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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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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山湾的防波提上,霍一飞叼着烟,阖起眼睛静静的躺着,身上的伤并未痊愈,给坑坑洼洼的堤坝摩擦着,又撩拨起丝丝的痛楚,他的眉头时舒时展,无奈的体味着身体上的痛……夜晚的海风就像女人的手,轻柔的抚摸着她想要爱抚的一切。
连绵的海浪拍打着堤坝,不急不缓的哗哗声几乎抽走了一飞的神志,他的思绪飘的很远,几天…几个月….几年之前的事,一幕一幕的闪现……
对于霍一飞来说这个夜晚倒像是老天的眷顾,因为明天,一定是狂风骤雨……小五坐在霍一飞身边,长长短短的烟蒂散落在周围,一飞睁开眼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坐直了身子。
“五哥,你倒是说句话。”他掐灭香烟,借着月光盯着小五说道。
“你那主意基本上属于自杀式的。我不同意!”小五斩钉截铁的回答。
霍一飞无奈苦笑——明天中午,程侨借着程氏在市郊的台海度假村开张,宴请H市官道和□□的朋友,一共八桌,请的不外乎都是生意上用得着的人,自然还请了周进——而最重要的节目竟是要霍一飞在那个场合公开赔罪。
霍一飞的筹码赌的是“一损俱损”,他料定程侨有顾虑,可是周进难道没有?程侨也知道只要不把霍一飞逼急了,他是不会曝光那些照片的。所以霍一飞俯首认错,就成了权衡之计,大家各退一步才好相安无事。可是很显然,关起门来的赔罪程侨不稀罕,他就是要H市的各个环节都看一看——和记、霍一飞在我面前也得老老实实的!
而一飞得到的承诺是,敬过一杯茶,给足程氏面子,那么阿超的事三天内销案,号子里的人就可以出来,此事一笔勾销。
霍一飞心想,若只是自己在众人面前折了面子倒没什么,但是在那样的场合里,霍一飞三个字代表的是和记、是周进!这个头怎么能低的下去?于是他连夜找到小五,请他在明天酒席上和自己演一出戏,要给程侨脸、要保周进的面子、要快些救出阿正……他只能这样了。
“什么自杀啊,等把这事儿了了,进哥指定能记我一功,说不定就把逃刑的事儿抵了呢。”霍一飞胡诌一顿,小五向来重武缺文,这样的机关谋算他肯定想不明白,一飞这么一说他就开心了。
“真的?那行,不过那种场合要让进哥生气,咱俩得闹腾成什么样啊?”五哥很有些为难。霍一飞揽着小五的肩,没说几句,小五就乐了,“呵呵,这个好办,我强项啊!”
这一夜睡得不错,安安稳稳的。
天刚亮霍一飞就醒了。他总觉得在程侨那边把事了了,进哥还是会打死他!逃刑自不必说,擅自利用公司的资料,擅自和程侨谈判,还有酒席上要做的那出戏,哪一样都够他死三个来回的。
最后一件不放心的事就是阿正。进去两天了,过的怎么样?想到这儿竟是一刻也不能耽误,或许过了中午他就被进哥抓回刑堂大牢了吧?
H市一共三家看守所,出事当天应七并没打听到阿正被关在哪里,可是大人物不便说的事,不见得经办的小人物不会说!三千块钱一飞就买通了编录犯人资料的小警员,阿正竟然羁押在专门关押重刑、死刑犯的洪封看守所。
“服水土”的花样很多,有了上面人的关照,阿正一样也没落下,昨晚熄灯后一个破被子裹在了头上,他正忙着往下拽,人已经被打到在地……全体犯人参与其中,也不知多少拳多少脚招呼在他身上,直到打人的累了,才停下!“蒙古包”里的他已经是气若游丝了。
太阳从仓室顶部的小窗投射进来,只有短短的一线,新的游戏就开始了……
阿正两腿笔直,弯腰弓身,脸几乎贴在膝盖上,后背紧紧的依着墙,两只手向上伸直,手掌贴在墙壁上……这个姿势保持了不到十分钟,脑部的充血已经让他绝望的想到了死,还不如死了……
庆海依旧是这场刑罚的主持者,“飞机起飞了吗?”他嗓音嘶哑,拖着长声问。
“起飞了——”阿正乖乖作答。他听老张的话,听话着呢。老张家里有个和阿正差不多大得儿子,明年高考了,老张看着阿正心疼,这两天净偷着留饭给他吃。
昨天幸亏有他给的一个包子,下午提审才熬了过来。审了一下午他什么也没认——不配合讯问的下场是上了背拷挂在暖气片上,站不起来,也蹲不下去,足足熬了三个钟头,警官下班了,才放回来。
不是说三两天就过去了吗?今天是第三天了啊!这会儿,新的一天又开始了,“飞机”起飞了。
“起飞了?飞到哪了啊?”
“飞到……飞到北京了……”阿正气喘吁吁。
“操!让你往北飞了吗!”庆海喝骂着,拿胳膊肘狠狠的砸到阿正的后背。
“唔——”阿正哀呼着倒下去,再挣扎着起来继续“开飞机”……
哗啦哗啦的开门,老刀以为叫他,下了板儿,走过去,经过阿正时还不忘猛的踹了阿正一脚。
“曲正!探视!”干部没理会兴冲冲奔过来的老刀,冲着里面吆喝。阿正被他踹到地上,听见
“探视”二字,急得不等站起来就要往外爬。
霍一飞在探视间里来回踱步,三年前为了替进哥扛罪,他也进来过,虽然三天就把事端摆平了走人,但是他知道里面的规矩,他知道阿正肯定遭罪了,所以只有他急着救阿正出去,早一分钟也好……
心里有准备,但一见之下他还是愣住——阿正满脸青肿,拖着两条腿,孱弱无比,手铐拷住的双手十指交错的扣在一起,却是颤微微的端在身前,霍一飞知道只有这样,手腕的受力才最少,手铐下面皮肉磨掉了一圈,殷红刺眼……
“阿正——”一飞鼻子酸疼,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飞哥——飞…飞哥……”阿正无声而泣,并步上前却被看管的干部拉开了,两人坐到会见桌两端,伸直了手也够不着对方。
“阿正,他们打你?”泪过,霍一飞两眼喷火。
阿正摇摇头,他好想告诉飞哥自己什么也没承认,什么也没说,可是身边有警察他不敢说,只是强笑着摇头,只是不停的说,“没有,什么也没有啊——”
霍一飞的心都要被揪出来了,这还是个根本不会保护自己的孩子啊!自己有进哥,就算受再多的苦,进哥总是疼他的,进哥就是一棵参天大树,可以尽情的依靠,而阿正呢?他有谁?他只有自己,自己又能给他靠什么?
……
一个不好的念头却抹不掉了。
一出看守所霍一飞就给警队的小兄弟打电话:“我要进去办点事,你帮我安排!”
“又怎么啦?”
“你别问,今天中午在台海度假村,会出点小状况,等我办完事,你把我送洪封去五筒三仓……”
“洪封看守所?那出来怎么办?”
“还用问,都得你给办啊!最多三天。”
“你把我送进去吧!那里面全他妈死刑犯,管的严啊!”小警官很为难。
“等我出来,把钱打给你!这事必须办!”一飞说完收线,那边还在吆喝,“哎,我以前那账号换了,回头给你短信……”
台海度假村面积不大,也就一座三层小酒楼并着前后院,养了些稀罕物——孔雀、穿山甲甚至还可以吃到大鲵……
中午时分,所请的宾客悉数到齐,周进为着来与不来想了很久,虽然不想但与程氏集团还没闹到要翻脸的地步,几天不见霍一飞,恰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探探程侨的底,看他作何打算。
带了份厚礼,小五、小夏陪在周进和应七身后准点到场,与程侨同台落了座。寒暄客套不必细说,程侨没瞧见霍一飞心里就不爽快,副陪的第三杯酒领过之后,程侨已经耐心全无,这件事儿,霍一飞也敢放他鸽子,只怕是要日无宁日了。
周进落座在主席上,却很低调,随酒几杯之后并不主动搭讪程侨,这一席倒颇有些尴尬。正僵持着,霍一飞疾步跑进大厅,看见酒席已开才收住脚步,却仍是气喘吁吁。
他放缓步子来到程侨这边,知道进哥必然在,还是紧张的冒汗。
“进哥,七哥——侨爷。”霍一飞依次喊人,一声“侨爷”叫的周进心里堵得慌。
“霍一飞!你他妈管谁叫‘爷’!”小五先爆了,他腾地起身指着霍一飞的鼻子,“侨爷?你家的爷啊?”
“小五!坐下!”应七喝止,却没止住。
小五继续骂,“我操,找了你三天,没见人,怕的是你让程老板的格杀令给做了!这会儿都成了你的‘爷’啦?”
霍一飞呼呼的喘粗气,连一眼也不敢看周进,他低着头,小声说,“五哥……我、我……”
小五偷眼看周进,黑着个脸,能吓死人。这戏做的也不知真不真,不过反正大家都知道他小五的脾气不好,就是爱骂人,除了应七和周进他是不敢骂,其他人全都不在话下!
“你个狗屁!跟我回和记!现在——”小五说着上前扯一飞胳膊。
“五哥,您别——我——”一飞挣脱,手臂甩摆之间劈在了小五的脸上,这一下激起了他的火气,反手“啪”的一掌掴在霍一飞脸上。一飞给打了个趔趄,邻桌的的人都愣了,怎么就打起来了?几十个人顿时没了动静,齐刷刷的目光盯着这边。
周进虽然不动声色,却也看得出动了真气,实不成想一飞还是这么执拗,但和记老大的身份不允许他在这里发火。
“五哥!办完事,我就回去!”一飞也急了,声音老高,吼得小五真的有些生气,他第二掌挥过去,“办你个鬼啊!你他妈眼里没老大,我先打死你!”霍一飞擎手握住小五轮过来的胳膊,再用力一推,小五就势倒在桌子上,稀里哗啦的碗盘杯碟洒了一地,一壶酒泼在周进身上,他腾地起身再也坐不住了!
“霍一飞!”周进这一声喊的霍一飞发抖。
“进哥……”他小声答话,声音也是抖动的。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周进压着火。
“我……”霍一飞颤声说道,“我…侨…侨爷答应……不追究…….阿正了……”这几个字说出口,霍一飞的脸已经胀的通红。
“哦?是吗?你侨爷摆平了啊?”周进手指冰凉,失望透顶!还是为了阿正,还是自作主张,还是……
“那好,很好!你要谢你侨爷是吧。你的家事,我不耽误你了!程老板……”周进转向程侨,满脸微笑,“周某还有些事,就不久留了。”
周进说罢转身就走,“进哥!”霍一飞是想逼得进哥离开,可是没想要逼的进哥说什么“你的家事!”这是什么意思?
周进停在霍一飞面前,一字一顿的说,“霍先生!你可以叫我周老板!”只这一句,霍一飞就全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