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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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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进安顿好一飞离开房间,应七已经在客厅里等了一会儿。上午得到消息,一飞管辖的几间赌场、和夜总会半数被人突袭,对家每到一处都是要求交出阿超,然后搅闹打打砸砸闹腾一番。
其实进哥早就知道阿超投靠了程侨,所以曾经跟应七说,“抓到人教训一顿,也不必非要了他的命。”可惜让一飞这一搞就打乱了阵脚……
“老七回来了,怎么样?”周进皱着眉头问,却见应七脸色不佳,估计没有好消息。
“姓程的报了警,放话出来说阿超是他的干儿子,这事儿要公办呢。”
“怎么样算公办?”周进沙发里落座,感觉事态比想象的严重。
“程侨的意思明摆着,动了他的人要法办,这就是让和记没面子。”应七余怒未消,想想这一串祸事还都是因为阿正而起,亏了自己还帮霍一飞下跪求情,早知道他存心故意,不用周进打,自己也打死他了!
“报警也没用!我这就给王局打电话。”周进一通电话打出去,对方遇忙不通,再打还是不通。连番打了四、五次,周进已经感觉到王局在躲着他。
他的心又是一沉,再找其他相熟的官员,也是不接或者关机。
“进哥?”应七看周进的脸色愈发难看,知道事情不妙。
周进终于挂断电话,闷闷的说,“看样子程侨都打点过了,他定然是要大做文章…….我去找刑警队的陈大。老七,你看着一飞。”
跪了一个小时,阿正的眼泪又不争气的往下淌。他并不想哭——昨天是他的生日——十八岁了呢,飞哥和小宁很晚才回家,他本来想告诉一飞自己以后会听话,会好好跟他学。可是飞哥竟顺着自己认错讨饶的话要他回学校读书。
那晚一飞匆匆忙忙的离开家,就没理会还跪在客厅里的阿正。一直到子夜时分连小宁也没再和他说一句话。阿正自己回了房间,苦笑——十八岁了!也该长大了。
那一晚,他发誓——要跟着飞哥好好混,要有骨气,要动脑子,要翻身……可是现在,膝盖已经完全碎了,一定碎了吧,疼痛两个字已经不能用来形容体的状态,他是绝望,这腿肯定废了!!
“五……五哥……飞哥他到底……到底怎么样了……五哥……”阿正是在哀号,五哥不是说:跪下来!就告诉自己么?五哥……
小五乜斜着阿正,仰脖子又干了一杯,“阿斌,你那里有没有罚跪给罚哭的啊?”
“谁敢啊!敢哭——我废了他!”
“废了他?好!好——”小五起身来到阿正身前,拖过椅子在他面前坐下,阿正弓着身子根本跪不直了,他喘着粗气时时刻刻都有倒下去的危险。小五捏着他的下巴把身子拽直,阿正“呃—啊…呃—啊…”的哀呼着,“怎么!这跪不住啦!一飞为了你,骨头都折了,你这么一会儿就完蛋了?”
不能求饶!不能求饶——阿正默默的跟自己说……只要五哥不生气,自然会告诉他飞哥的消息,忍着……忍着……要忍着……
他艰难的摇摇头,小五霍然松开他的下巴。阿正身子一软差点扑到,双手撑着了地,受伤的右手紫黑变形,让小五吃了一惊。
“嗬!带着伤啊!”小五一脚踏在他的右手上,“啊——”阿正没叫,叫声是五哥碾出来的。
“疼啊!知道疼了?”小五脚底下没松劲,阿正再也受不了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手还在五哥的脚底下,他一番挣扎也起不来。
“五哥,算了吧。”有人劝,五哥更来劲!“算了?操!这小子把一飞连累成什么样了?为了他!跟那吊了大半宿,这会呆在地牢里!还有进哥!老大自己领家法!还有我——操他妈!也就不是我的人,要不然早把手砍了!”
小五说道情急处,踹了阿正一脚。喝道“起来!给我跪好!”
阿正一句话也没有了,原来五哥是在替飞哥罚他,那么他是该罚。他已经隐约感到飞哥不妙,飞哥若是出了事他也没脸活命了。
阿正屏着气想爬起来,几次三番的又歪倒,这腿实在不归他管了呢。
小五的电话嘟嘟的响,应七亲自打来的——“叫你的人抽生死牌,选出一个人来今晚去刑堂。”
周进亲自找到刑警大队的陈队长,那可是多年的关系了。这些年来帮着和记摆平了无数事端,今天竟做了难。
程侨是早就耨算好了,一抓住和记的把柄必然要大作文章,霍一飞刚从网吧带走阿超,就有人通知了程侨,他那个时候不行动就是等着阿超出事,这样才好好算计周进。
现在他把H市公安系统的上上下下全打点了一番,就是要让霍一飞进去!要周进难看。
“周老板,这事儿也就我敢和你说实话,其实就是帮派之间的争斗,却扯上我们,这都说不出口啊!”陈队长在周进的车里,颇为难的说。
“程侨到底要干什么?”周进问。
“这还不明摆着,要你难看啊!”陈队接着说,“霍一飞是你的宝,他就要把霍一飞送进去!看你的笑话。”
“我就没办法吗?”周进征询的问。其实答案是肯定的,这次谁都联系不上就是都说好了躲着这事,只等刑警队把人抓进去,再出来解释解释就好了,高官们两头得益谁也不得罪,唯独陈队长是要亲自动手的,他才对周进说实话。
“周老板,您也别难为我,这么着,我晚上过去,你随便交个人出来我也好交差,如果不然只怕你生意还要受影响,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应付过公事,您也好腾出手脚和对方理论。”
周进点点头,别过陈队,吩咐应七安排各个堂口的小弟抽生死牌。
阿正被小五拖回了赌场,扔在地上。按着规矩上一辈份的大哥若出了事,相相邻辈份的小弟们要抽生死牌决定谁替大哥蹲苦窑。看来是一飞的麻烦大了。
小五和一飞同辈份,不必抽牌,他这个堂口归他管辖的几个赌场茶楼有义务扛罪的有近百人了。大家并不知道什么事,只是两付扑克牌洗乱了,每人抽一张,抽到红花的走人回家,抽到黑花的留下继续……每次抽牌红黑花色均等,以保公正,几轮下来,剩下最后的十三人,小五捡出十三张牌,死牌是“梅花K”抽到这张的就是本堂口的代表。
和记十九个堂口,都要按照这样的规矩排选出一个人做代表,最后十九人再到刑堂抽“生死牌”。
每一轮阿正都是黑花,所以留在了十三个人中间,小五神情严肃的,“今天,抽到‘死牌’的,是要替霍一飞进去受苦,你们平时也受过飞哥照顾,替大哥扛罪都是本份。和记和我都会顾念你们的家人,尽可放心。和记也会尽力保全你们早早的出来。在里面也给我记者自己是和记的人,别没有骨头!丢了脸再回来也少不了家法伺候!都记住了?”
阿正听言,拉着五哥的衣服哀求“五哥,叫我去吧。我应该的啊……”
小五甩开他的手,冷冷的说,“没这规矩!该是谁那是命!”
十三个人手心冒汗,依次抽牌。阿正第三个抽,他急忙翻看竟是“红心Q”,不觉一阵失望,挨着他的水哥却是“啊”的一声轻呼,阿正见他脸色瞬间转白,就扯了扯他的衣角一把,冲着他笑,然后偷偷的硬把“红心Q”塞给他。
他知道水哥的老婆刚生了对双胞胎,那是日日夜夜离不开人呢。
水哥的牌捏的紧紧地,阿正抽了半天,低低的声音呼唤,“水哥…水哥——”阿水松了手,牌上全是汗。
梅花K——“五哥......在我这里!”阿正高高扬起那张牌。
当晚,十九个堂口的十九名小弟都抽选了出来,刑堂外面警车早早的在候命。
十九个人各怀心事,只有阿正心意已决,他左手紧紧攥着在五哥那里抽到的“梅花K”搁在裤兜里。
规矩和各个堂口中一样,七哥先是每人倒了一碗酒,一并敬了大家。阿正一饮而尽,摸摸嘴。
牌——很快就抽完了,应七还没说话,阿正又一次高高举起手——梅花K——大家看的分明,“七哥!在我这里!”众人的目光转向阿正,这个结局似乎合情合理,每个人都舒了一口气。秦安把自己手里的“梅花K”塞进裤兜,偷偷的抹了一把汗……
应七走过来看看阿正的牌,搓的褶皱起来,哪里是刚才发的牌,“阿正!”应七冷冷的盯着他。
阿正也看着七哥,他从没像今天这样坦然的看着七哥的眼睛,“七哥,这是阿正的命,应该的……”满眼祈求甚至是是哀求,应七思量半天,知道阿正心意已决。他整了整阿正的衣服,说道:“进去什么也别认!阿超的尸体已经变成了狗粪,他们死无对证,你扛过十天半日,七哥去接你出来!”
阿正这才知道原来阿超死了,突然一种悲壮的情愫升腾起来,阿正决绝的点点头,一脸深沉。应七这才抬手示意,执事的小弟出门叫抓捕的警官进来。冰冷的手铐卡在阿正的手腕上,两名警察押着他出门,膝上有伤他走的一瘸一拐,却很坚决!
关了大门,应七虎着脸,盯着剩下的十八个人,他挨个走到每人面前伸手要回纸牌,秦安在直属一飞的赌场做事,跟着霍一飞足有两年了,他满脸冒汗哆嗦着手把牌交出来,应七反过来看——果然是“梅花K”!
“啪——”一记耳光,秦安被打了个趔趄!
“打你——冤不冤!?”应七恨声喝道。
“不冤……”秦安迅即站好,低着头。
“来人!刑杖八十!立刻行刑!”应七心里暗忖,这也算给阿正个交代吧!
只躺了两天,霍一飞就心急火燎的离开了周进的别墅。
他最不放心的还是小宁,虽说经常会带伤回家,可小宁从没就亲眼看见自己在刑堂受责,那天的样子实在狼狈,难怪小宁会在进哥面前失礼。想到这儿他不由的暗骂廖宏斌,向来都是帮会事物不涉家人,这些年来自己在外面做些什么,遇着什么难!什么苦!几时跟小宁提过?偏偏阿斌在个孩子面前都把不住口风,也不知道进哥要他到刑堂领罚的事办了没有,倒应该求求七哥这顿打由自己掌刑才好。
客厅收拾的干干净净,这到十分难得。一飞来到小宁的房间,兄弟二人没有秘密,多年来都是推门就进,进去却看见小宁和一个女生坐在桌前,脑袋挨着脑袋不知在干什么,竟是全神贯注丝毫没有觉察有人进来。
霍一飞皱着眉,也不出声倒要看看他们在做干什么。
不多会儿,只听那女生说道,“对——这不就行了,还说自己学不会,又不比谁笨,关键是要用心,用心啊!”
“嘿嘿,谢谢你。这种题我两年都没做出来一回。给你拿可乐吧。”小宁美得不行,说着话起身回头,陡然看见一飞,窘的脸都红了。
“哥——”他失声叫道,但见一飞虽然脸色泛白却是笑的开了花。女生听见动静也起身回头,是小班长衣娜。
“是……班长啊?”霍一飞认出她却又忘了名字,他冲小宁招招手,小宁乖乖的来在他身边,
“哥,你没事了啊?”小宁关切的问。一飞笑着摇摇头,揽着小宁的肩笑道:“你!知道用功啦?”
“啪!”衣娜合上书,不等小宁回答,却冷冷的说道,“是我精力旺盛,闲得慌!”说着将书包收拾停当,提起来就往外走,侧身经过他们兄弟二人时,高高束起的马尾稍儿扫在一飞的肩上,一阵淡淡的清香飘扬起来……
霍一飞努着嘴看看小宁,很少见他有这样俏皮的表情,小宁尴尬的笑笑,“送送去!”一飞推了他一把,小宁“哦”了一声赶紧去送。
再回来时,霍一飞已经去阿正的房间看过——没有人。自己的手机没电关机已经两天了,他把话卡安在小宁的手机上,给阿正打电话——对方却关机。一飞含着笑的脸阴沉了下来,“阿正呢?”
小宁知道哥哥会这么问,他早想好了答案,“找他妈去了。”
“哦?什么时候走的?”霍一飞就要相信了,可见小宁说完话就低下头不再看他,也不往他身边蹭,显见是心虚。
“他…昨天……就走了。”小宁依旧低着头回答。
“昨天你生日,我让他替我跟你说‘生日快乐’他说了没?”一飞的脸由白转黑,冷冷的说。
“昂,说了,说过了。”
“霍一宁!”一飞暴喝,直喝的小宁一个哆嗦,“会撒谎了啊!”
“哥——”
“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霍一飞心里莫名的起急,就没一件顺心的事,没一个省心的人!
“我…我俩打了一架,他就走了。”小宁不敢再瞒,却也没全说实话。霍一飞戳着他的脑袋恨声说道,“还瞒我!是不是你赶他走的?”
“就说了句‘滚’,他就真滚了……”小宁小声说道,自己还颇有些委
屈,想想那天他眼见一飞遭罪,自然很生阿正的气,才说了那些无情的话,没想到他竟真的是一去不回呢。
的确是没人想到,那晚阿正被陈大的人带走,照理应当先到刑警队录口供,可是却有悖常理的直接送到了东山看守所,那里关押的都是刑事要案的犯罪嫌疑人。
办完手续安排好仓室,已经下半夜了。管教给他解开手铐,说了句“自己找地方睡觉。”就推进了仓门,哗啦哗啦锁门的响声吵醒了里面的人,一阵骂声四起。
外仓很小,只有一个没遮拦的厕所蹲位。阿正揉着手腕,拖着痛得已经麻木的腿往里走,内仓和外仓没有明显的分隔,但是一张大通铺上,人躺的满满的,几乎都是一顺边的侧卧,阿正刚踏进内仓的门线,就被人横起一脚踢在肚子上,他惨叫一声摔倒了!
“妈的!几点进来不行!吵老子睡觉!不准进来,给我外头蹲着!”一个大嗓门吆喝着,接着仓门被“哐哐”拍了几下,外面的管教呵斥道,“都闭嘴!睡觉!”
阿正被踢的苦胆水几乎呕出来,他还没爬起来,就从内仓出来两个人不由分说把他提溜起来,
“草,你丫找死!蹲下!”一个人压抑着嗓音小声喝骂,另一人死命压住阿正的肩把他摁的蹲在地上,还留在膝盖上的玻璃碴划拉着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阿正龇牙咧嘴的蹲着,先前踢他那人凑过来看了看,小声说道,“他妈的半夜三更不消停,给我蹲好了!动一下明天废了你!”
说完他急溜溜的跑进内仓,“大哥,是他妈一小屁孩儿,我让他蹲在那儿了。”
“行了行了!明天再说!”号长大哥睡觉的地方大,可以平身躺着,他翻了个身,不消一分钟就呼噜声四起了……
一飞抬脚踢了小宁的屁股一下,“这都说的什么话!他是你同学,一个屋子住了几个月都是兄弟了,你怎么当哥哥的!”
“哥~~~我小。”小宁还不服。
“你小怎么啦!小就那样说话?给我在家好好呆着,阿正要是出了事,我拔了你的皮!”说着一飞又补上一脚。小宁捂着屁股想撒娇,但见一飞无比严肃又不敢。其实冷静下来他也觉得不该打阿正,阿正连个住处都没有,两天了能去哪?
霍一飞撂下小宁不理,直奔刑堂。照着阿正一根筋的思路,若是知道一飞在刑堂受苦必是什么也不顾的赶去找人……可是这次一飞想错了。
有人叫门,刑堂的执事小夏赶紧去开,看见霍一飞站在眼前,竟愣住了——“一飞?你……”
“夏哥,怎么啦?”霍一飞抽身进来,没等小夏发问,又着急的问道,“阿正在吗?
小夏摇摇头,看来霍一飞还不知道阿正抽到“死牌”已经进去了,满心疑惑霍一飞不是关在地牢囚室吗?怎么会出来呢?“夏哥,你来看看,秦安又烧起来了……”内堂里有人喊话,小夏应声赶紧跑进去——刑堂乱了套,内堂趴着一个,外堂跪着一个,这会儿又跑出来一个……
“秦安?”霍一飞咕哝了一句往里走,刚想问问秦安怎么了?就看见外堂的神龛前笔直的跪着一个人,他垂首敛目,眼观鼻,口问心竟是一动不动。
仔细一看——竟然是廖宏斌!
“喂!”一飞抬脚踢了他屁股一下,没发力都把他踢得直打晃。“唉~~我操!”阿斌狠骂了一句,费了很大的力才摆正身体,一飞这才见他后背已被汗水沓湿,想必跪了多时,只怕有心和他斗嘴也没有力气了。
霍一飞在他身边蹲下,看他满脸淌汗,“嘶嘶”吸气的样子,本想调侃几句又有些不忍。阿斌斜了一飞一眼,咽了口唾沫,颤声说道,“看什么!没见过?”
“啊!没见过”霍一飞索性盯着他,“你也有今天?犯啥事了?”
“七哥说——要跪到嘴上有了把门的才准起来。”不知何时小夏已经出来了。霍一飞不好意思的站起身,“夏哥,呵呵,我……”
“一飞,你不是——”小夏沉吟了下,还是决定问一问,“你——不是还呆在地牢里吗?”
“啊?”霍一飞大吃一惊,一直都以为是进哥放自己出来的,他并不知道,那天在刑堂上周进听人禀报说,程侨放了话出来——找不到阿超就要霍一飞拿命相抵,小小的事端已经演化成帮派之间斗争的源头。周进怕他伤重吃亏,才当着那么多人说要关起来,和记的刑堂地牢,要关着谁,恐怕还没人有胆子直接来抓人!现在人人都以为霍一飞关在地牢,他却安好的站在刑堂的大厅里。
“夏哥,我……”他一时语塞竟不知怎样解释。
“霍一飞!关在地牢你也能跑出来!”应七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却无比威严,说话间已经敞门进来,他脸色本就难看,这会儿竟看见自己只是一句话没嘱咐到,一飞就从别墅跑回来,那是想不上火都难了。
一圈冷汗顺颊淌下,霍一飞赶紧正身站好,低声叫了“七哥——”。应七真真是恨得牙痒,只怕这回又要落人口实,偏偏一向懂事的小夏又这样唐突发问,让他该作何解释——难不成说半夜三更自己和周进背他出来的?说和记的老大和刑堂堂主帮他逃罪呢?
小夏问完又觉得自己多嘴了,赶紧退在一边躬身侍立,应七狠狠的瞪了霍一飞一眼,并不马上训斥,而是转脸问小夏,“秦安怎么样了?”
“打了六十就受刑不住,昏过去几次了,现在发着烧,还迷糊呢。”小夏说。
“一个个没用的东西!统统打死了才好!”应七高声咆哮,他平素很少这样,都是护着多一些,即使打了也都含着些不忍之情。
应七和小夏进了内堂,霍一飞赶忙小声的问廖宏斌,“喂,秦安怎么了?”
阿斌摇摇头。
“什么意思?说呀…….”一飞心急,秦安是自己的人,一向老老实实的,没出过什么差错,怎么会挨了六十杖还没打完,竟然受刑不住晕倒呢?
阿斌看了看霍一飞,连急带吓一脑门子汗!再看看内堂的门始终关着,终究又没忍住,就把阿正放水作弊抽取“死牌”被警察带走的事说了。
霍一飞不觉眼前发黑——阿正?这么说阿正已经……他不敢想!
“跪了一夜,都不长记性,嘴上还是没有把门的是吧!”应七的声音再次响起,阿斌吐了吐舌头,赶紧收声低头,怎么回回都赶在十三点上啊?
“霍一飞!替我掌嘴!”应七在正位上落座,沉声吩咐。一飞好似没听见,一动不动的愣神站着。“霍一飞!”七哥再喊,他还是没反应,脑子跑到看守所去了……
“嘭”的一声,一个盖碗飞过来,正中霍一飞前额,眉骨登时裂开了,血顺着脸颊淌开,他这才回过的神来,却不敢擦拭,他皱着眉,一脸苦楚,胸廓剧烈的起伏……
“替我掌嘴!”应七再次吩咐道。一飞看看七哥,再看看阿斌。应七见他不动,又沉声说道,
“你若是要我动手,那就是竹板掌嘴!我给你三秒钟。”掌嘴的竹板是两寸宽一尺长的毛竹短板。曾三板击穿人的耳膜,固已弃用多年。霍一飞无奈摇头,自己的巴掌总好过坚韧的竹板吧。
“对不起。”一飞小声对阿斌说,他抬起手却打不下去,七哥已经在数秒,“三、二……”
“啪——”廖宏斌被扇了个趔趄,脸上一阵热辣。
“对不起——”霍一飞继续道歉。是真的抱歉呢,先是小宁逼他,刚才又是自己逼他,这一晚上的罚跪和掌嘴之刑竟是他兄弟二人所给,阿斌在和计一向办事妥帖,虽不隶属那个堂口直接管理却和上上下下普遍交好,又总是乐呵呵的,所以很少会进刑堂挨打,现在也不知他怎么熬过了那一夜的,已经是苦痛难当了,却还要……
“继续!”应七见一飞停了手,就又逼他。
霍一飞只能继续,“啪……啪……”来回两掌一飞又停了手,阿斌的脸已经红肿起来,他真的打不下去。
“七哥——”一飞转向应七,屈膝跪下,“是我逼阿斌的,要打打我。”说着左右开工自己掌起嘴来。
应七面无表情,直打了三十几掌,嘴角见了血渍,才又喝道,“小夏,去取毛竹短板来。”
“七哥——”霍一飞闻言停了手,廖宏斌已被骇的浑身发抖,没想到自己几年不进刑堂,偶然进来一次还能动用废弃了的家法!
“我打,我打……”霍一飞起身,回到阿斌身前,阿斌艰难的说道,“谢谢你,你来,就不用请那板子了,就是——辛苦你……”一飞黯然,他知道他这“谢”是在和自己玩笑呢,怕自己手软,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霍一飞不敢再犹豫,噼里啪啦的打起来,想想自己,想想阿正,想想眼前的阿斌竟是没有一人你能免得了这份痛……廖宏斌跪了一夜,本就是在硬撑,现在左右受刑,轮番劈打下来,也不知道倒在地上几回,匍匐半晌不见七哥喊停就只能再拼上力气爬起来,直到两边脸肿的几乎平起来,口鼻窜血,气息虚弱了,七哥才低低的声音说道,“行了。”刚停手阿斌就瘫软在地上。
应七冷冷的说道,“自己记住了——该说的话一句也别瞒,不该说的话,打死了也给我憋在肚子里!”阿斌赶紧谢刑,只是嘴巴肿的连话都说不清了。
自有人扶他去疗伤,霍一飞还不及说话,就听七哥又吩咐——“霍一飞私自逃脱,给我再绑起来,押进地牢。”
“不——”一飞大喝,声音大的吓了自己一跳。
“七哥,别……别啊——”情急之下他也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你喊什么!”应七也给他的反应弄得愣了神,一飞向来对刑堂的规矩百依百顺,打得冤了,打得狠了都没见他说过“不”字。
“七哥,给我五天时间,我自己了这件事。”一飞恳求。
“小夏!给我带走!”一说这个应七更火了,自己忙活了一整天,也没打听到阿正关在哪里,周进也通过自己的线知道程侨这次是一定不会放手的,他甚至请中间人侧面邀约程侨面谈都没有下文,一切的麻烦只是个开始!
小夏应声“是”朝一飞走过来,他伸手扣住一飞的手腕反拧他的胳膊要往外带,走了两步,霍一飞突然使力转肩,挣脱了小夏,小夏“喂!”的一声低呼,下意识的再去抓他,却哪里还抓的住,一飞的人已经在三步开外。
“七哥,我只要五天,一定了了这事儿,之后——我自己去地牢。”说完迅即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刑堂,应七嘴角轻扬竟没说话,一丝浅笑没有遮掩的露出来,小夏愣在当场,却不知该不该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