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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教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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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登大人。”站在裹了数层保暖衣物的精灵领主身侧的白衣管事,此时冷静的抛出了提醒。“您贵为古精灵并不会真正的畏惧寒冷,但恕我直言。”他别有深意的停顿了一下。“过多的保暖会妨碍您的行动。”
“哦是吗。”正在准备往脖子上围第三条毛绒围巾的兰登闻言终于停了动作。“不过你知道吗,劳伦,你这个表情很像某个人。”他不紧不慢地松了松勒住领口的外衣扣子。姿态优雅的把最后的保暖措施做到了完善。裹了太多层的副作用是他此时一本正经抬手抚摸下巴的动作显得有些艰难。
“我不喜欢那个表情,劳伦。你知道的。”
向来笑颜示人的精灵领主一如既往的保持着表情,语调却微妙的转变了态度,像是挂着包装看不清实质。
就像是记忆深处的精灵大殿内混乱而气味令人作恶的床榻。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手,以及惺惺作态的坐在高处的人当时早已习惯了此等场景的做派,那样一如既往的提醒般的冷静态度。
兰登无数次的幻想如何砍下那颗高座之上的头颅。
精灵管事挑起了一边眉。意识到自己方才的逾矩后歉意般的俯下了视线。“那可真是抱歉。大人。”而后换上了礼仪式的微笑。
兰登收回了视线,并没有过多为难。
“若是太阳升起后依旧平静,也许该担心的就不是这里了。”看了眼上方在临近夜幕时色泽变化多端的天幕,兰登恢复了放松的姿态,而眼神带着些微戏谑的兴致。塞隆一开始下的指令是没有状况时就地等待,而如果一切顺利,他们所要做的就只有尽快回到庄园了。
因为如果战争的场地不在北地,那么旧教的目标实际上并不是塞隆和这里。
而是庄园。
调虎离山呢。
“哦对了,劳伦。”抬起手将兜帽的毛领压了压,兰登转而看向了身侧的贴身管事。“能帮我再去拿一件披肩吗?要带毛毛球的,谢谢。”
劳伦眨了下眼睛,最终无奈似的礼貌应了回去。
“当然。”
北地的夜晚到的更早。数千松树顶端的星河在暗色的衬托下流淌着前行,混杂着灰紫,琥珀黄甚至浅翠绿的边侧像是裂开着颜料的崭新油画,遥远却艳丽多彩的炫目,似乎它们的路线关乎着整个大地的转动,而枝叶在风中的每一寸颤抖都像是这副自然长图的一抹装横。
“传闻里,您对大部分的贵族都保持着距离。”站在观望台的戴文德瞥了眼身侧专注看着远处夜景的塞隆,试探性的挑起了话题。“希望北地的景色让您满意,艾里奥特大人。”这番话像是一句提问,也带着些友好的欢迎语气,让对面金发的吸血鬼投来了视线。
“感谢您的信任。期待明日的顺利。”
戴文德注视着那双干净透彻的蓝色瞳孔,缓缓道出了最后的祝贺语。
与此同时的边境,位于西南大范围领地的外侧,阵阵嗡鸣震动的巨型符咒于大地上浮现纹路,掀开层层尘埃和草木碎屑,在半空里发出如同骇浪般的碰撞声响。似乎一旦靠近,就会被那些可怖的回荡声音震荡成灰烬。
从森林里逃窜而出的飞鸟成群惊慌的发出拍打翅膀的声响。
“特里教主。”伴随着一声恭敬呼唤的是随之泼洒在半空的大片血迹,溅射而落的猩红如同被人肆意挥霍的颜料一般大范围的染红了周遭草木。而后是头颅离开躯体的血肉撕裂,最终一声沉闷的落地。
“干什么。”一只手抽离了尸体的吸血鬼缓慢回过了头,他半侧这脸,像是没睡醒般垂着眼帘的眼泛着不清晰的烦躁。飞溅的血一半铺在了他的右颊,像是孩子无意里从餐盘中沾了食物的红色酱料。“哈?干什么?”他夸张的笑起来,裸露的獠牙毫不掩饰其嚣张的气焰,因过度笑容混杂着暴怒般的语调产生了反差性的怪异,就像是小丑毫无光点的眼睛下裂开的唇齿。那道反问像是濒临狂躁边界的火焰星子,似乎下一刻就可以彻底炸开并摧毁着眼前的一切。
“您杀了他,也无法打破这面咒印。”低下头的教徒似乎是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神情没有多余的变化。倒是周围的其余吸血鬼教徒已经有些抑制不住恐惧的步步后退,像是生怕下一个被扭断脖子的会是自己。
“呀”特里抬起手用血迹脏污的掌心扶着额头,啧啧称奇般的摇了摇下巴,微皱着眉仿佛耳边正响起着古典乐曲的陪衬,而脚下那颗落在地面沾了尘土的头颅则被他有一下没一下的用鞋尖磨蹭着。仿佛那是一颗腐烂的苹果。
“呀。真不错。”有着宛如孩子般笑容的吸血鬼压低着嗓音喃喃自语般的感慨了一声。“我喜欢这些戒指,真是漂亮。”近乎病态的嬉笑里带着的是喘息般的语调,每个字眼都飘忽不定而含着诡异的愉悦感,与先前突兀的暴怒截然不同。被称为特里的教主低下头打量着指根的每一枚饰物般的戒指,此刻的表情温柔而好奇。
“圣器,真不错,不是吗?”
他似乎很喜欢用提问的方式来惊恐周遭,那张总是喜怒转换频繁的脸却因五官的无害而愈发的诡异可怖。
“自然。特里教主。但请小心使用,圣器也对您威胁尚存。”
“闭嘴。”下一刻那张孩童般的面容却猛地变为狰狞,笑容瞬息里消失殆尽化为暴戾。仅是眨眼间就靠近了说话的教徒面前抬手扣住了对方咽喉提起,力度过大导致指尖立刻就陷入了血肉内部,血喷溅而出,引起周遭的一声惊呼。
被撕扯了血管的教徒抑制着颤抖,微弱的痛苦出声。“对不起…请恕罪。”嘶哑的咳出一口猩红。戴着圣器的五指能够轻易的破坏吸血鬼的身体组织,这一下的剧痛几乎是致命性的。
“哦当然。当然。”
特里反应过来似的扬了下头,挑眉无所谓般的瞬间收回了手。任由面前如破布般的教徒‘嘭’的落到了地面而后狼狈的不住咳嗽。甩了甩手上的血水,他似乎有些疲倦的叹了口气,而后又猛地挂上了皱着眉的怪异笑容,提高的声线道。仿佛刚才一系列都并非他所做,仿佛他只是刚洗了手在无趣的甩落水珠。
“来吧?不想我弄烂你们,赶紧破开这些东西?如何?”
而外侧处于开启模式的咒印内部,森林掩护下闭目许久的庄园黑衣管事猛地睁开眼,他通过特殊的传感效应将外侧的情况听的清晰,此时已经抓住了另一侧的女仆的手臂。“琳恩。人不够。”他的脸颊落下了一滴冷汗,神情严肃以至于眉头也不安的皱起。像是为了表述事态的严重性,这位幅管事再次重申道。“不够。不行。”
“能撑多久。”旁侧的女仆因这句话而沉下了目光。
“旧教的首领之一在这里。不确定还有多少。只有半个时辰。”
开始匆促翻找身上怀表的管事舔了下干涸的唇,声线因为紧张感而开始如干涩的琴弦般带着沙哑。掏出金色怀表后他想起什么般的再次猛地对视上身侧的琳恩。表情郑重而专注。
“你回庄园。把多余的人带去那里,主卧室为中心。这里不需要消耗人手。”
这句话带着置身自己生死的意味,但女仆的神色没有一丝的动摇与犹豫。他们的职责并非自身的安危,而是完成自己所该做的事情,并防止任何意外的发生。
“了解。消息很快会传递到领主那里。安格。你多加小心。”
没有拖泥带水,琳恩转而反身,身影迅速的离开了原地。留在那里的管事随即呼出一口气,计算留给自己的时间后沉思般的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平淡无奇的暗色眼眸猛地被新鲜红色填满。
咒印不允许被破损,那将是如同平衡被打破般的漏洞。而一旦有一处破开,外侧的入侵者将如同疯狂的蚁群般蜂拥而至。所以,必须要阻止任何人意图破坏咒印的动作。
这是职责。
他缓缓压低了呼吸,身侧不知何时站满了黑压压的数十个黑影。每张脸都被阴霾覆盖,只是相似的身形与同样的姿态站立着。弥漫而开的压迫如同层层靠近的乌云,有着一致而肃杀的意味。
“哈。来了。”外侧撑着脸颊的特里饶有兴趣的偏头扩大了笑容,眯起的双眼紧盯着咒印内侧昏暗的森林,被血水浸湿的发丝粘连着额头,像是颓丧的醉酒姿态。“十个?五个?啊,不。”
他忽然惊喜般的松开了手,夸张的用口型感叹了一声,仿佛面对的是即将开启的盛大派对。
“一个啊!”
暗红而满是深色血污的衣袍被他扯开了领口,指根的戒指在动作里碰撞出声。如同刀刃摩擦间的声响。
特里的愉悦如同涨潮时般开始不受控制的蔓延升腾,直到他那双永远都处于极度兴奋的癫狂红眸变得愈发鲜艳,瞳孔也收缩着释放着期待。
“不愧是纯血的仆人啊。多么无畏。多么傲慢。”声线的尾音上挑,像是看见火里不住挣扎的虫蚁般带着嬉笑。
嗡鸣的咒印开始波动,水纹般层层散开的同时描绘出了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伴随着脚步声的平稳靠近,黑衣管事的身影出现在了旧教众人的面前。
没有一丝问候与多余的场面话,周遭的教徒如鬣狗般拉扯开獠牙扑了上前。
边境的天色尚未变暗,却已有草木因猩红而变得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