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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千年梦圆骊姬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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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临,位于四方地势低洼的东南方,毗邻东宛,因是沿海地区,便得了“海之庄”的美称。
远看,那像是立于海边的一朵大蘑菇;近看,那却似欧洲中世纪的城堡。
“东宛、西楚、南临、北漠,我最喜欢的莫过于这位于沿海的‘海之庄’。”这一座名为“海之城”的城祗,是他用时三年建筑而成的,其接待的人非富即贵。
身后的属下愕然一惊,对他的话似懂非懂。他原名“楚辰”。七岁那年,被强盗绑上山的他幸得公子相救,才幸免于难。他本是穷人家的孩子,双亲早逝,纵有多少不甘不愿,在这阶级分明的四方里,他也将永无出头之日。
“你可愿跟我走?”语气里没有威胁,真的只有询问,他微微张开嘴巴,惊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不愿?”眼前这个雍荣高贵,却与他一般大小的男孩,没有威逼,没有胁迫地询问着他的意见。
“不不,我愿意,我愿意。”他急忙脱口。在旁人看来,他是他的心腹,是他心里的蛔虫。可他自己很清楚,他从来就不曾懂自己跟随了十几年的少主。
他既是善待属下、体贴下人的南临公子,他又是冷酷无情、从不心软的南临少主。
他虽睡惯了丝绸软卧,却也能在草屋硬榻上沉沉入眠。
可不管他所跟随的公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对他的忠心和尊敬永不会变。
“南辰,在想什么呢?”南,是公子赐予他的姓氏。这也是四方之中,惟有南临的王宫贵族才有的姓氏。
“属下只是在想,在公子身边的人中,属下应该是跟随公子最长时间的,可是即便如此,属下也从未能明白公子心中所想。”
南寻微微一笑,道:“南辰啊南辰,你跟随我多年,至今竟还未懂,这天下的生存之道么?”若被猜透心思,便是死路一条。
南辰似是而悟,拱手而道:“公子提醒的是。”
“今日的骆庄该是热闹得很啊!”窗外的朝阳骄艳似火,天气明媚得让海边的鸟儿婉转觅食。
世人相传,起雨碑上篆刻着的是尘世间的情缘,而在起雨碑前行的篆刻之礼意为骆庄君王需在起雨碑上篆刻上骊姬的姓与名,而骊姬的姓与名一旦被刻上起雨碑,便意味着与君王将永世不能分离。
相同的,若想彻底解除两人今生的牵绊,便必须先把两人的名字从起雨碑上划去,而一旦划去,便要忍受为此带来的巨大的代价。
位于华连山上的起雨碑,也非常人所能踏入,起雨碑的所在地,亦是历代骆庄君王与骊姬陵园的所在地。红毯铺至华连山脚下,便戛然止住了。
他挽着她的手,心莫名地平静。
“臣等恭送于此,愿酩悦君与骊姬共修百年之好。”林初等众臣拱手作揖,俯首而道。
“众爱卿平身,今日定承众爱卿吉言,与漓灀结为伉俪,共修百年姻缘,”骆栾川微扬着唇角,又道,“今日的晚宴本君早已命人备好,众爱卿回去稍作梳洗,便可进宫用膳。”
“谢酩悦君。”
华连山上的风,冷得刺骨。骆栾川搀紧了漓灀,一步步地往山顶上走。便是身为神袛,也需一步一步登上华连山顶,才方显诚意。
马儿快速地略过惊起了两旁正在草丛中啄食的鸟儿。从得知消息,他便往骆庄马不停蹄地赶了一天一夜。
“这世间女子,大多活得不易。我虽没了父母,可幸得师父垂怜,教我识世间人事,授我护身之术。若牵绊太多,又怎能活得潇洒自如?”
脑海里的她,盈着笑意。把名字篆刻上起雨碑,其意义所在,她又怎会不知。
“你屡翻拒绝我,便是以此为由。可如今,又为何做了骆庄的骊姬?骊姬的束缚竟会比北漠王妃的少么?”他苦笑。
还有半天的路程,才可赶至华连山。他自知,赶到时,骊姬的册典仪式必然已经完成。
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越是往上走,华连山上的风雪便更大了。骆栾川搀着漓灀,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她的脸已被冻得有些发红。
“再坚持一会,便要到了。”骆栾川看着她,有些心疼地喃喃。
“起雨,起雨,一起纷飞雨满天。辛城,辛城,解世为零即是诚。”
她的意识在这风雪交加的华连山上已渐渐地苏醒,那是骆栾川不曾意识到的。
从前她不明,那是何意?心中直指的四方庄城,那围绕至梦魇中的黑衣雪剑,如今算可明了。
可拥有三重灵魂的她,又怎能成为这四方的骊姬?
直至华连山顶,本守在山上的银狐却未曾出现,漓灀心中甚为疑惑。
可来不及细细去想,骆栾川已将她带至起雨碑前。
一眼看去,那竖立于华连山顶的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碑,与平常在山下看到的并无别致之处。可再看之时,便觉着有似曾相识之感。细细端祥,又觉着这石碑上似篆刻着千万文字。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把自己的名字从起雨碑上划去了。”再次来到起雨碑前,万千思绪又在心中涌起。
他总在想,活着的感觉,也莫过于此了吧。
万年的孤寂,是她的出现,让他体会到自己原来还活在这人世间。
骆栾川握紧了身旁人之手,手中的川离剑随之而出,轻轻一划,两人紧握的双手便都划出了一个小小的伤口,血随之融合在了一起,剑尖往那已汇成一处的血轻轻一点,再顺势往碑上一提,两人的姓与名便赫然显示于碑上:
骆栾川
风漓灀
那一刹那,似平淡无奇,又似与众不同。随风而来,亦随风而去,只在眨眼间,碑上的两行字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骆栾川回头看着她,舒心地一笑,便道:“我们的名字又再一次刻上了,千万年都不会再分离了。”
望着他眸里的执着,父亲的嘱托又再一次在耳边响起,她霎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来至骆庄最初的目的也已达到,她的三重灵魂必然与骆栾川,与这起雨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骆庄,她断断不可再待了。趁着骆栾川注视碑上之时,她神色往起雨碑旁轻轻一瞥,寒气正往上飘,那是世人相传的万谷渊,虽传言跌下去,必被万谷虫噬心而死。可如今正是逃离骆庄的最佳时期,何况下去一探究竟也未尝不可。
“仪式已然完成,你若想离开,大可和我说,不必以身犯险。”
轻冷的声音忽然落入耳中,漓灀一惊,望向旁人:他又是何时发现的?
“我会心疼的。”末了,他悠悠然又道了句,丝毫没有封住她意识的愧疚。
“不愧是四方的君王,脸皮厚得可谓无人企及。”漓灀冷冷地一笑。
旁人一听,不恼却又温和一笑,道:“在你面前又何须脸皮?”
“你……”漓灀恨恨地咬牙,又道,“既如此,酩悦君和我何不在此道声后会无期?”
“哈哈哈哈哈……”骆栾川朗声大笑,道,“漓灀可是健忘,你我方才可是在起雨碑上刻上了名字的,无论生死,栾川皆会与你相随,又何来后会无期一说?”
“呵呵呵,酩悦君可是想多了,我往后的命运全然取决于自己的选择,又怎会被一个预言所束缚?”她顿了顿,又似想起些什么,脸色忽而变得有些难看,“我如何会行骊姬的册封礼,酩悦君不是清楚得很么?。”
骆栾川轻轻一笑,道:“我如何与漓灀行的册封礼,我自然是清楚地很。如何取舍,更是漓灀你自己的选择。可往后如何,来日便可见分晓。”
骆栾川望向起雨碑,神色一凝,又道了句,“犹在我身,却不在我心。起雨碑最大的魅力所在便是如此。”
“往后如何,来日可见分晓,”她眼神无比坚定地重复着他的话,与他的意思却有天差地别,“酩悦君又可愿在今日放我走?”
“下了华连山后,你便可走了。”
“好。”那一刻的漓灀并不知道,起雨碑前,毁灭虽是她,创造者却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