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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五章 ...

  •   整条筒道都黑黢黢的,高高的天棚上悬着一只十瓦“大”灯泡,光线还不及散射到地面就没了踪影……

      霍一飞面无表情,被管教干部押着带到三仓门口,他的拳头下意识的攥紧,刚才一路走过来,管教干部交代过,三仓的牢头叫老刀,在外面就是地霸,殴斗时至死人命,一审判了死缓,现在正是上诉期。

      正是下午天气最热的时候,牢门一打开但觉一股热浪扑面,潮热和着汗水的酸臭味令人作呕,不足二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关押着三十几个人,都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的抱膝坐着。高墙上半尺见方的小窗投进来几丝光线,在世人看来最不起眼的阳光和风,在这里却成了奢侈品。

      管教干部打开霍一飞的手铐,“进去吧,别闹事!”说着在他的肩上推了一把,随后大门又哗啦哗啦的锁了起来。

      霍一飞站定,环视眼前,双手交替摸索着自己的手腕,伤未痊愈,还缠着绷带呢!别人都挨肩坐着,唯独老刀半躺在板儿上,一个人跪在他旁边呼扇着一块毛巾给他扇风。

      老刀听见声音把睁开眼,四目相对老刀似是被什么灼了一下,他挪动身体,坐直了一些,直勾勾的盯着霍一飞。

      众人的眼光也齐刷刷的投过来,庆海从板儿上跳下来,撒搭着拖鞋走过去,“你!”他一把按住霍一飞的肩“哐当”一声把他推靠在铁门上。

      “放手!”霍一飞淡淡的说,却看都不看庆海一眼,依旧盯着老刀,他目光扫过老刀身边的人,光看背影也认出是阿正。阿正听见一飞的声音,竟然不敢置信,他“嚯”的回身去看,可不就是飞哥,刚要冲口而出的“飞哥”被霍一飞的眼神止住,阿正抑制激动,转回身继续干活,却不由得把手里的毛巾攥的紧紧的。

      庆海没想到新来的这么牛,挥拳上手直接朝着一飞的小腹捣去,也没见一飞怎么行动,身体已经游动到一旁,庆海的拳头实实落落的顶在铁门上,疼得他哇哇大叫。

      霍一飞顺势提起他的衣领,膀子使劲,给搡倒在了地上。

      他不往里走,知道内仓有监控,进去就得老老实实坐着。老刀见庆海吃了亏,扯着嗓子喊,“我操!来找死的!”

      “给我上!”有几个人起身过来想动手,却都不情愿,隔的远远儿的,比比划划不肯上手。霍一飞低声含威的说道,“我来这儿,就是要‘磕板儿’的,号子里的规矩我守着!不相干的人——离远点!”

      “磕板儿”就是直接找“牢头”单挑,磕板儿成功一战成名,就自然成为新的牢头,吃香的喝辣的,舒服大了,就连管教干部也会认可!磕不成则一战沉船,不但永远是号子里的老幺,还得遭更多的罪。

      可是干什么都有规矩,磕板儿这事,若是那么容易成,就都来“磕”了。洪封所的规矩——在跟牢头单挑之前要“过关斩将”!

      所谓过关是过“人头关”,就是号子里甭管有多少人,每人都要对磕子(磕板儿的人)晓以颜色,比较惯用的手段是用胳膊肘狠砸磕子的后背,因为全无防备,所以通常受力较为狠重,也没有致命的伤。这一招又称为——每人一斤“水晶肘子”,但是有些犯人根本不会打人,为了保证肘子的质量,都是按着人数由号子里的打手来执行。

      “斩将”好理解,吃过肘子之后,如果磕子可以坚持的话,号子里的打手们会一起动手,十分钟之内磕子不倒或倒地能起就算斩将成功。之后就是跟牢头直接过招了。

      牢头都是及其凶悍之人,这种状态下的单挑,于常理于颜面磕子也不能获胜的,所以霍一飞此言一出,老刀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有热闹看了!”他下地走过来,脸几乎贴在了一飞的脸上,“报个名号吧,别等打死了成冤鬼!”

      霍一飞轻轻一笑,说道,“霍一飞。”

      老刀的嘴角一阵抽动,“霍一飞?是和记霍……”一飞的一根手指压在他嘴上,继续淡淡的说,

      “就是霍一飞,跟别的没关系!”

      庆海从地上爬起来,“操!大哥跟他啰嗦个屁!他要磕,我先撑死他。”说着招呼来另两个打手,两人返拧着一飞的胳膊,推到墙上。老刀也来不及阻拦了,人家来磕板儿,牢头只能应战,否则就得束手承让,所以尽管老刀开始担心之后的事,也没法喊停了。

      号子里一共三十四个人,眨眼之间几下狠得就砸在一飞的后背,虽说一飞做足了准备,也没料想竟是那么猛烈,每一肘袭来都几乎令他窒息,后背上没有什么肌肉保护,脊椎骨又极为敏感,力道大的连脏腑都被震得几乎破腔而出了。

      通常的人熬不住五下就得完,可一飞挺了十九下,才噗通倒下,庆海也累得轻,以为一飞该告饶了,没想到他只略作喘息就又撑起身子。庆海气恼的跳起来,狠狠的朝霍一飞的后背砸打下去,阿正憋了半天忍不住了,他起身往前冲,却被老张死死的抱住,“你!你干啥!”老张压低声音小声喊。

      “你放开我!放开我!”阿正使劲挣扎想摆脱老张,可是自己的力气实在不够大,又几天几夜遭折磨,根本就没力气挣开。

      “你个傻小子,有人替你了!你闹腾啥?”

      ……

      这边还在争执,庆海的三十四斤肘子已经喂完了,霍一飞只倒地一次,这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飞脸色泛白,汗都出透了,他反身靠在墙上呼呼的喘粗气,老刀退到一边,不详的感觉开始升腾……

      他挥挥手,狠狠地说,“打!跟我狠打。”竟连喘口气的时间也不给一飞。还没看清楚两个打手就同时欺身上前,看似霍一飞要挨得实落了,他却像泥鳅一样滑倒一边,加上庆海——三战一!
      地方狭小都是近身肉搏,间或撞得铁门哄哄的响。老刀纳闷今天管教干部怎么也不来砸门了?通常这么个闹腾法,干部现实一顿骂,打开门看见闹事打架的,会直接上戒具,拉走关小号,即教训了不懂事的新号,也保住牢头的面子,今天怎么没动和静呢?

      战事正酣,有人喊了嗓子,“十分钟到了!”阿正吓了一跳,喊话的竟然是老张,这个戴着个破眼睛的中年人,和单位同事闹意见一拳打在人家面门,导致对方心梗猝死,抓进来三个月了,一直没审判。有的人打了一辈子架也没打服了谁,有的人一出手就是命案……

      他实在是太老实,老实到老刀都不屑于整他,这个平时连大气都不出的人,怎么会突然喊这么一嗓子?更意想不到的是,又有几个人跟着喊起来,“对、对,到了,十分钟到了。”

      霍一飞根本就没倒,他虽然已经摇摇晃晃,满脸是血,可是依旧站立着,呈格斗姿势。老刀总得有个牢头的样子,他吼了两声,喝开三个打手。

      “霍一飞,你是……”

      霍一飞摇摇手指,“废话——少说!”还说着话他就飞奔过去,一记右勾拳直奔老刀下颌,老刀也不是善茬,刚才还想回转,此刻老拳在前,那是只能迎战了,他撤步转身,一飞的拳头贴着他的耳朵落了空。

      喘口气的功夫两个人已经战成一团了,霍一飞“过关斩将”一番折腾消耗了体力,却并不影响和老刀过招。几个摆拳老刀没躲过去,脸上的血迸开了花,号子里开始有人给霍一飞加油,想必都是常被老刀欺负的主儿。老刀听见喊叫声分了心,窝心拳挨了四五下,终于撑不住扑到在地。号子里竟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在里面也是靠拳头说话的地方,老刀刚倒下立马就有人过来扶着霍一飞坐到头板儿的位置,又是揉肩又是擦血。庆海扶起老刀,很不服气,却也很难改变什么了。

      “阿正!”霍一飞叫他。

      “飞哥!”阿正过去挨着一飞的脚边跪下,霍一飞揽着他扶起来,拍拍头板儿,让他过来坐。号子里的人都愣了,想不到这个倒霉孩子竟还有这样的朋友,倒真是人不可貌相。

      ……

      那一晚阿正睡在一飞身边,进来这些天,第一次躺平了,可以翻身了。号子里不能说太多的话,两个人就只是互相靠着……

      第二天下午,干部打开门喊了嗓子,“曲正!出来了!”阿正以为是要提审,对一飞笑道,“飞哥,我啥也没说。”

      霍一飞点点头,这是程侨消了案,可能审过这次就没事了,“我知道,你本来就什么都没干。去吧!”

      不过并不是提审,阿正跟着干部三回四绕的,竟然出了监区,来到一间小房,签了几张文件纸,干部就给他开了铐子,说道,“走吧,你没事了!”

      “啊?走?”阿正大惊。

      “废话,没呆够啊?赶紧走!”干部连推带赶的把阿正推出门。眼前一片松树林,阿正不觉欣赏起这满眼的绿色来。身边一辆车嘟嘟的按喇叭,把阿正叫回现实,他歪头去看开车的竟是小五哥。

      “阿正,上车!”小五乐乐呵呵的的喊他。

      那日小五跟进哥坦白了一飞和自己的把戏,本想着进哥能赏一顿家法,没想到进哥唏嘘感叹了半天。说一飞这孩子就是顾全的太多,什么事都要自己扛着,有了难处宁肯找兄弟做戏,宁肯到外面低头,也不肯跟自己说……周进甚至还自责,是自己平日对一飞太过严苛,他才不敢说!
      周进几度鼻翼酸楚,小五还是第一次看见周进这么脆弱,实在没想到进哥竟然这么在意一飞,又是替一飞开心,又是心疼进哥这个老大当得太用情,末了都有些嫉妒霍一飞了。周进当即就吩咐先托人把阿正弄出来,他知道阿正是一飞的心病,只有把阿正弄出来,一飞的心才能回来。
      阿正上了车,小五透过反光镜看他,“瘦了不少啊,吃苦了?”车子开的生风,阿正坐不住了。

      “五哥,我怎么出来了啊?”

      “这话说的,还没呆够啊?”小五甩给他一个纸包,“三万块钱,你的了!”阿正没理会纸包,小声说道,“五哥,飞哥还在里面……”

      “吱——”的一声急刹车,小五几乎呆在那里。他愣了两秒钟,“你说一飞,在看守所?”

      阿正用力的点头,“昨天进来的,跟牢头打架来!”

      “我操!”小五狠狠的骂了一句,赶紧给七哥打电话。

      ****************

      前脚应七刚跟周进说阿正的事办妥了,小五已经去接。周进很高兴,倒不是阿正出来有多高兴,而是阿正没事就意味着一飞没事了。周进还跟应七说——老七,等一飞回来,你给我狠狠的罚,看他还敢不敢自作主张。别的不说,把手脚绑了,先在地牢里关上个十天半月的,看他还敢跑!
      应七听得出周进这话只是负气的成份居多。孩子离开家太久了,先前的气恼都让心心想念给磨平了,只要人好好的回来,比什么都强。只是做老大的断不能从容下属,起码看上去是要打一打罚一罚,走个过场罢了,所以才会让应七罚过就算了!

      这后脚就接到电话,竟说……

      应七看到周进几日不展的眉头舒展开来,真是不忍心告诉他,可是不说又能瞒到几时?

      “进……”

      “嗯?怎么?”周进端茶杯喝茶,看得出很是舒怀,可是应七又为什么犯难?

      “一飞,一飞昨天…….”应七语塞,一时难言。

      周进急问:“一飞怎么啦?”

      “一飞昨天,进去了......现在...还在里面......”

      “啪——”的一声脆响,周进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的摔在地上,他的脸色瞬间转白,人已气的哆嗦。

      “这个不知死的东西!给我抓回来!!!老七,你现在就去、去把他给我抓回来!”周进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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