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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一醉即是心明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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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漓灀反应过来,骆栾川早已放开了她,不见了踪影。漓灀愣愣地望着前方,忽而变得全身无力,整个人软软地坐在了地上。
恭送骆栾川出了殿门,阿叶马上奔了进来,瞧见一脸无神的漓灀,竟是心头一颤,忙上前去想要扶起她。
“阿叶,”她卷起了身子,把头靠在臂弯上,眼神空空地望着前方道,“他这算什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既选了熊掌,便该把我这条游鱼放走。”现在才来说这些,还真是可笑至极啊!
话音方落,阿叶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刚刚抬起的手又垂然无力地放下了。
得知南寻今晚会回辛城,颜纾早已在大殿内恭候他的大驾了。
可夜色越是临近,她的心就越是忐忑。
“纾小姐。”南辰忽而进来,颜纾方要拿起茶杯的手竟微微一抖,她一脸不满地瞥了南辰一眼,这人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少主回来了,请您到亭院里品品新到的茶。”无视她想要杀人的眼神,南辰面无表情地传达着南寻的指令。
“我没他这个心思品茶。”颜纾一脸不耐烦地拒绝了。
南辰自是料到她会有这个反应,便不急不慢地道了句:“少主说了,纾小姐若想出了府衙的大门,最好去一趟。”
“你……”她抬手一挥,恨恨地说道,“算他狠。”话说间,便往亭院里去了。
亭院里,暗黄的烛光之下,浅蓝色华服的男子坐在摆着几碟点心的石桌旁,正将过滤了一次的茶水倒出,又换上新的白开水,这才把盖子盖上。
“你曾说,牡丹香醇如而立,峻眉清新似桃李,”南寻掀起眼皮,望向怒气冲冲赶来的女子,笑道,“今日的你,喝上一口新送来的金峻眉倒是极为合适。”
冲动、易被人掌控了情绪,倒是处在桃李年华之人所特有的。
“你不必话里带刺,”颜纾自顾自地在他的对面坐下,“幽禁了我这么长时间,也该给我个说法了。”
淡淡的清香从壶里溢出,南寻拾起白玉壶,往颜纾的杯子倒上一杯后,这才波澜不惊地笑道:“南辰该是与你说过的,不辞而别,可不是对救命恩人该有的尊重。”
颜纾对此人的脸皮之厚早已见怪不怪,便讪笑道:“我今日才见识到,堂堂的南临世子,对尊重一词倒是别有一番见解。”
南寻闻言,虽是讪笑之言,可让他听了去,心情却是极好。他在一刹那间,竟有点弄不懂这小姑娘在自己心中的位置了。
可转念一想,先前自己不就是瞧着她有趣,才救下她的么?如此一来,这极佳的心情倒有了归处。
如今,北晨军也该在回去的路上了,再留这小姑娘在此也无甚意思,放她回去也未为不可。
“明日我便让南辰护你回去。”南寻捧起茶杯,只淡淡地道了句。
话音方落,颜纾大喜,复而问道:“此话当真?”
“我……从来不撒谎的。”
闻言,颜纾微微蹙起了眉,不可言说地瞥了南寻一眼,忍住不喷出刚喝进口里的茶水。
这个人,脸皮厚得是什么话都能扯出来。
而后,颜纾才站起来,道:“既如此,那便不奉陪了,世子慢用。”
南寻低首,喝了口茶,新叶的清香顿然盈满了口腔。
人啊!总是喜欢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以为如此,便可不必去面对那鲜血淋漓的现实。
她是如此,他亦然。败了便是败了,失去了便是失去了。
翌日一早,阿叶推门而进,方卷起帘幔,一眼瞧见漓灀的脸色,忙垂手摸了摸她的额,霎时间大惊失色,忙朝外喊道:“来人,快去请御医,再去禀报主上,说娘娘身体不适。”
“是。”
骆栾川赶到时,御医已经在房内替她把着脉了。只见她脸色潮红,额间不断地有汗珠滑落,骆栾川一看,便知她是受凉引起的发热,此时御医恰好把完了脉,道是并无大碍,又嘱咐了阿叶几句,便遵骆栾川的吩咐,速速回御医院开退烧药去了。
骆栾川在她的榻边坐了下来,握起她的手时,身体的温度竟觉比常日高出了许多,再加上她体内的四道灵力在盘旋着,胸腔内竟也十分燥热。
“她如今这个模样,或许你们两个分开一段时日会比较好些。”承澜忽而出现在房内,瞧了漓灀一眼,便淡淡地道了句。
“什么意思?”骆栾川侧首问道。
白衣男子略显无奈地揺揺头,道:“你还不懂么?昨日她还好好的,今日怎就成了这样?想想你昨晚又她做了什么。”
昨晚对她做了什么?仅仅只是一个吻,她就如此地抗拒,他自然是生气的。
可细细一想,骆栾川霎时间明白了过来,转首望向榻上的人,她就那么地想要离开么?
明明他们之间都已经分开三千多年了,他连一丁点的时间都不想和她分离。只想一直,一直地粘着她。
“阿叶。”骆栾川忽然朝外喊了声。
“在。”阿叶赶忙走了进来。
“好好照顾娘娘,有何事即刻来报。”
“是。”
道完这一句,骆栾川替她掖好了被子,在她额间留下深深的一吻,转身便回了离辰宫。
承澜看了一眼他离去的背影,又瞧了一下榻上的人,只轻声地叹了口气,也随骆栾川去了离辰宫。
调养好身子后,转眼间便到了八月十八号这日了。因着战争刚刚结束,加之骆栾川本人并不喜铺张浪费之举,所以礼部对于酩悦君的这一次生辰,只简单地筹备了半个多月。
这日一早,漓灀早早地便被阿叶喊了起来,对镜梳妆、听讲朝仪顺序、换上朝仪衣裳等等一系列的程序下来,已是一个多时辰后了。
在阿叶的引领下,漓灀先行到孜峦殿与骆栾川一同接受众臣朝拜,紧接着陪同骆栾川移驾茱苑宫,接受各方朝臣上贡的生辰礼,以及共享美食盛宴。
在一片歌舞升平的盛景之下,转眼间已到午后时分,骆栾川瞧见身旁的人已是睡意朦胧。自原析的第四道灵力入了她体内后,她的睡意似是比以往更甚了,便寻了个理由退出了茱苑宫,想着陪同她一道去往霜绪宫。
“不必劳烦酩悦君了,我自己能回去。”出了茱苑宫的殿门,漓灀轻轻地甩开了他的手,便自顾自地朝霜绪宫的方向走去。
黑衣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远,深沉的眸中浮起一丝落寞,直到女子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他才转身回了离辰宫。
“难得见你喝一次酒,却是一壶闷酒。”离辰宫内,白衣男子出现在殿门口,一脸嫌弃地望着殿内散落得到处都是的酒壶。
“你来得正好,陪我喝一杯吧!”骆栾川举起酒壶,似是含着轻微的醉意看着手中这壶珍藏了几十年的女儿红,道,“世人皆说一醉解千愁,可为何美酒下肚,我的心反而更痛了?可见世人也都是些撒谎成精之人。”
话音未歇,黑衣男子仰起头,咕噜咕噜地又喝了一大口,眼神也渐渐地变得迷离起来。
承澜望着眼前的好友,轻轻地揺头叹息。他从来是个爱喝茶的人,认识他几千年,又何曾见过他这副模样,只得缓声说道:“所以我才说,你们应该分开一段时日。”
“我何曾不知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座上的男子指着胸口,望着承澜道,“可这里,害怕啊!”她已经放弃过我一次,这一次她若走了,我们之间可还有未来?
“那你就别喝了。”承澜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壶。
“给我。”骆栾川站了起来,伸过手想要将酒壶抢回来。
“你清醒清醒吧!”承澜望着好友这般颓废的模样,怒斥道,“你当初既能骗你,便该料到会有此后果。”
“呵……”骆栾川忽而冷笑一声,自嘲般地道,“是啊,我该料到有此后果的。”
做这些之前,他又如何想到这一步了,那时的他,满心只是如何解开这捆绑在他们之间的重重枷锁,如何给骆庄的百姓和朝臣一个交待。便是偶尔想到了,也会觉得他们的爱能够跨越一切障碍,能够抵御一切谎言。
可他竟不知,正是欺骗让彼此的信任产生了危机。这种危机,更甚于上古大荒末期的千兵万马压境之感,让他不知所措,更不知从何下手。
白衣男子瞧着他这副模样,只好朝着他身后冷不防地轻轻一击,有着轻微醉意的骆栾川很快便趴在了桌子上,“好好睡一觉再说吧!也许退一步,才会海阔天空。”
顿了顿,他又朝外喊道:“羽墨。”
闻声进来的羽墨瞧见趴在桌子上的骆栾川,一脸惊讶地望向承澜,问道:“主上他……”
“你家主上喝醉了,把他扶到榻上,让他好好睡上一觉吧!”承澜只淡淡地吩咐了句。
“是。”自方才从茱苑宫回来,主上便赶了他出去。
也是啊!自主上和娘娘从晰城回了骆庄后,这大半个月以来,他竟没有一天好睡的。身为属下的自己也不禁为他感到担忧,再强大的人,身体也不是铁打的呀!
一觉过去,再醒来时夜幕已然袭卷了整个苍穹。骆栾川揉了揉额,精神倒是好了许多。可他虽不常喝酒,也不至于醉得不醒人事,细细一想,便知是谁下的手了,心中莫名地又多了一分火气。
“主上,您醒了。”羽墨掐准了时辰,恰好推门而进。
稍稍清醒了脑袋后,回想起承澜所说的话,神色恢复了往日冷静的他只淡淡地吐出一句:“去霜绪宫。”
“是。”
用完膳的漓灀拿起架子上讲地理图志的书籍,翻开一页看了几眼后,又忍不住往外瞧了瞧。今日倒是奇怪,晚膳竟不见他的身影。
正这般想着,却听得外头传来了句:“酩悦君到。”
她便低首看顾自己手上的书籍。
“你不是想离开么?我答应你。”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漓灀微微一惊,抬首。
本在门外候着的侍女不知何时被清了出去,羽墨也不见随侍在他身侧。只见骆栾川背靠着夜色,踏进了厢房内,随之是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他的神色似乎恢复了往日那帝王般的神彩,只见他微薄的唇轻启:
“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