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在床上的猎物》阿痒痒

14、预言

　　结果第二天之后，就喜闻乐见的感冒了。
　　“您本身体质就容易着凉，还这样不顾及身体当然容易生病，领主大人也自然很担心。”在房间来回踱步不停的女仆皱着眉又紧张兮兮的攥手。踏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像是钟表摆动时哒哒哒个不停的，听的躺在床上的奥洛只想叹气。
　　“沐浴后还不擦干就那样休息，还开着窗，您也知道领主大人的体温本就很低…您又向来身子偏热。”女仆拿起了怀表神情焦虑的看了一眼。
　　“若是继续加重的话，让我们这些下人要怎么办才好…”下一刻又放回了裙兜里。
　　“总管事也很为此恼怒，您也知道的我们，我们也不能怪罪大人什么…”而后又拿了出来开始不安的看着指针叨叨起来。
　　“奥洛大人，您可前往别再胡乱起身着凉加剧了，请顾及身体吧…”
　　于是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她柔弱又碎碎叨叨的语气充斥无奈和类似抱怨却又温柔依旧的矛盾感，即使是责备意味的话也还是一幅小心而礼貌的出着口。地板上踱步的声响同样不曾停过。估计要等药被送进房的那一瞬间才算结束。
　　啊，好热。
　　闷在被子里被勒令禁止掀开的奥洛默然的盯着屋顶的雕花陷入着沉思。

　　想吃冰沙。
　　于是顶着发热这样的情况，愈发冒犯和闹腾的念头又一次的冒出脑海。

　　好热。
　　发烫的眼眶和生理性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奥洛再次叹了一口气。

　　想吹风。
　　他默默闭上了眼。催眠自己想象此刻不在闷热的被褥，而是院外的开阔草坪。
　　结果脑海里却一下子冒出了塞隆的侧脸。
　　以及对方温度冰凉的掌心。
　　突兀的想法跳出来的下一秒，就被他猛地本能又掐灭了。
　　想什么呢。
　　猛地被自己突然的念头惊的睁开眼的奥洛狠狠的吐槽了一下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的意图。要不是那家伙他才不会感冒好吧。
　　于是再次皱眉，闭眼。回到了一开始的那个念头上。
　　嗯，果然还是想吃冰沙。

　　午间的药送去给奥洛喝下后，女仆收拾完东西踏出了房间。
　　绵长而宽阔长廊边侧的落地窗排列紧密，显露着外侧无尽的深绿丛林，细微的鸟鸣。
　　阳光很好，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可惜奥洛大人生病期间，无法外出散步了。不然领主必然会同意的。

　　厨房内还在忙碌，负责主事的管事在对待男仆时总会用更加严厉的语调，以至于大部分仆从都小心的尽量不去惹怒这位脾气较为暴躁的管事，到来的这位女仆则显得更为圆滑与适应的多。她踏进厨房时的动作自然而腰板笔直，不似旁人那般战战兢兢的神色。
　　“奥洛大人的药晚上还需要准备一份，请不要耽误了。”
　　女仆将手中的餐具递上。
　　“那位床奴大人居然老实的喝下了药。还真是难得。”
　　一旁指导众人忙碌的管事忽然朝这里看了过来。神情莫名。
　　“主管事先生，请不要随意这样称呼奥洛大人。这很粗鲁。”女仆漠然的对视过去。语调平稳有力。
　　“是的。你经常侍奉来往那位大人的房间。我理解你对自己主人的忠心。”
　　被呛了一句的黑衣管事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却也没有多余的表示。他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领的领结，随手就将另一侧想要前来询问什么的男仆打发了下去，似乎与周遭忙碌的厨房气氛格格不入。
　　“但请记住，你的主人并非那位。而是领主。”
　　最后的警告被平静的回敬后，以管事转身作为了结束。
　　女仆深吸了一口气，决心不与这位向来偏执且性格古怪的管事多加沟通，也抬脚离开了厨房。
　　无法理喻。
　　她皱眉心底自言自语着。
　　女仆至极无法想象，那位行事风格过度自我甚至暴躁过头的管事为什么还留在庄园，明明性格怪异而对奥洛不加掩饰的厌恶，偏偏依旧坐在主管事的位置上毫无动摇。
　　匪夷所思。
　　她呼出一口气，暂且放弃了继续纠结这件事的念头。

　　庄园的一天井井有条却承载着无数人的劳作，看似每日标准而完美的事宜背后是数个仆从的付出与劳苦。比如当精灵族的兰登领主将拜访的前夕，所有人都需要把庭院进行新一轮的布置。分工鲜明的仆从来回走动，时有简洁的交谈在擦身而过时响起。
　　“那位精灵首领十分钟后就将踏入庭院。”
　　“我稍后会去报告大人，你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站在辽阔草坪上低头打开怀表盯着指针的黑衣管事表情平静。声音低沉却清晰的响起在每一位仆从的耳侧。
　　忽然他目光顿了顿，猛地合上金色的怀表。转头看向了身侧的另一人。
　　“有什么事吗。劳伦先生。”
　　问句却以陈述的语气被开口。
　　“你似乎在这位大人身边服侍了很久。主管事先生。”
　　到来的人有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尖耳则清晰的象征了他精灵的身份。唯一显眼的是他也配以了管事的怀表，却是银白的色泽。上面印刻着的家族符文与庄园的有着本质上的不同。那是来自另一个区域的领地所属的标志。
　　那是精灵领主兰登的贴身管事。
　　随着塞隆和兰登的来往密切，这位精灵管事似乎也开始自发的熟络起庄园。
　　没有立刻回应，黑衣管事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那位房间里的大人。轻易的躺着爬上了你主人的身边，真有趣啊。是吗，奥斯佛。”劳伦缓慢的开口，不轻不缓的掂量着语句。“你就从没想过，除了嗅闻那些血液，有朝一日也能尝尝看吗？”
　　“听着”向来脾气暴躁怪异的奥斯佛却在此时出乎意料的平静。似乎对这句话的感触聊胜于无，些微的恼怒带上了克制情绪而产生的淡漠。“介于你主人的身份，劳伦，我对你方才的一席话可以算作没有听过。”
　　“若有下一次，即便是兰登大人，也无法保全你的性命。”
　　而后他便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原地。
　　被扔下的精灵管事毫无意外的耸了耸肩，“看来下等吸血鬼确实没有资格呢”他看着黑衣管事的背影神情略有所思。“只有贵族能食用人血吗，还真是，苛刻的法则啊…”

　　据所知。在吸血鬼之中，大部分都没有吸食人血的资格。
　　唯独贵族掌有特权，建立饲养人类的体系。
　　而另外极为少数的纯血，则更特殊。
　　精灵管事默然的眯起眼睛，看向了这所古老而奢华的庄园某处的窗棂，那个房间的内部被帘布遮掩，看不见丝毫屋内的景致。他记起多年前自己的主人兰登曾说的那个故事。
　　实际上，纯血也没有拥有人类的资格。原因不得而知。像是刻意的隐瞒了或者被截断了真相的传递。
　　吸血鬼的体系由历代纯血引领，每面临种族低迷阶段便出现一代纯血拯救族人返回顶峰。但纯血往往消逝极快。他们的降临恰到好处，又在平息贵族们的麻烦事后立刻逝去不见。
　　一直以来，吸血鬼的族群都以这样循环的方式延续着。
　　可塞隆的情况却匪夷所思。身为第三代纯血，这位大人却一直留存至今不曾消失。
　　以往的纯血种往往出现后不久便死去。
　　存活太久的纯血，会带来贵族内大范围的不稳定。
　　甚至恐慌。

　　原因是，吸血鬼的纯血种，一旦成年，便会成为最可怖的存在。
　　无法制约。无从压制。彻底成长完毕之时。
　　即便全部贵族联合一齐，也没有相敌之力。

　　“真想看看真正的纯血啊。”自言自语着的精灵管事犹自叹息着，神情若有所思，又像是带着惋惜的好奇和兴致。
　　“对吧，兰登大人。”转身，他看向了不知何时已经到来的那位高贵精灵。
　　站在后侧沉默许久的精灵领主微笑着拿下了礼帽，神情轻松而带着一分从容。像是对自己这个贴身管事习惯性的早到并抛下自己的行径已经见惯不怪的模样。
　　“劳伦。你私自丢下我进入他人领地可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当然。大人。”管事礼貌回应。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听了进去。态度倒是一如既往的诚恳。
　　兰登无奈的收回视线，转而看着远处在黑衣管事陪同下缓慢朝这里走来的金发吸血鬼，表情逐渐从不温不火变为熟练的勾唇笑容。

　　“【猩红神明】”

　　陌生却神秘的称号从他唇齿里轻微的吐露，低沉而轻语温和，像是裹藏了面纱与暗语的魔咒。预示着未来将降临的某件极为震撼却必然的结局，如同一句轻描淡写描绘了史诗的预言。
　　会到来的。

　　兰登缓慢的低下头行礼。
　　“塞隆大人。许久不见。”

　　且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