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雨倾尘》风烛影深

73、提前毒发

　　自那日从燕决尘屋里出来后，魏常清先是一顿乱发脾气，砸的殿内乌烟瘴气，吓得殿内人人自危。
　　后又盯着一颗银铃发呆，喃喃自语：“师尊，你当真这般无情。”周身弥漫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好似下一刻那糟糕的心情就要电闪雷鸣，暴风肆虐，殿内众人颤颤巍巍的，恨不得自己变成透明人，生怕一个呼吸不对就被拿来开涮，好不可怜。
　　“尊主，后山的建筑完工了。”左护法的喜讯终于让魏常清的心情好了一点点。
　　魏常清收起银铃，道：“走吧，去请师尊过去。”
　　左护法复杂的看他一眼才跟上去，这么些年他也习惯了，自家主子的脾气阴晴不定。
　　左护法是当年的沈愠，他跟随他们一起来到这里后来在宇文诩帮助下渐渐学会用灵力炼丹药等等，因其天赋颇高又是血亲兄弟成了宇文诩最得力的助手，后来宇文诩出事他一直跟着魏常清，现在也只有他才敢在魏常清低气压时冒险出声。
　　魔族后山，一眼望去，花红柳绿，亭台楼阁，还有一片桃林，朵朵桃花挂满枝丫。
　　此处景致分明与决尘殿无二，绕是清冷如燕决尘也忍不住震惊。细细打量着每处，他开口道：“这个季节怎会有桃花？”
　　左护法道：“这里是尊主花了三年时间建造的，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由尊主亲手栽种的，还有这些个桃花也是尊主亲手接的。”
　　燕决尘望着和决尘殿如出一辙的建筑，内心一阵复杂，这家伙又想干什么？
　　竟是连殿内的摆设也差不多一样，此时魏常清斜倚在墙边，除却一身黑袍，燕决尘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活泼淘气的白衣少年，一时失神的看着他。
　　“师尊？”魏常清喊了一声。
　　燕决尘立马回神，又恢复一贯的清冷模样。
　　但是魏常清那肯放过他，嘴角微扬，面容柔和，道：“师尊，我好看么？”
　　“咳咳…”燕决尘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问，尴尬的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魏常清见他难得这般尴尬表情，似是想到了什么，顿时玩心大起，遂靠近他身边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直视着他的眼睛。燕决尘被他灼热的目光一烫，转过头不去看他，下一秒燕决尘就僵住了，因为某人乘其不备蜻蜓点水般吻上了他的薄唇。
　　魏常清舔舔唇，回味着刚才的味道，意犹未尽，又要亲下去，燕决尘一惊，一下子推开他。
　　这一下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本就旧伤未愈再加之自封灵力，力气甚至比不上普通灵修。
　　被推开的魏常清又一下子扑过来抱他满怀，张嘴就咬，一股腥味自舌尖传来，蔓延过唇齿，魏常清贪婪的吮吸着，直至燕决尘被他亲的差点气绝才放开他。
　　燕决尘喘着粗气不等恢复片刻抬手一巴掌就招呼上去，魏常清并没有躲开，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巴掌，而后他摸摸脸颊，嘴角笑意不减，抱胸戏谑的看着他，丝毫不觉得刚挨一巴掌的人是自己。
　　燕决尘并没有看到他的目光，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垂下眼睫将微凌乱的衣袍整理好，冷着脸转身，沉默下去。其实燕决尘此刻并不是生气而是复杂的。
　　“怎么？生气了？”魏常清火气上头了，他最不能容忍燕决尘这样沉默疏远，继续不依不饶的凑上来，粗鲁的掰转过燕决尘将其压倒在桌子上，一手撑在脸侧逼近他凶狠道：“燕决尘，这是你自找的。”
　　燕决尘一愣偏过头去，这还是他第一次喊他全名。
　　说完另一只手开始胡乱的解他的衣带，燕决尘竭尽全力阻止那只罪恶的手，直视他怒道：“常清，住手。”
　　“如果我说不呢？”魏常清一双眼睛邪气又狠厉。
　　二人僵持一会，燕决尘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魏常清一惊，立刻将其拉起来，慌乱的去找药，却被人从身后抱住腰身，那人略显虚弱又柔和道：“别走。”魏常清一时征愣在原地盯着腰间白皙修长的手。
　　燕决尘并不好受，他只觉得浑身皮肉似万蚁啃食般痛苦难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蜷缩着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额间汗如雨下，简直痛到了极致。
　　魏常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连忙搭上他的脉，一探便慌了神，燕决尘脉若游丝，时隐时现，再加上他极力忍耐却忍不住喊出声的痛苦模样，魏常清害怕了。
　　“沈愠，给我滚过来。”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差点将房顶掀翻。
　　“尊主，发生什么事了？”沈愠立马连滚带爬的滚来了，一看情况随即拿出几枚丹药让燕决尘服下，又接连点了几处穴位令其昏睡。
　　沈愠搭上燕决尘脉，眉头皱得能夹死几只苍蝇，魏常清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大约一刻钟后，沈愠擦擦额间的冷汗道：“燕仙师他…毒发了。”
　　“毒发了，怎么会？”魏常清讶然，他给的药并不是断妄丹名字是他随口胡诌的，只是压制灵力的药。
　　沈愠道：“燕仙师他，早年落有旧疾，之后又受灭灵鞭之刑，身体孱弱，灵力大损。”修灵之人每上一层都须耗费几十年甚至一生的光阴，有人穷其一生也不能再上一层，又岂是区区五六年能够恢复的。
　　“你说什么？灭灵鞭？”魏常清惊道。
　　他不由分说解开燕决尘的衣襟，入目的便是纵横交错的狰狞鞭痕，顿时叫人倒吸一口凉气。
　　魏常清当时神智被控制意欲盗取从圣君庙带回来的钧天，燕决尘判他八十一鞭刑，直至他晕过去之前只挨了三十五鞭，随后他一直在地牢养伤，那剩下的四十六鞭岂不都是师尊替他承受了？想到这，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魏常清咬破手指，指腹顺着那些鞭痕游走将血液涂抹在上边，那些个狰狞的鞭痕立刻像饿及的吸血鬼一样贪婪的吸食着他指尖源源流出的新鲜血液。
　　他自己身上也有过类似鞭痕，当然是燕决尘亲手打的，只不过因他血液特殊，最后这些疤痕就慢慢淡化直至消失不见。
　　他轻柔的替燕决尘拉好衣襟，盖上被子，又轻吻了下他的额头，目光忍不住落在那张冰凉的薄唇上，小啄一下后才不舍的离开，后又将自己仅存的灵力渡给他。
　　沈愠默默地在旁边看着他做完这一切，面上无波无澜。
　　“尊主，压制灵力的毒我已经解了，这是上好的回复丹，可助公子恢复。”沈愠递给他一个精致的小瓶。
　　那丹药可是他之前辛辛苦苦攒了好久的，准备留下备用的。魏常清却是将那些个回复丹通通倒进嘴里，看得沈愠目瞪口呆。
　　“看什么？”魏常清撇他一眼道：“不要忘了，我以前也是灵修，与其让师尊吃了自己恢复还不如让我吃了，等增进灵力再转渡与师尊。”
　　也是，燕决尘现在身子虚弱，灵力远不如从前，吸收一颗回复丹怕也吃不消，如果是由魏常清吃了增进灵力后，再转渡给他 ，一来既免于受苦，二来又大大缩短了时间，一举两得。如此想来，沈愠也赞同的点点头。
　　“我要闭关几日，你照顾好他。”魏常清不舍的看了床上的人好几眼后身影一闪就消失了。
　　………
　　在沈愠的悉心照顾之下加之魏常清渡给他的灵力，燕决尘的身体才有了一点起色，但还是很虚弱。
　　魏常清不在，燕决尘更加寡言少语，清冷的不要不要的，只偶尔和沈愠说上几句话，不过也只是沈愠问他才说。
　　距离魏常清闭关已经过去三天，燕决尘的唇色终于不再那般苍白，恢复了一丝红润。
　　“燕仙师不问问我们尊主去哪了？”沈愠心疼魏常清一秒。
　　“去哪了？”燕决尘轻轻回一句，还是专注的继续盯着书看。
　　“闭关了，如今三天已过，快出关了。”
　　“嗯。”
　　嗯？就一个嗯，就没下文了？沈愠心塞他当年见过燕决尘也相处过几天不过好像没说过几句话只是混个脸熟不算熟悉，无奈又自找话题：“燕仙师不问问为何闭关？”
　　“为何？”又开启了一问一答模式。
　　沈愠欢欢喜喜为自家主子刷存在感，他道：“自然是我们尊主闭关吸收回复丹，增加灵力而后将灵力转渡与仙师，助仙师早日康复。”
　　燕决尘终于看了他一眼，也就是一眼后淡淡道：“嗯。”
　　又是一个嗯？沈愠又心塞了好一阵，这清冷寡言比起之前过犹不及。
　　沈愠实在是，心塞的不行，出去透透气，刚走到拐角处就一头撞上自家主子，结果魏常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屋内走，留下他一人心塞塞。
　　今天魏常清换上了一袭白袍，三千青丝用一根黑色发带随意束起，行走间腕上的银铃叮当作响，和主人的心情一样欢快。自从知道师尊为他承受了如此多后，心中对他的怨气已经消散的七七八八了。
　　“师尊，想我么？”魏常清坐在床边抱住他将头放在他肩窝处，轻嗅他身上清冽的桃花冷香燕决尘也一如从前任由他抱，没有感觉到他的排斥和僵硬不适魏常清心情大好。
　　他就一直保持这样一个姿势，直到沈愠端来药汤才依依不舍的撒手，魏常清接过药乘一勺，放在嘴边吹吹：“来，师尊，喝药了。”
　　燕决尘微皱着眉，盯着乌黑的药汁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难道师尊怕苦？发现自家师尊的小秘密，他憋笑憋出内伤，还是耐下性子柔声道：“师尊乖，喝完了，有糖吃哦。”
　　听到自家主子哄小孩似的哄人吃药，这哄的对象还是清冷少言的燕决尘，沈愠感觉世界要崩塌了。
　　燕决尘看了半响，终于端起药碗，紧皱着眉，一饮而尽。魏常清接过药碗丢给左护法，顺势就吻上去了，燕决尘瞪大眼睛却又推不开，只好任君采撷了。
　　“师尊，现在不苦了吧。”魏常清得了便宜笑得贼欠扁，燕决尘却是不搭理他，转身就躺下。
　　看着自家师尊那憋屈的小模样，魏常清放肆大笑起来，惹得殿外的人频频张望，沈愠感觉再待下去他就会心肌梗塞，于是乎端着药碗就开溜。
　　魏常清将他掰正，平躺下，燕决尘紧闭着眼睛，羽扇般的睫毛微颤，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师尊，那些鞭痕我帮你去了吧。”
　　燕决尘睁开眼睛，平静的看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见他不说话，魏常清自顾自解开他的衣衫，那些疤痕明显淡了些，他咬破手指指腹顺着鞭痕轻轻滑过，他似有故意撩拨，惹得燕决尘轻颤，一把抓住那只罪魁祸手，眼神一如既往的清冷。
　　魏常清故作无视扁扁嘴委屈巴巴道：“师尊，我给你治伤呢。”燕决尘闻之无语。
　　“师尊，后背还有呢。”不等燕决尘反应，他就将他扶起，温柔的脱掉里衣，将本该光滑白皙的背露出来。
　　背部较之更为严重，魏常清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决堤，他索性割破手掌将掌心覆在燕决尘背上，源源不断的血液将这些狰狞的痕迹冲淡，魏常清轻轻在他背上落下一吻。
　　一股子电流酥酥麻麻蔓延至全身，燕决尘一个哆嗦，他迅速穿好衣服，再回头瞪他一眼，被瞪的人失血过多显得唇色苍白，掌心时不时还有鲜血溢出来，燕决尘的火气又没了。他小心的给魏常清上好药，动作熟稔地为其包扎，魏常清带着些虚弱的笑意任他摆弄，恍惚间又想起来在决尘殿的日子。
　　那时候的他天生活泼好动，整日里上蹿下跳的，受伤是不可避免的。为此，燕决尘身上总是带着伤药和纱布为他包扎，包好后，魏常清总是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再道一句“谢谢师尊。”而燕决尘总是回以浅浅一笑再摸摸他的脑袋。
　　“谢谢师尊。”魏常清顺口来了一句。
　　燕决尘指尖微顿，沉默不语。
　　魏常清苦笑，终归是回不去了。他又委委屈屈的看着燕决尘道：“师尊，我饿了。”如果有尾巴他肯定再摇两下。
　　燕决尘问：“厨房在哪？”
　　“啊…哦哦，我带师尊去。”
　　一刻钟后…
　　“香喷喷的桃酥饼啊…谢谢师尊。”魏常清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以往魏常清甚为淘气，却也很用功，常常练功练到忘记吃饭，燕决尘怕他饿着，就给他开小灶，做几块桃酥饼。燕决尘一身白衣清冷出尘，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很难想象这样的人能忍受烟熏火燎下厨做糕点，足以看出燕决尘对这个徒弟有多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