得道高僧的肃穆气度,只当是哪里来的游方野僧,借机招摇撞骗。
下人心中鄙夷,半点不肯搭理,随手抄起身旁的木棍,厉声呵斥着便要将他驱赶离去。
十阎王见状急了,眼下分毫耽误不得,一旦润玉魂魄离体,命格彻底落定,便是他也无力回天。
情急之下,他顾不得矜持,扬声对着府内高声大喊:“黛玉!林黛玉!我乃大荒山青埂峰下三生居士癞头和尚是也!特来化解你家冤厄,速速开门随我化解劫难!”
此刻黛玉哭得心力交瘁,被奶母轻轻抱在怀中,移步到院外廊下透气,正望着墙根下盛放的灼灼桃花,默默拭泪。
忽闻门外传来这清亮喊声,字字清晰落在耳中。
她心头一动,当即伸着小手指向大门,咿呀着要出去。
奶母几番阻拦不住,无奈之下,只得抱着她一路行至大门外。
黛玉睁着一双湿漉漉的杏眼,将门外少年和尚细细打量一番,当即对着守门仆役沉声吩咐:“开门,放他进来。”
大门开启,十阎王快步踏入,抬眼便望见了窝在奶母怀中的小黛玉。
小小人儿不过四岁模样,生得眉目如画肌理莹润,虽是泪眼未干面色含悲,却难掩一身清贵灵气,当真是珠玉为骨秋水为神,不枉绛珠仙子转世的风姿。
只是黛玉望着眼前这清秀小和尚,心中难免大失所望。
传闻中渡化红楼儿女的癞头和尚,本该是形貌古怪风骨不凡的世外高人,怎会是这般年岁稚嫩眉眼青涩的少年?他头顶光净顺滑,干干净净,半分癞疮也无,与传闻模样判若两人。
十阎王初见黛玉,心头大喜,连忙开口说辞,早已打好了万全算盘:“小僧便是癞头和尚。观姑娘天生体质清寒,先天元气不足,周身难聚阳气,故而自幼多病,一生命途多舛。若想此生长命百岁安享富贵,需得一生避见外男不堕珠泪,更不能染尘情。今日你若随我离去,斩断凡间牵绊,往后必定平安康健福禄绵长,一生富贵难言。”
他暗自思忖,按着原本命册轨迹,若是黛玉年少便随僧道出世,隔绝凡尘俗世,那半生薄命泪尽而亡的命格自然迎刃而解。
至于判官再三叮嘱的木石前盟及绛珠还泪的仙缘劫数,与他的政绩前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他自是全然置之度外,只作不曾听闻。
谁知话音刚落,黛玉便仰着白嫩小脸,脆生生开口,一语戳破要害:“你骗人。你既自称癞头和尚,为何头上光洁无疮,半点不符名号?”
十阎王闻言一噎,瞬间语塞,僵在原地,一时竟无从辩驳。
黛玉静静瞧着他窘迫无言欲辩无词的模样,眼底眸光微转,心中暗自思忖:这般窘迫局促,倒不像是常年招摇撞骗的拐子。若当真是歹人,这般笨拙心性,怕是连孩童都哄骗不住,何谈掳人牟利?
一念至此,她缓缓开口,定下条件:“你既称自己能渡厄改命化解灾劫,那便救我弟弟。你若能救活润玉,我便信你是真有神通。”
十阎王心头暗暗哀嚎:这小丫头,当真是出难题,这可是硬生生逆天续寿,简直是超纲差事!
他一时沉吟不语,迟迟未曾应声。
黛玉见他迟疑不决,当即敛了温和神色,反手牵紧奶母的衣袖,淡淡吩咐一旁蓄势以待的仆役:“此人并无真本事,不过是招摇撞骗的拐子,拿棍子打出去便是。”
府中仆役本就对这贸然上门的陌生和尚满心戒备,生怕他心怀不轨惊扰自家姑娘,得了吩咐,顿时摩拳擦掌,蜂拥而上,如狼似虎般举着棍棒便要驱赶。
十阎王吓得心头一跳,连忙抱头躲闪,心中暗自腹诽:一群凡间莽夫!本座乃是执掌轮回的十殿阎君,何等尊贵,岂能与这些市井刁民一般见识!
他被一众棍棒逼得步步后退,堪堪退至大门边缘,心中却万般不甘。
他千里迢迢下凡改命,好不容易才见到黛玉,若是今日被这般狼狈赶走,往后再想近身度化扭转命格,便是难如登天。
被逼得无可奈何,十阎王身形一跃,灵巧如猿猴般攀上了门边的桃花树,踩着纤细柔软的花枝稳住身形,枝头细枝微微晃动,摇摇欲坠,看着便岌岌可危,稍不留神便会摔得狼狈不堪。
树下一众仆役纷纷驻足仰头,就连黛玉也微微抬眸,看着树上窘迫的小和尚,眼底藏着几分浅淡笑意。
十阎王无奈,只得放低姿态,对着树下软软求饶:“小姑娘且高抬贵手,饶了小僧这一回!你弟弟的性命,小僧能救,当真能救!”
“既然能救,便下来。”黛玉当即敛了笑意,脆声吩咐,“都住手,不必再打。”
仆役闻言,立刻收了棍棒,静静退立一旁。
十阎王小心翼翼从花枝上攀落,拍了拍光净头顶与僧衣上沾染的桃花碎瓣与尘土,哭丧着一张俊脸,无可奈何道:“你弟弟本是注定三岁夭折,现阳寿已尽,我如今强行逆天续寿,本就是违逆天道,是损耗阴德的事,你这般步步紧逼,实在是为难人。”
黛玉一双漆黑透亮的眸子轻轻一转,心头莫名熟稔。
这无赖又嘴硬的腔调,她似曾相识,隐约对应着当日地府那一位胡乱判命的阎君。
她压下心头疑虑,心知红楼僧道本是身负仙机能改命格的异人,只是书中世人愚昧,不曾听信度化,才落得满盘悲剧。
如今她知晓前尘结局,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这般想着,她主动上前,软软牵住十阎王的衣袖,眉眼弯弯,语气软糯可怜:“我一见大师便觉亲近,心知大师是心怀善意的高人,定然身怀真本事。求求大师发发慈悲,救救我弟弟吧!”
十阎王心头一阵哀嚎,暗道这小丫头实在太过通透心机,前一刻还棍棒相向步步紧逼,下一刻便温言软语柔声相求,软硬兼施,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奈何他本就心性随和,最吃红尘温情这套。
眼前小小人儿生得粉雕玉琢娇柔旖旎,一双泪眼水汪汪清亮亮,小手软软柔柔牵着他的衣袖轻轻晃动,可怜又可爱。
这般烂漫娇弱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心软三分。
若是断然拒绝,怕是这玉雪般的小人儿,转眼便要泪落涟涟,委屈不已。
十阎王当即心软,连忙应下:“好好好,小僧救便是!这就带你去令弟卧房,速速救人。”
这边动静早已传至内院,贾敏正守在爱子榻前以泪洗面,听闻下人来报,自家女儿竟在大门外与陌生和尚攀谈,心头又惊又急,顾不得满心悲戚,胡乱拭去脸上泪痕,匆匆赶了过来。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黛玉紧紧抱入怀中,上下细细打量,柔声轻问:“玉儿怎的擅自乱跑?可有被人惊扰受了委屈?”
说罢,她抬手轻轻拭去女儿眼角残留的泪痕,满眼皆是怜爱疼惜。
黛玉抬手指向身侧的十阎王,认真道:“母亲,这位大师能救活弟弟,我们快带他去弟弟房中。”
贾敏闻言,抬眸细细打量眼前和尚。
见他年岁极轻,眉目清俊雅致,虽身着僧衣,却无半分寻常出家人的刻板枯寂,反倒自带一股缥缈出尘的独特气质,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不敢以年少轻慢。
贾敏出身公侯世家,见惯世间奇人异士,深知世外高人向来不拘常理,多有隐于凡俗。
加之爱子病重垂危药石罔效,她早已心急如焚,病急乱投医,此刻哪怕只有一丝渺茫希望,也不愿轻易错过。
心念至此,她便压下心中疑虑,点头应允。
正当众人准备移步内室之时,十阎王忽然抬眸望向门外虚空,神色微变,低喝一声:“不好!”
话音未落,他当即俯身,一把将娇小的黛玉稳稳抱入怀中,身姿矫健,步履迅捷,沉声吩咐:“速速带路,去公子卧房!”
黛玉被他稳稳圈在怀中,只觉周身气流一晃,耳边风声轻响,连忙轻声追问:“大师,可是出了何事?”
“是勾魂的阴差来了。”十阎王脚步未停,语气淡然随意,“我去将他们赶走便是。”
黛玉心头骤然巨震,骇然不已。
她怔怔靠在他怀中,一时分不清他是随口诳语,还是当真能看见无形阴差,驱赶鬼神。
众人紧随其后,匆匆入了内室。
十阎王一脚推开润玉的房门,快步踏入房中。
在凡人眼中,房中锦被纱帐陈设精致,唯有稚子气息奄奄面色青白。
可在十阎王眼底,满屋皆是沉沉死气,黑雾缭绕,牢牢缠裹着床榻上的小小身躯。两道黑白虚影顺着死气牵引,手持锁链身带阴风,径直穿墙而入,正是前来拘拿润玉魂魄的黑白无常。
此时正值日中阳气最盛之时,本是地府鬼差休憩静养的时辰。
奈何润玉命数将尽,勾魂铃急促作响,硬生生将熟睡的黑白无常从地府酣眠中惊醒。
谢必安和范无救二人睡眼惺忪,满心不耐,一路拖沓而来,只想着速速拘走稚子魂魄,交割差事,也好赶回地府补觉休憩。
白无常谢必安头戴高白长帽,上书“一生见财”四字;黑无常范无救头戴玄黑高帽,题着“天下太平”。
二人刚欲扬声唱喏挥动锁链拘魂时,范无救从谢必安身后探出头来,满脸疑惑:“咦?这床前的光头是何人?”
谢必安目力更锐,早已看清那唇红齿白身姿卓然的少年和尚真面目。
地府十位阎君当值之时,皆是黑袍覆身,青面獠牙,声势威严慑人,可私下休憩时卸下官服,便会褪去煞气显露真容。
这十阎王素来随性不羁,最喜闲逛酆都鬼市,搜罗奇花异草,半点不顾及阎君威严,常常与人随地闲谈,流连市井,地府大小鬼差,几乎无人不识他真容。
往日里二人还曾与他在酆都酒肆同坐对饮,颇为熟稔。
谢必安心头一慌,连忙悄悄后退一步,伸手将范无救往前推了推,低声道:“此间阳气骤盛,这稚子命数未必当真尽了,怕是勾魂铃出错。我们先回去,改日再来核查。”
范无救翻了个白眼,满心不解:“休说鬼话!此间死气沉沉,阴煞浓郁,分明是魂魄将散之兆,速速拘魂交差,也好回去补觉!”
谢必安依旧不肯上前,步步后退。
范无救定睛细看床前和尚,骤然反应过来,铜铃大眼骤然瞪圆,吓得连连倒退:“这、这差事我不接!孩童拘魂本就是白无常分内事,你休要偷懒!”
二人你推我让,互相推诿,谁也不敢上前半步,一边争执一边缓缓后退,转瞬便退至墙根,身影渐淡,连争执之声也消散无踪。
黛玉窝在十阎王怀中,看得目瞪口呆。
不知是沾了阎君身侧的阴阳灵气,还是被他护住灵识,她竟将这一番阴差对峙又悄然退走的异象,看得一清二楚。
她小小身子微微发颤,满心惊惧难消。
十阎王察觉怀中小人瑟瑟发抖,当即抬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温声安抚:“莫怕莫怕。他们不过是地府当差的小吏,最是欺软怕硬,慵懒偷闲。午时阳气最盛,本就适宜休憩,被强行唤来当差,本就满心不愿,如今退去,一时半刻不会再来。”
黛玉强压下心间惊悸,依旧有些忐忑,轻声追问:“那他们……日后还会回来索命吗?”
十阎王见她历经鬼神异象,依旧心神清明,沉稳镇定,并未惊慌失态,心中暗自赞叹这小丫头心智坚韧远超常人。
二人说话间,贾敏已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匆匆入内。
她一眼望见黛玉被陌生和尚抱在怀中,顿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将女儿抢回怀中,又惊又怒,沉声呵斥:“大师何故无礼擅闯内室冒犯女眷?速速退出去!”
一旁仆役闻声,便要上前驱赶。
“母亲且慢!”黛玉连忙出声阻拦,抬手指向床榻,“您快看弟弟,大师已然出手施救,弟弟气色好转许多了!”
贾敏闻言,心头一震,连忙俯身查看幼子神色。
只见润玉依旧气息微弱,可原本滚烫的额头已然退热,青紫暗沉的面色稍稍舒缓,胸口起伏也平稳了些许,不再是方才那般命悬一线的衰败模样。
她又惊又喜,连忙伸手抚上孩子温热渐退的身子,含泪笑道:“快!快去请大夫入府复诊!”
一时之间,府中众人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贾敏感念十阎王出手相救,满心感激,再无半分驱赶之意,连连向他道谢。
十阎王也不急着离去,自顾自在房中寻了张干净椅子落座,安然静待。
黛玉贴心,连忙吩咐下人备上茶水吃食,悉心款待。
十阎王一路风尘仆仆,日夜兼程,许久未曾好好饱腹,此刻腹中早已空空荡荡。他望着桌上清一色的清粥白馍和素蔬点心,皆是清淡无味的素斋,一时有些寡淡。
见黛玉静静坐在一旁软凳上守着他,不肯离去,十阎王也不避讳,直接开口讨要:“小姑娘,这些吃食太过清淡寡味,可有别的果腹之物?”
黛玉微微一愣,抬手指着桌案:“白米馒头、红稻米粥、枣泥山药糕,还有三道清蔬,皆是出家人该用的素斋,莫非不合大师胃口?”
十阎王坦然点头,摸着空空的肚皮,毫无出家人清规戒律的模样,直言道:“太素了,难以下咽。不必太过荤腥油腻,只需两笼鲜笋腊肉包、一尾清蒸鲈鱼、一碟酱切牛肉、一碟糟鹅掌,再炖一碗火腿鲜汤便可。”
一旁侍立的仆役听得目瞪口呆,暗自诧异这和尚好生不拘俗礼,竟是个酒肉不忌的主。
贾敏听闻下人回禀,心中并无半分诧异疑虑。
她素来知晓世外高人多有奇癖,正如凡间济公酒肉穿肠过佛心自在有,皆是济世度人的真活佛。
想来这大师身怀异术,性情本就异于常人,吃食偏爱荤腥也不足为奇。
遂不多言,径直吩咐厨房速速按品备办。
十阎王抬眼望了望天色,日头渐斜,阳气未衰,一时半刻无甚凶险,便开口道:“此刻令弟命格暂稳,无性命之忧。我便在隔壁厢房休憩等候,夜间若有异动,你们即刻唤我。”
丫鬟当即引路,将他送至隔壁清净厢房。
不多时,厨房便将热腾腾的酒菜一一送来。
十阎王毫不客套,坦然落座,大快朵颐,吃到七八分饱,又沏了一壶浓茶细细饮尽,只觉浑身舒畅,疲惫尽消。
他侧身靠在炕枕上,暖意融融,不多时便昏昏沉沉。睡意袭来。
朦胧睡梦间,正听闻一名丑态百出的鬼差禀报,说是寻得一株世间罕见的奇珍异草,正要细细问询地点,却忽然被人轻轻推醒。
十阎王好梦被扰,心头满心不悦,睁眼望见身前的黛玉,当即拉长了脸,带着几分起床气嘟囔:“你这小丫头,扰了本座好梦,快赔我异珍仙草来!”
黛玉却全然无暇顾及他的玩笑,紧紧攥住他的衣袖,神色焦急:“大师快些过来!弟弟房中的黑气,又回来了!”
十阎王闻言,瞬间收敛嬉色,起身整了整僧衣衣角,快步随黛玉赶往润玉卧房。
此刻暮色沉沉,夕阳西下,阳气渐敛,阴气初生。
黑白无常白日被他震慑退走,满心不甘,又被勾魂铃频频催促,只得再次踏足凡尘,前来拘魂。
贾敏守在床边,见幼子忽然面色铁青呼吸急促,唇色泛乌,病情急转直下,顿时慌了心神,见十阎王赶来,连忙急声求助:“大师快救救小儿!他方才好好的,转瞬便气息衰败,情况极差!”
“诸位暂且退出门外,留我一人在此即可,我自有法子化解劫厄。”十阎王淡淡开口。
贾敏虽满心担忧,百般不舍可眼下别无他法,只能选择信任,带着满房丫鬟婆子尽数退至门外。
唯独黛玉立在原地,小手紧紧攥着十阎王的衣袖,不肯移步,眼神清亮又警惕:“我要守着弟弟,看着大师,免得大师暗中作祟,敷衍了事。”
十阎王闻言,险些气笑,只觉五脏六腑都隐隐发疼。
他费心费力逆天改命救人续命,反倒被小丫头时时提防字字猜忌,当真吃力不讨好!好一个聪慧机敏的林姑娘!
贾敏知晓女儿心智远超同龄稚童,心思缜密通透,留在房中也无妨,若有半点异动便会出声呼救,又见十阎王未曾反对,便不再强求,任由黛玉留在房中。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顷刻静谧无声。
阴风骤起,寒气穿堂而过,黑白无常再次提着锁链穿墙而入。
二人望着床前拦路的少年和尚,皆是一脸无奈与窘迫。
此番若是再空手而归,回去必定延误差事被扣绩效俸禄。
地府工资本就微薄,酆都城内物价高昂用度极大,若是再克扣俸禄,着实难以度日。
二人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履职。
此番猜拳,依旧是黑无常范无救输了。
他硬着头皮上前,不敢揭穿十阎王的阎君身份,只能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不知大师在此驻留何事?我等身负地府公务,需拘此离魂稚子回归地府,还请大师行个方便,移步回避。”
十阎王双手负于身后,姿态闲散从容,淡淡开口反问:“地府拘魂,需拘七魂八魄俱全命数彻底归尽之人。此子年幼,魂魄尚且残缺不全,尚不满足拘魂规制。二位当初入职考试,未曾学过这般基础规制?”
范无救瞬间僵住,满脸茫然,悄悄转头看向身侧的谢必安,低声求救:“这题我不会!当初入职考试我只是擦线通过,从未学过这般细则!”
谢必安连忙凑近,小声回他:“我家中有些阴资,当年是捐资入职,更是一窍不通!我们向来都是闻铃拘魂后照册行事,何曾听过这般规矩?”
二人低声窃语,尽数落入十阎王耳中。
十阎王轻咳一声,端足上位者的威严风范,缓缓开口训诫:“你二人所言,本座已然听闻。这般基础规制乃是阴差必修课业,你二人全然不知,可见平日懈怠慵懒,尸位素餐!看来地府公职考核规制需得重改,往后每年需重考一次课业,课业不通者或规制不熟者,尽数扣除绩效或降职罚俸,无能者直接革职除名,绝不纵容混日子之辈!”
黑白无常闻言,瞬间面如死灰,险些当场哭出来。
心中万般哀嚎,只恨今日偏偏撞上顶头上司,只因二人业务不熟,便要连累整个地府公职体系加考从严,往后所有阴差怕是都要将他二人恨之入骨。
范无救刚欲跪地求饶,谢必安脑子一转,瞬间想出托词,连忙拉着他拱手笑道:“原来如此!是我二人疏忽疏漏!近日地府勾魂铃早已损坏失灵,久修未补,想来是铃音错乱误传命格,错引我等前来!此子天庭饱满阳气萦绕,分明是长寿安康之相,绝非夭折之命!是我等失误,这就回去报修法器,整顿差事!”
“对对对!皆是法器故障之过!我等即刻回去修缮整改!”范无救醒悟过来,连忙附和,二人相视一眼,如蒙大赦,转身化作两道虚影,匆匆穿墙离去,片刻不敢多留。
黛玉立在一旁,将全程景象尽收眼底。
此番再见鬼神退避阴差狼狈的模样,心中早已无半分惧意,只是望着身前眉目清隽气场不凡的少年和尚,心底对他的真实身份,愈发好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