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在床上的猎物》阿痒痒

15、庭院

　　深夜寂寥无声的窗外是一片凝重的漆黑，却在近高处的部分逐渐浅淡，朦胧的薄雾缭绕成弧形围绕在悬挂半空的圆月，压低的月色让漆黑水一般化开大半，荡漾着润泽月色近乎占据大片丛林的上空。落在窗前半遮掩了景致的长帘柔滑拖落末端在地板。
　　微掩的屋门外站着的两人交谈声细微的响起。
　　“大人，药已经喝下了。不过似乎因为不满于待在房间…精神不是很好。”站在门外低声报告事宜的女仆端着餐盘，语气有些无奈。“奥洛大人好像很想吃冰，我们花了一下午时间哄他放弃这个念头。”
　　“您现在要去看看他吗，即使已经睡着了。”
　　听的认真的塞隆微垂着的视线轻轻瞥向了屋内昏暗的轮廓里，停留在奥洛床铺的方向。
　　“嗯。你下去吧。”他似乎有些迟疑，却还是应下了那句提议。
　　女仆随后鞠躬，端着烛台安静的离开了原地。

　　留下站在屋门前的塞隆独自沉思了片刻，许久后才最终缓慢推开了房门。
　　他的脚步近乎无声。

　　睡眠中的奥洛却感受到什么般的逐渐恢复了意识。只是双眼微弱掀开细微缝隙，没有全部睁开的力气。
　　低烧让思考也变得迟缓。
　　奥洛迷蒙的看着坐在床边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昏暗中唯一能辨别的只是对方身上衬衫的样式。
　　褶皱整洁，熨烫妥帖，质感细腻而柔和，所以连纽扣都呈现着润泽的漂亮弧度。
　　而后对方的手缓慢靠近，触碰在脸颊，滑过下巴后又以指背轻柔的挨蹭着他的唇和鼻尖掠过后收回。温度偏凉，有着吸血鬼独特的寒意和极淡的冷香。
　　身体在发烫。
　　那份冰凉某一时刻成为了渴求。

　　“奥洛。”
　　塞隆微低沉着的嗓音响起。

　　那声很轻的呼唤只是在耳膜上略微的停顿便消散，让躺着的奥洛一瞬间以为只是自己的幻听。
　　微凉的指尖这次抚在了他的额头，试探着温度。拨开发丝时的动作温和。
　　凉的很舒服。
　　奥洛自发的感叹了一下。

　　于是当塞隆想要挪开手的时候，奥洛抬起头顶上了他拿起的指尖。
　　“很热。”
　　少年这样喃喃道。目光游离而茫然的对视着。黑发凌乱着，有些蓬松的翘起。
　　“能别拿开，吗”
　　语气带着询问，却出乎意料的一本正经。

　　结果金发的吸血鬼就这样安静的坐在床边，掌心贴合在身侧卧躺的人类额头上，微低着头专注看着对方随着自己传递过去的温度陷入沉睡。
　　指腹下奥洛的额头泛着滚烫。
　　睡颜却安宁平静。带着淡淡的呼吸声。闭着眼睛的模样与以往不同的恬静且温顺，如同一只在温暖草垛里休憩的羔羊般无害。
　　被当作降温贴了吗。
　　塞隆默然的想了想，掌心却没有移动一分。
　　额头上舒适的凉意就这样伴随着奥洛直到睡梦变得沉溺，似乎一直都不曾离开过片刻。
　　下一个早晨到来时，烧就退了。
　　奥洛坐起身，有点愣的在床上抬起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额头。
　　一点都不烫了呢。
　　他眨了眨眼睛收回手，垂下目光盯着掌心。
　　似乎是许久才回过神，呼出一口气。神情带着刚醒来后的一些茫然。
　　等会去找他吧。
　　要道谢。

　　早餐奥洛终于圆满的在庭院里进行，宽阔的室外草坪和一望无际的深绿丛林，吹过衣衫的风都带着草木的气息，以及露水的湿漉。
　　“奥洛大人，披肩不能脱下来。”女仆眼尖的看见他褪下一半的外衫，适时开口提醒。
　　被发觉小动作的奥洛只好又默默的把身上落下去的领口扯回。
　　“您刚病好，还是要注意些才是。”新的一叠甜品被端上餐桌，点缀着新鲜的果肉。“这是您昨天一直念着的。”那是一碗散发着淡淡冷气的雪糕。
　　奥洛的眼睛亮了一下。
　　“！”
　　于是一激动的动作里外衫又从肩上一下子滑了下去。
　　“奥洛大人！披肩！”
　　女仆表情一垮，着急又无奈的提高了声音。

　　病好后奥洛获得了用餐前后随意走动的权限。
　　庄园总是有寄来的信件，负责整理的管事常常进出书房。
　　挺忙的样子。
　　奥洛坐在庭院的一处长椅上，抬头望着庄园高处的长廊窗户犹自思索着。身侧的白色石砖喷泉飞溅着水珠，几只鸟雀蹦跳落在边上发出轻微叫声，片刻后靠近了座椅上的奥洛，有些好奇又小心的侧过头观察着。
　　所以，塞隆难道一整天都准备待在书房吗。
　　他默默的收回盯着庄园廊窗的目光，无所事事的侧目，伸出一只手放低，让一只小鸟蹦上了指尖。
　　“我可没带面包。”轻笑着低头看着机灵的小生灵在指尖上整理翅膀的模样，奥洛神情温和，微垂落的眼睫在光线里洒落着阴影。
　　一旁安静看着这副如同油画一般美好安宁景致的女仆感叹的出神。
　　此刻正在与鸟雀对视的少年，侧颜就如同故事里描绘的神话一般虚幻却美丽。事实上，奥洛的黑发有着奇异的某种美感，比较起贵族们色泽浅淡而与一切反差鲜明的模样。他的气质不知为何自然而极具与森林草木的相容性，生灵们似乎对他有着意外的亲切感。
　　真是温暖的画面。如果领主大人也能看见就好了。
　　她不禁这样想着。
　　实际上，庄园屹立的墙壁之上，廊窗的间隔间，原本无意里途径的金发贵族此刻正站在玻璃前垂目注视着下方庭院的一角，他碧蓝的眼瞳在阳光里显现浅淡近乎透彻的色泽。将草坪上那一处少年与鸟雀的互动尽数落尽了眼底。
　　神情专注，又似是带着思索。
　　最终有些轻缓的移开了目光。

　　“大人？”
　　后方的管事开口询问了一声。
　　也许是注意到了塞隆之前视线的方向，黑衣管事顿了顿，了然于心的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等会需要让奥洛大人来吗。”
　　这句话显然准确的契合了这位贵族的想法。因为随后到来的命令并没有迟缓多久。
　　“带他到书房。”塞隆神情不变的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语调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