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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执律堂的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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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律堂的传讯符静静地躺在竹几上,符纸边沿勾勒着代表天枢峰的青色流云纹路,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穆与压力。
翠云脸上难掩担忧:“小姐,定是那齐铭贼心不死,在天枢峰搬弄是非!秘境之中生死搏杀,各凭本事,他竟还有脸恶人先告状!”
青锋也沉声道:“只怕来者不善。天枢峰向来与主上不睦,这次恐怕是想借题发挥。”
楚无霜神色平静,指尖拂过冰冷的符纸。她早已料到齐铭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且如此“正式”地通过执律堂发难。这已不仅仅是私怨,而是上升到了宗门戒律层面。
“慌什么。”清冷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南衣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缓步走入,拿起传讯符扫了一眼,指尖微动,符纸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主上!”江德安躬身。
“他们想玩,就陪他们玩玩。”南衣语气淡漠,“三日后,我陪你同去执律堂。”
楚无霜抬眼看他:“南衣,此事因我而起,我自己……”
“你是我的夫人。”南衣打断她,目光深邃,“打了小的,老的出面,天经地义。何况,”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我也正想看看,天枢峰这些年,到底长了多少本事。”
他话语中的护短之意与隐隐的锋芒,让楚无霜心头微暖,也让她意识到,此事恐怕已不仅仅是她与齐铭的个人恩怨,更牵涉到了南衣与天枢峰,乃至云渺仙宗内部某些派系之间的角力。
接下来三日,楚无霜并未因传讯而乱了心神,反而更加专注地巩固筑基期修为,熟悉《冰魄凝心诀》筑基篇的力量运转,并初步修习了南衣新给的几门法术中的“冰魄玄光盾”与“寒霜剑气”。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执律堂位于云渺仙宗主峰“天权峰”半山腰,建筑巍峨肃穆,通体由黑曜石砌成,门前立着两尊獬豸石像,象征公正严明。平日里此处便少有人至,今日更是气氛凝滞。
当南衣带着楚无霜踏上传送阵,出现在执律堂前广场时,早已等候在此的众多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凝重,也有复杂。
广场上已聚集了不少人。除了执律堂本身的几位执事长老和负责记录的弟子外,天枢峰来了不下十人,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隼的青袍老者,气息深沉如海,赫然是元婴期修为!他身旁站着脸色苍白但眼神怨毒的齐铭,以及几名同样面带愤慨的天枢峰弟子。
此外,还有其他几峰前来“观礼”或作证的内门弟子,其中便有慕晴的身影。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长裙,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并肩而来的南衣与楚无霜身上,尤其是看到南衣那份毫不掩饰的维护姿态时,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南衣师弟,多年不见,风采依旧。”那青袍老者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这位便是你的凡人道侣,楚无双?”
南衣神色平淡,微微颔首:“天枢峰掌座,齐云海。久违。这是我夫人,无双。”
齐云海,天枢峰掌座,元婴中期大修士,正是齐铭的祖父。
“夫人?”齐云海目光如电,扫过楚无霜,在她筑基初期的修为上略微停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沉声道,“南衣师弟,今日请你师徒前来,乃是因我天枢峰弟子齐铭,状告你夫人楚无双,于天穹秘境之中,残害同门,抢夺其所得重宝‘冰魄星核’,手段狠辣,有违门规。执律堂受理此案,特邀双方当堂对质,还请师弟与令徒配合。”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直接将楚无霜定性为“残害同门”、“抢夺重宝”。
广场上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南衣并未立刻反驳,只是看向楚无霜,语气随意:“无双,齐掌座所言,你可有话说?”
楚无霜上前一步,对执律堂几位长老和齐云海分别行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回禀诸位长老,齐掌座。弟子楚无双,对天枢峰齐铭师兄的指控,不敢苟同。”
她声音清越,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秘境之中,机缘争夺,各凭本事,亦有风险。弟子确与齐铭师兄在秘境中因争夺一物有过冲突,但绝非单方面抢夺,而是双方各施手段。至于‘残害同门’更是无从谈起,当时双方皆有人受伤,弟子亦身负重伤,险些殒命,此事随行的百草峰赵坤、李焕、柳芊三位师兄师姐皆可作证。至于‘冰魄星核’,乃弟子先于遗迹中发现,齐铭师兄随后带人抢夺,弟子为求自保,方才奋力反击,最终星核被齐铭师兄所得。何来抢夺之说?”
她条理清晰,将事情经过简略道出,重点强调了“争夺”、“自卫”、“星核最终归属齐铭”。
齐铭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楚无霜怒道:“你胡说!分明是你趁我与守护妖兽两败俱伤之时,偷袭于我,抢走星核!还利用诡计重伤我数位师弟!赵坤他们与你沆瀣一气,他们的证词岂能作数?”
“哦?”楚无霜目光转向他,眼神平静,“齐师兄说我趁你与妖兽两败俱伤时偷袭,敢问那守护妖兽是何种类,修为几何?师兄又是如何与它两败俱伤的?弟子不才,愿闻其详。”
齐铭一窒。他总不能说那妖兽是二阶寒水鳄,自己根本没跟它正面交手,是被楚无霜引走的吧?这说出去更丢人。“是……是一头二阶初期的铁甲犀!我拼着重伤才将其击退!”
“铁甲犀?”楚无霜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据弟子所知,铁甲犀性喜干燥炎热之地,怎会出现在冰寒属性的遗迹偏殿附近?且师兄所说的偏殿,可是那尊手持玉瓶的女子雕像所在之处?若真是铁甲犀,那殿中冰寒气息与雕像,又作何解释?”
她句句追问,直指漏洞。周围不少弟子也露出疑惑之色。铁甲犀的习性与冰寒遗迹确实不符。
齐铭脸色涨红,支支吾吾。
“够了!”齐云海沉声喝止,目光冷冷看向楚无霜,“牙尖嘴利。你既承认与齐铭发生冲突,又承认星核最初为你所得,那便是有争夺之实。至于孰是孰非,细节如何,自有执律堂查明。但你重伤我天枢峰多名弟子,却是事实。此等行径,已触犯门规中‘不得无故重伤同门’之条!”
他将重点从“抢夺”转移到了“重伤同门”上。毕竟,秘境中争夺机缘,有些损伤在所难免,宗门对此一般睁只眼闭只眼,但若伤势过重,影响道途,便可追究。
“齐掌座此言差矣。”南衣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缓步上前,与齐云海相对而立,两人虽未释放威压,但无形中的气场碰撞,让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秘境之中,生死自负。齐铭带人围攻我夫人,以多欺少,我夫人为求自保,奋力反击,何来‘无故’之说?若按齐掌座逻辑,是否我夫人束手就擒,任由宰割,才算不触犯门规?”南衣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至于伤势,我夫人如今能站在这里,亦是侥幸。齐掌座何不问问,你天枢峰弟子围攻我夫人时,可曾想过手下留情?”
齐云海脸色一沉:“南衣师弟,你这是强词夺理!我孙齐铭所言,亦有同行弟子作证!你夫人巧言令色,推脱罪责!”
“作证?”南衣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不带丝毫温度,“是那几个连我夫人一剑都接不住的废物么?他们的证词,又有几分可信?”
此言一出,天枢峰众人顿时怒目而视,那几名曾被楚无霜所伤的弟子更是面红耳赤,羞愤难当。
“南衣!你休要欺人太甚!”齐云海须发微张,元婴期的威压隐隐透出一丝。
南衣却恍若未觉,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几名弟子:“既然双方各执一词,又都有‘人证’,不如……让他们当众,再‘演示’一遍当日情景如何?就用留影玉简记录,让诸位长老与同门评判,到底是谁先动手,谁下狠手,如何?”
他此言一出,齐铭和那几名弟子脸色顿时大变!当众演示?他们哪有脸再跟楚无霜打一场?当初在秘境石林,他们以多欺少都没占到便宜,如今楚无霜已然筑基,气息凝实,他们更无胜算!演示的结果,很可能是他们再次被当众击败,坐实了“以多欺少反被重伤”的事实!
齐云海也是眼神一凝。他岂能看不出自家孙儿和那几个弟子的心虚?南衣这提议,看似公平,实则是要将天枢峰的脸面踩在脚下!
“荒唐!执律堂问案,岂同儿戏!”齐云海拂袖怒道。
“既然齐掌座觉得不妥,那便换个方式。”南衣语气依旧平淡,却步步紧逼,“我夫人声称,她曾于那偏殿中发现一处隐秘机关,获得另一桩机缘。而那机关,与冰魄星核有关。齐铭,你既得了星核,可曾去那偏殿探寻?可曾发现那处机关?若你未发现,是否说明你对我夫人所言那偏殿情况,并非全然了解?甚至……你根本未曾深入那偏殿,所谓的‘两败俱伤’、‘发现星核’,皆是虚言?”
他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最关键的一点——齐铭对偏殿内部情况的了解程度。若齐铭说不出那机关所在或相关细节,那么他对偏殿情况的描述就站不住脚,其证词的可信度将大打折扣。
齐铭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得了星核后,生怕楚无霜有什么后手,根本没敢在偏殿多待,哪里知道什么隐秘机关?
“我……我得了星核后急于离开,并未细查……”他勉强辩解道。
“哦?发现如此重宝,却不细查周围可能存在的其他机缘?”南衣挑眉,“这可不像是天枢峰弟子的作风。”
围观人群中已有人发出低低的嗤笑声。齐铭这解释,实在牵强。
齐云海脸色铁青,他知道,今日这状,怕是告不成了。南衣护短且强势,楚无霜又应对得当,抓住漏洞,自己这边反而显得胡搅蛮缠,证据不足。
一直旁观的执律堂首席长老,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板的老者,此刻缓缓开口:“肃静。”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这位长老乃是化神期修为,德高望重,执掌刑律多年,最是铁面无私。
他目光扫过双方,缓缓道:“秘境之争,向来难以厘清对错。齐铭状告楚无双残害同门、抢夺重宝,证据不足,且双方证词矛盾,难辨真伪。此事,执律堂不予受理。”
齐铭等人闻言,脸色灰败。
老者话锋一转,看向楚无霜:“然,楚无双重伤同门多名,亦是事实。虽事出有因,但手段过激,有违宗门提倡的‘点到为止’之训。念你初入宗门,且事涉自保,罚你禁足听竹轩三月,并补偿天枢峰受伤弟子疗伤丹药各一瓶,贡献点三千。你可服气?”
这处罚,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轻描淡写。禁足三月对筑基期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丹药和贡献点对如今的楚无霜也不算负担。更重要的是,这等于变相承认了楚无霜行为的“自卫”性质。
楚无霜躬身:“弟子服气,甘愿受罚。”
齐云海还想说什么,那执律堂长老已冷冷看了他一眼:“齐掌座,门规森严,亦需情理兼顾。此事就此了结,莫要再生事端。”
话中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齐云海胸口起伏,最终只能强压下怒火,狠狠瞪了南衣和楚无霜一眼,拂袖而去。齐铭等人连忙跟上,灰头土脸。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南衣对执律堂长老微微颔首,带着楚无霜转身离开。
走出执律堂范围,楚无霜才低声道:“多谢南衣。”
南衣侧头看她一眼:“记住,在这修仙界,道理往往只在剑锋之上。今日若非你已筑基,且应对得体,单凭我出面,也未必能如此轻易了结。”
楚无霜默然点头。她明白,若非她自身展露出足够的潜力与价值(筑基成功),若非她能在对质中抓住对方破绽,仅靠南衣的庇护,恐怕会被扣上“恃强凌弱”、“仗势欺人”的帽子,处罚也绝不会如此之轻。
“禁足三月,也好。”南衣望向听竹轩方向,“正好让你安心巩固修为,参悟法术。天枢峰……不会就此罢休。提升实力,才是根本。”
“无双明白。”
两人身影消失在传送阵的光晕中。
广场上,人群渐渐散去。慕晴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名与她相熟的女修走近,低声道:“慕师姐,看来南衣师叔对这位楚师妹,当真维护得紧。连齐掌座都讨不了好。”
慕晴收回目光,恢复了往常的温婉神色,浅浅一笑:“南衣师兄向来如此,护短。这位楚师妹……也确实有几分本事。”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
禁足的三个月,对楚无霜而言,反而是难得的平静时光。她潜心修炼,将筑基期的境界彻底稳固,《冰魄凝心诀》愈发纯熟,几门新法术也掌握了七八分火候。有蕴神珠和听竹轩充沛的灵气,她的修为稳步向着筑基初期巅峰迈进。
期间,赵坤三人曾前来拜访(禁足并不限制朋友探望),送来了他们精心培育的几株灵草以表谢意,并告知楚无霜,齐铭那边似乎消停了不少,但天枢峰对她的敌意并未减少,让她务必小心。
楚无霜谢过他们的好意。
三个月禁足期满之日,楚无霜刚走出听竹轩,准备去宗门庶务堂领取新一季的月例,一道传音符却先一步飞到面前。
激发之后,里面传出南衣的声音:“来静室。”
楚无霜立刻转身前往。
静室中,南衣面前悬浮着一幅由灵力勾勒出的简易地图,地图上标记着数个光点。
“禁足已满,你的修为也稳固得差不多了。”南衣开门见山,“有一处地方,或许适合你接下来的历练与资源获取。”
他指向地图上一个标记着冰晶图案的光点:“北境,‘雪魂原’。此地终年冰雪覆盖,盛产各种冰属性材料与灵草,亦有适合冰系修士磨砺战力的‘雪魂兽’出没。对你修炼《冰魄凝心诀》大有裨益。”
“但雪魂原环境恶劣,且有实力不弱的散修和小型势力盘踞,并不太平。我近期需处理一些宗门事务,无法随你同去。你可愿独自前往历练一番?”
独自历练?楚无霜心中一动。经历了秘境和宗门风波,她确实渴望一场真正的、独立自主的磨砺,验证所学,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
“我愿意。”她毫不犹豫地答道。
南衣看了她一眼,丢给她一枚新的储物戒指:“里面有一些北境通用的灵石、丹药、符箓,以及一份更详细的雪魂原地图和注意事项。雪魂原深处,有一处‘寒冰谷’,谷中可能有‘冰灵髓’孕育,对你凝聚金丹有莫大好处,但亦危险重重,切莫轻易深入。一切,量力而行。”
“我会牢记于心的。”楚无霜接过戒指,郑重收好。
“去吧。”南衣挥挥手,“何时出发,自行决定。记住,修仙之路,终究要靠自己走。”
楚无霜深深一礼,退出静室。
三日后,楚无霜向翠云等人交代一番(翠云等人修为尚浅,此次她不打算带上),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云渺仙宗,驾驭着一柄新得的、南衣赐予的冰属性下品灵器飞剑“霜华”,向着遥远的北境雪魂原,破空而去。
新的征程,就此开始。
仙路浩渺,道阻且长。但她已不再是需要时时庇护的雏鸟。这一次,她要独自面对风雪,在冰原之上,刻下属于自己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