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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月圆之夜放芥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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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一件银制厨具落了地,膳食房里的宫女和厨师纷纷把目光投在了一个方向。
“我……我太饿了。”漓灀把头从蒸炉下探了出来,脸色尴尬地挠挠头。
阿叶闻言,唇角留下了一抹笑意,道:“姑娘若是饿了,阿叶现在就把桂花糕端去给姑娘。”说着,便把漓灀推出了膳食房。
“膳食房里的烟太大,姑娘先行回殿,阿叶随后便把桂花糕给姑娘送去。”
漓灀回头看了一眼膳食房,无可奈何地说了句:“那阿叶你可得快点。”
“嗯,姑娘请放心。”
回到霜绪宫的主殿坐下时,落日的余晖从窗格子里斜斜地透了进来,恍若一抹浮光穿透其中,让人不知不觉忘了时间。算了一算,入住这霜绪宫后,竟也过去了十多日了。这段日子,骆栾川每天都会来同她一起用膳。每一日,真的不曾有一天缺席。
明日是十月初十,一年一次的月圆之夜。想及此,那蚀骨般的寒冷让她忍不住缩紧肩膀。
师父说,她的三重灵魂,也注定她这一生要承受前世所落下的病根。这世间的药,只能缓解而无法彻底根除。
“在想什么呢?”一声富含磁性却不失温柔的男音响起。漓灀稍稍一抬头,黑衣男子那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脸便映入了眸中。
总是这样。面前的这个男人看着她时,不管是那好看的唇角还是那墨色的瞳孔深处,总含着一抹浅浅又如同微风漾开水面般温柔的笑意。
她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偶尔也会因这美色有过片刻的沉沦。真的,也仅仅是片刻。
“嗯……没想什么。”她把撑在脸颊上的手放了下来。
骆栾川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又道:“明晚是月圆之夜,你就待在房里,哪也不要去。”
漓灀微微一愣,反问:“为何?”
“明晚我会让阿叶在你房里生起暖炉,你就待在房里,”他品了一口茗,又放下,看着漓灀,继而道,“等我。”
晚饭过后,骆栾川并未同往日一般在霜绪宫坐上一会才走,放下筷子便和正大口吃肉的漓灀道了句:“我尚有些政务急于处理,今日要先行回到离辰宫。”
未等漓灀反应过来,便踏出了房门。
“明晚记得待在房里,哪也不要去。”末了,骆栾川又再次折回来,于她身后再次不放心地叮嘱。
再次反应过来时,漓灀只见那人挺拔高大的身影早已湮没于满天而灿烂的夕阳中。
一阵暖意忽而涌上心头。
“羽墨,和往常一般,凡来上奏者一律推至十月十一早朝时。若有紧急之事,可先斩后奏。”一回到离辰宫,骆栾川便吩咐着身边的羽墨。
“是,主上。”羽墨低下头,神情有些犹豫。
骆栾川侧首看了他一眼,便道:“还有何事?”
“主上,此次前往堇莲山取泉水,可谓万分凶险。还是让羽墨陪您一道去吧!”纵使主上有神力,可堇莲山上那变幻莫测的地理环境和守泉的巨蟒也使主上难以保全性命地回到骆庄。
骆栾川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神色无比平静地道:“不必,有你留在骆庄,我也放心些。”
“主上,可……”
骆栾川的一抬头,道:“我意已决。”
羽墨无奈却忧心仲仲地一拱手,深知骆栾川一旦决定的事,便不可能再改变,于是也只能恭敬地应道:“是,主上。”
“砰砰砰……”上万把冷冰器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筑高台上看去,上万名将士操练的士气不断高涨。
“如果说,骆庄的流澈军是蓝天下展翅翱翔的鹰,那么你的北晨军必然是大地上奔腾的豹,”浅蓝华服的男子目光充满着欣赏,稍稍顿了一会,又道,“蓝天下的鹰和大地上的豹相遇,又会擦出怎样的火花?真令人期待呢。”
管箕斜睥了他一眼,这比喻可一点都不恰当,便道了句:“蓝天下的鹰和陆地上的豹不可能有相遇的机会。”
南寻笑了笑,摆摆手,道:“非也非也。当鹰和豹同时盯上同一个猎物,这火花自然就发生了。”
白衣男子闻言,微微一愣,竟无可反驳。
锋利的剑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千千万万的人影,白衣男子仰起头,刺眼的光线使得他微微眯上了双眸。今日已是十月初十。
桑离从兰清殿来到军营中,由远及近,在白衣男子耳边附语了几句后,便又退下了。
听了桑离的禀报,白衣男子的眸色瞬间变得冷冷的,一旁的浅蓝华服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眸色的变化,不禁泛起了一抹笑意。
“嗯……好饱。”把桌上的食物一扫而光后,漓灀心满意足地站起来伸了伸懒腰。
“姑娘今日胃口可比往常好多了。”阿叶进来收拾着桌子,笑道。
“我每天的胃口都很好呀,”漓灀转念一想,又道,“阿叶,你看啊!我入住霜绪宫后,什么都不做,你们都把我养胖了。要不……”
阿叶闻言,放下手中的活,看向漓灀,道:“姑娘入住霜绪宫,本就是自由身。可今晚酩悦君有特别吩咐了,所以今晚姑娘就好好待在房里,哪都不要去了。”
漓灀恨恨地一咬牙,果真是下命令了。
漓灀笑笑,又道:“那好吧!”骆栾川啊骆栾川,你该是知道,仅仅是生起暖炉又怎能应对那蚀骨般的寒冷?而我那样的丑态又怎能让别人看到呢?
墨黑渐渐覆盖了整个苍穹,亮眼的星辰开始遍布霜绪宫的上方。暖炉早在落日时便已在房里燃起,可一种像是来自地狱般的寒气依旧毫不留情地席卷了漓灀的整个身子。
她卷缩在榻上的角落里,被褥裹紧了她全身,额头上的汗水在止不住地滴落,那发白的嘴唇在不停地颤抖。燃起的暖炉似乎只是杯水车薪。
记得每一年的这个时候,师父总会在她身边,为她输入真气,以缓解她那蚀骨的痛苦,然后便会一直在她身边守到天明。不管她如何劝说,师父总是淡淡地一笑,而后道:“师父没关系,你睡就好。”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过来,其实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它让你承受无法言语的痛苦,可同时又会给你带来无法言说的幸福。
骆栾川其实很贴心。燃起暖炉后,阿叶等人便都从主殿退下去了,而这也让漓灀顺利地从房中来到霜绪宫的竹林里。
一轮圆月高高地悬挂在墨色的苍穹中,清冷的月光透过叶隙一点一点地洒在了稀稀疏疏的竹子里。她抱紧双臂,颤抖着走进林子深处。她不知道,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走进这林子?是害怕骆栾川会突然来到霜绪宫,看到她这般脆弱的模样么?她不知道。
进入林子深处,她感到自己再也走不动了,透入心扉的寒冷让她不得不倚靠在一棵笔直却也□□的竹子上。
眼皮好沉重。这样想着的时候,她终是止不住瞌上了双眸。
“明明说过让你乖乖待在房里等我的,为何总是这样不听话?”不知过了有多久,耳边忽地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叹息,随之是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她很想睁开眼,大骂他一句:是不是故意来看她这脆弱的模样?可真的连撑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他把自己抱起。
只是,躺在他怀里的那一刻,那种师父曾守在床边的温暖感觉又回来了。为何会这样?
“阿叶,快,放水。”把漓灀抱回房里后,骆栾川便直接把她放进早已备好的木桶里,并同时吩咐阿叶放热水。
当阿叶替漓灀把一件件衣服脱下来时,用白纱布蒙着双眼的骆栾川这才走了进去,道:“阿叶,你先出去。”
“是。”
在木桶旁蹲下来后,他拧开随身携带的玉壶,把从堇莲山上带来的泉水皆倒入木桶里,随之热水便轻轻地泛开了一圈涟漪。
在手轻触到她温软的后背时,骆栾川二十七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他的脸竟在不知觉中如孩童般泛起了一丝潮红。可他也很快在这种情绪中镇静下来,毕竟漓灀此时正处于极致的寒冷中。
忍着从堇莲山上带来的伤痛,骆栾川不断地往漓灀身上注入自己的真气,这也使得泡在热水里的人展开了本是微蹙着的双眉。
这一年一次的月圆之夜,就在这样的一分一秒中过去了。
一缕阳光从窗格子里透射进来,床榻上的人忍不住翻了个身,紧接着她睁开了双眸。
眼前的一幕让她微微一诧:骆栾川竟在她的床榻旁趴着睡着了。
她不作声,却看着那人好看的侧脸陷入了沉思。她记得,她在竹林里听到了他的声音,亦感觉到他把她轻轻地抱在了怀中。随后,她似乎陷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中。
梦里,她身处在一个白雾缭绕的世界,看不清周围的任何东西。可不知为何,她能很真切地感受到,那个世界很温暖。那种温暖,是真正地暖到了心田里。
她觉得自己不愿意醒来了。
“看你这般,倒是完全恢复过来了。”骆栾不知何时醒了,正含着笑意趴在床榻上看着她。
漓灀被他吓了一跳,刚想拿起枕头砸他,结果发现自己一身淡紫色的衣裳不知何时换成了白色的丝绸睡衣。
她望向骆栾川,带着无须言语的质问。
骆栾川一下子会意了,便淡淡地道了句:“你这身衣裳确是本君替你换上的。”
“你……”漓灀的脸一下子泛起了红晕,却不知如何反驳。
“漓灀,你这身子反正我也看过、摸过了,”他忽然靠了过来,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道,“做我的骊姬可好?”
一听此语,床榻上的人脸更红了,一把推开了骆栾川,指着门口,气呼呼地说:“你出去。”
“哈哈哈……”骆栾川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忽然忍不住放声大笑,然后便又道了句:“好,我出去。”
后来从阿叶那里她才得知,骆栾川昨晚为她所做的一切,可身上的衣裳却是阿叶替她换上的。
“主上。”临近离辰宫时,骆栾川终是支撑不住,倒了下来,早已在离辰宫等候着的羽墨见此情形,心下一惊,及时上前扶住了他。
看到自家主上苍白的脸色,羽墨忍不住叹了口气。从昨晚得知骆栾川回到骆庄后,羽墨一直悬着的心也放松了下来,可他当下又转念一想,心知即便骆栾川有神力,也不可能完好无损地从堇莲山上回来,自家主上的身上必然负着伤。骆栾川一回来便直奔霜霜宫的行为让他无可奈何却也忧心仲仲。
这位漓灀姑娘的到来,对于骆庄乃至这四方,究竟是福是祸?
“骆栾川,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望着窗外的阳光,漓灀忍不住喃喃。她似乎欠了他一个很大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