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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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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趴伏在地的老者哭声悲拗,不住用拳头捶打地面,任谁也想不到面前这断臂残肢、血流成河的景象由他造成。
谢渡踏过血水,正要上前安慰安慰老者,忽然脚步一顿想到出崖江时师娘拉着她偷偷叮嘱道:“阿渡,这次你们出崖江师娘不知为何心中惶恐不安,你师父蜗居在这片山头三十余年了待不住了啊,却全然没想到当初咱们谢家当初我爹是怎么...唉!”师娘抹了抹泪,看着她叹息:“好孩子,你随他们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只是你的一干叔伯都是些直肠子,你需得记住师娘一句话。”
“江湖险恶,便是父子间都有为了一本秘籍一处宝藏反目成仇,要是你师父师叔伯他们遭遇不测,独留你侥幸活命,那时你行走江湖需得提起十二分精气神,万万不可与人交心,明面上如何与人推心置腹、把酒言欢,心底总要留个眼!”
谢渡面色变换,心中想道:“师娘说得没错,这位老人家出手狠辣,杀人不留情,黑衣人与他无怨无仇,他却将他们杀害且手段如此残忍,虽替自己解决了生命之危但说到底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怕就怕刚出狼窝便入虎口。此地不宜久留,不如趁他处于悲痛中逃走了罢?”想到这,谢渡脚尖一转,朝着荒院外走去。
“我的好徒儿啊!三年前为师不该将你丢在此地啊!”
没走两步,谢渡身后传来老者哭天喊地的叫喊声:“我这一把老骨头从江南逃到关中又逃到北地又到关外,兜兜转转将大半个江山都走遍了,亡命的时候想着你是不是也如我这般衣不裹体、食不果腹,要是有了几个银钱能睡得一天好觉的时候也不得安宁,想我的苦徒儿啊是不是做了谁家的童养媳又或者被无良的贼人卖进了楼里。”
谢渡回头一看,那老者醒了醒鼻涕,立起身子,中指与大拇指相扣成兰花指状,宛若疯癫哭唱道:“谁成想你成了一堆白骨,当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啊~”
哭唱声震天动地,老者疯疯癫癫好似黑夜里的冤鬼。
谢渡又伤心又害怕,她不忍再看撒开两腿跑出院子沿着街道奔跑。这时天光微亮,初升的太阳把不远处屋檐照得金黄,当谢渡拐过一道弯时她停下了脚步,浑身僵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昨日还是高门大院的洪家,一夜之间沦为了废墟,微风裹挟着地面白灰色的尘土随着袅袅青烟上升。
谢渡觉得胸口闷着一口气,她大力呼吸不停的想要吐出那口闷气,像是得了痨病的病人,可真当吐出来那口气的时候她没有感到轻松,她额角冒汗全身无力,觉得好像要死了,像是在毒雾瘴气中呼吸。良久,街道的行人多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洪家围成了一圈,围聚的人看到谢渡长发披散、满脸血污都投以好奇惊惧的眼色。
不多时两侧来了一队官差,他们见谢渡衣衫不整肩侧插着一柄小刀,呆呆立着望向洪家,貌似与洪家这杀人放火案有着十分紧密的关系。官差心中起疑不由上前审问,但谢渡犹自不理,目光涣散望着冒烟的废墟,呆呆呢喃道:“死无全尸了、死无全尸了。”
话音刚落,两眼一闭昏死了过去。
谢渡耳中听到飒飒的风声,脸上有什么东西刮着隐隐生疼,鼻腔都是那股烧焦的木头尘土味,随即觉得又冷又饿,浑身半点力气都没得,肩侧的伤口让她意识稍稍清醒几分,嘴中不住呢喃:“死无全尸了!死无全尸了!”
“呸!傻徒儿!你再说死无全尸咱们师徒就真的丧命在此了!”
谢渡心中一惊,宛若回神了一般,这才惊觉自己身子在不住摇晃不住移动,惊惶中睁开眼来,眼前是急速移动的路面,一颗颗小石子被飞溅得打在她脸上,稍稍侧过头去,马蹄疾飞显些翻在她脸上,谢渡惊魂未定地大叫,那声音又道:“别叫!再叫为师就把你丢下去!”
谢渡住了嘴,还不待看个究竟,身旁突然驶来一匹枣红色快马,马镫上踏着一只青色长靴绣着虎形图案,那靴子的主人道:“穷瞎子!要说你这运气真不好,咱们八大门派来了四位长老掌门,这下看你如何逃脱?!”来者说罢,手中铁环大刀“唰”的朝着穷瞎子劈将下来。
谢渡背上一股凉意传来,全身汗毛耸立。
此时身下黑马四蹄翻飞,要是滚下去只怕被踏成一堆肉泥,要是不滚就会被那大刀砍成两半,滚还是不滚?正犹豫间忽然身子一轻,那穷瞎子提着她的后襟从马上飞身跃起,不等惊呼出声,穷瞎子踏在一根树干上卸了力道,稳稳当当落在地面。
这一手绝妙功夫让谢渡提着的心放松下来,待她稳住身形仔细一瞧,这穷瞎子正是在荒院中的疯疯癫癫的老者,那追来的四人立马拉住缰绳,围着谢渡与穷瞎子打马绕圈。
穷瞎子白须扬起,没有丝毫恐惧之感,他侧耳细听片刻后,双手叉腰面朝前方:“哈哈哈哈哈,胡说八道!”
大笑过后“唾”地吐出一口浓痰,大叫道:“老夫运气一向好得不行,三年前你们八大门派杀进长生谷,我带着徒儿出去寻仇躲过必死一劫,之后你们追杀我到关外也没能留下老夫,三年后的今天你们得知我南下寻徒的消息又来杀我,嘿嘿,可只有你们四位,不是老夫谦虚,当年你们八位齐全也没将我留在这里,今日只有四位我又何惧?”
对面骑马一人笑道:“肖长允啊肖长允,自你学得绝世刀谱后功力大增,三年前我们奈何不了你,但今时不同往日,若是加上这俩人你还有几分胜算?!”说话的正是那脚踏青色长靴、手提着铁环大刀之人,只见那人面容黑沉沉,两眼约莫有铜铃大小,看起来凶煞无比,他拍了拍手:“两位大侠出来吧。”
身后林子传来叮铃叮铃之声,似是铁链、金石撞击发出的声音,从中走出一男一女,女子手中挟着两柄铁链锤,男子脖颈儿挂着一对硕大的铁铃铛,二人身形魁梧,肌肤黝黑,看起来不像是江湖名门正派倒像是铁匠铺的伙计。
穷瞎子面色一变:“好啊,为了捉我,你们连铁玲双侠都请来了?不过恕老夫直言,即使他们二人使老夫耳不能听,功力大减,但你们要想捉住老夫也还差点火候!识相的就赶紧逃命,不然我要了你们狗命!”
谢渡当即“啊”了一声,全然没想到老者有这般功夫,双目失明耳现下又不能听,还能说出这等豪言壮语,甭管他有几分实力让人听了只觉好胆,心中暗暗佩服。
只是这一切与她又有何干?她与这老者素不相识,醒来便与老者策马逃命,这真是刚出狼窝便入虎口,正细私当儿,只觉头上有个事物摇摇欲坠,伸手一摸,摸到那银簪。谢渡心中了然暗道:“昨夜走时,老者疯疯癫癫神智已是不清,大概是将我当成了他死去的徒儿了!将这银簪又插入我发丝中,这可如何是好?还不如让官差捉了去审问,当真是受了无妄之灾!”
谢渡如何想众人不知,那大汉目光阴测测望着谢渡道:“是,你失去了双眼,现下双耳不能听却还有个好徒儿当你的眼睛当你的耳朵,三年前我们费尽心机才将这女娃杀死,谁成想杀的竟然是个假冒者,在我们眼皮底下来了一招偷梁换柱不曾露出半点破绽,你这徒儿好心机!好胆魄!”
谢渡双手胡乱摆动,正要解释来龙去脉,那大汉突然一声大笑:“没错!我们六人是对付不了你,但若是加上铁玲双侠的儿子虚林公子呢?!”
说着,一匹黑色骏马从影影绰绰的竹林中踏着虚渺的光影缓步而出,马上坐着位弱冠年华的公子,穿着白色长袍,腰间配着一柄长剑,剑柄镶了几片金叶子,极其浮夸,让人不注意也难。
林中竹叶飘飘落下,他神情懒散身子随着黑马走动摇晃,狭长双眸半阖着从众人身上一扫而过。似是谢渡的错觉,她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她头顶上停顿了片刻,带着复杂的情绪扫了她一眼,待到黑马停下马蹄,那人便阖上了双眼也不开口,一派高深莫测的模样。
实在是这人比以往渡船见到的公子少爷还要好看几分,惊得谢渡话也忘了说,爱美之心人皆有知,众人也一时也忘了出声。
“铁玲双侠的儿子?!虚林公子?什么鬼东西,江湖中找不出大侠英雄了吗?派出一个小儿来找死?!”在场唯有穷瞎子不受影响骂骂咧咧开口。
谢渡瞅见虚林公子在穷瞎子话落的一瞬间,面色阴沉了下来,狭长双眸一睁带着杀意又带着几分怨气望向穷瞎子道:“眼睛瞎就不要乱说话,本公子是不是鬼东西,半月前你不是领教过了吗?!”声音颇具磁性,哪怕是含怒出口也不似一般男子的雄浑粗旷之音,这种声音放在女子身上可以说是珠圆玉润、婉转悠扬,奇异的是放在男子身上也并不觉得怪异,说是玉石之声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