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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白衣风袂与南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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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河,乃四方文明发源的母河。骆庄之主司铎便是在此建立了如今的庄国之首——骆庄,自此其余四个庄国也先后随之建立。
如同水滴一般的篝火照亮了白衣男子深邃的瞳孔,席地而睡的桑离揉了揉眼睛,看到自家少主还不曾入睡,便爬了起来,不放心地劝道:“公子怎不上马车休息?明日还得赶一天的路呢。”
白衣男子略略回过神来,眼眸里的深沉渐渐散去,道:“无访,你睡吧。”
桑离一听,心想着又怎能让公子为他守夜?于是也端坐起来。夜风拂过树叶,发出飒飒的声音。
白衣男子望向夜空中的一轮圆月,心不住地往下沉。
第二日醒来之时,漓灀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何时躺在霜绪宫里。
正当回过神来时,阿叶的声音响了起来:“姑娘可要起了?”她捧着脸盆进来。
“昨夜我记得我是在汐雨宫中,何时来到了这霜绪宫的?”她理了理衣衫,下了床。
“姑娘有所不知,昨夜乃是酩悦君送姑娘来这的。今早已下旨让您入住霜绪宫。”
漓灀洗漱好,阿叶及时地把毛巾递上去。
“今早酩悦君说要过来与您一同用膳,姑娘请稍等。”话说此时,骆栾川已走了进来。
阿叶退了下去,下一刻便把早膳端了上来,淡淡的桂花香味便涌入嗅觉里。那是两碗银耳莲子羹、两盘桂花糕和一碟青菜。
漓灀见此情形,微微一愣:他又怎知我喜欢吃银耳莲子羹和桂花糕?
“这是我特地命人为你做的。”他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她的盘子里。即便过了千年,即便历经三世,她的口味,也从未变过。银耳莲子羹、桂花糕和葱花鱼依然是她的最爱。
看到桌上都是自己最爱吃的,所有的疑问在那一刻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清了清喉咙,看了对面的骆栾川一眼,一脸正经地道了句:“既是为我做的,那我便不客气了。”
骆栾川看着她宠溺地笑了笑,也拿起勺子吃起银耳莲子羹。
“我知你向来喜欢清静,所以这霜绪宫除去阿叶外,我只留下四个宫女和一个厨子,”用完早膳,骆栾川和她一道去逛逛这霜绪宫,“厨子和其中的两个宫女是从御膳房遣过来专门为你做膳的。”
“你大可不必如此为我。”行至莲池时,池里的各色金鱼正争相游向岸边,似在等待岸边之人的喂食。
一盘饲料就放在栏杆上,骆栾川顺手抓起一把撒向了金鱼群。无数的金鱼一拥而上,不多的饲料片刻便被一抢而光。
“漓灀,”沉默了片刻,骆栾川把眼光转向她,“这世间,我只想待你一人如此。所以你只需接受便好,不必如此心怀芥蒂。”
漓灀亦抓起一把饲料,撒向金鱼群。这一把饲料,也如同骆栾川那一般。
“谢谢。”声音虽如同风吹过的耳语,可骆栾川还是听得无比清晰。
他在人间三世,第一次露出了千年前和她初见时的笑容。
临近北漠庄城——北庄之时,一行五人大战之后,停下来稍作休息。十几个身着夜行衣的杀手全都躺在了血泊中。白衣男子厌恶地瞥了一眼躺在血泊上的人,随后便用携带的手帕擦了擦剑上的血迹。
“公子,这是……”桑离看了一眼躺在血泊上的众杀手,犹豫着道了句。此番刺杀,可是与公子被关‘‘白色天牢’’有关?
管箕淡淡地望了桑离一眼,像似无事发生一般,道:“无访,快到了。”
的确是快到了。那个虽抚育他长大,却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白衣男子望向远方,深邃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杀戾之气。
殊榄啊殊榄,你还真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你可知,此次与我前往骆庄的随从,除却桑离,其余三人皆是北漠的顶尖杀手。你当真以为,凭你派出的这十几个窝囊废便能取了我性命么?
“你们这群废物。”随着一件精美瓷器的落地,北庄深庭内,身着浅灰华服的男子面对回来禀告消息的属下无比愤怒地大吼了一声。
跪在地上的人微微一颤,及时避开了迎面而来的花瓶碎片,并立刻低下头,求饶着:“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站在一旁且身着红衣的妩媚女子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随后站出来柔声道了句:“公子莫要生气。管箕公子自小练武,且身边高手如云,此计不成也在情理之中。”
看到喜欢之人道了句,殊榄的气也稍退了些,可随后又焦急地道:“他此番若能活着回来,定会要了我性命。这又该如何是好?”
“公子莫急,岚儿倒是有一条妙计。”
“哦?”浅灰华服的男子此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迎儿,我们走。”红衣女子推开门,和在站外面的侍女道了句。
“小姐,迎儿有一事不明。”跟在岚儿身后的侍女忍不住问了句。
“讲。”
“小姐对管箕公子的情意,迎儿自小便看在眼中。可如今为何要……”
红衣女子一听这话,神色变得有些意味不明,道:“他待我如此绝情,我又怎需心慈手软?”
刚刚踏进北庄,站在庭内的北漠群臣便一同向着管箕恭候道:“恭迎少主回城。”
“大家都不必多礼。”似早已料到般,管箕只淡淡地道了句。
“箕儿,你可回来了。”一名身着素雅服饰的夫人从殿内急急忙忙地走了出来,身旁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参见甄夫人。”看到庄夫人,群臣拱手作揖。
甄夫人把眼神从管箕身上稍稍移开一会,向着群臣道:“众卿不必多礼。”
管箕连忙迎了上去,从侍女手中扶过母亲,道:“母亲,您身体不好,就别出来了。”
“你离庄多日,母亲自然是担心,”甄夫人拉着自家儿子的手,忽然又似想起些什么地道,“饭菜皆已备好,为你接风洗尘的。”
“嗯,谢谢母亲。”
“众卿也请去殿内上座吧!”甄夫人与群臣道了句。
“是,夫人。”
“哈哈哈……”刚刚踏进兰绪殿内,张开双臂的殊榄向管箕迎上来时便发出一声大笑,随后未等管箕应答,便与他来了个拥抱,又道,“大哥离庄多日,殊榄倍感思念啊!”
管箕不经意地推开了,轻轻地拂了拂袖子,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笑意,道:“殊榄,多日不见,你倒憔悴了不少。可是因为代大哥打理政务,过于操劳了?”
听到此话,面前的人拳头微微紧握,道:“大哥这是说笑了。父亲云游四海,至今仍不知所踪。如今大哥又奉命前往骆庄,作弟弟的自然要处理好庄内的政务。”
一旁的甄夫人笑了笑,打断两人的谈话:“我们都先上席吧!饭菜可都要凉了。”
经甄夫人这么一提,殊榄似是想起些什么,赶忙和管箕道了句:“对对对,大哥快请上座,这可都是母亲专门为你接风洗尘而准备的。”
白衣男子扫了一眼这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心中不免对自己泛起一丝嘲意,随后便在主席上坐了下来。
“蓝将军。”刚一落座,管箕便向着右手边身着将军服的年轻男子道。
“末将在。”蓝翊从席上站了起来。
“我离庄多日,北晨军的操练可有松懈?”
“禀少主,从您离庄后,我便对他们严格要求,不敢有丝毫松懈。”
白衣男子满意地点点头,又道:“如此甚好,我明日便到军营中检验一下你的训练成果。”
“是。”
“哎呀,”殊榄忽然举起酒杯,向着管箕道,“大哥刚刚归来,此番先不谈政事,我们只赏舞品酒。”方说着,殊榄轻轻一挥手,帘外的乐手和美姬便一同进入殿内献起才艺来。
白衣男子看了一眼正举杯的人,眸子闪过一丝冷冽,道:“殊榄弟弟说得对,此番我们不谈政事,只管赏舞品酒。”话说间,便向群臣举杯。
“少主英明。”
“小姐,马车已备好了,可要此时入庄。”迎儿备好马车后,便上楼阁询问着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望着天边五彩的晚霞,似是出了神,许久才问道:“为管箕公子准备的晚宴结束可有多久了?”
迎儿侧头,稍稍想了一会,便答道:“老爷回来也有一个多时辰了,想来晚宴结束到现在也有两个时辰了。”
又沉默了半晌,红衣女子才道:“入庄。”
“是,小姐。”
离辰宫内,黑衣男子捧着一块玉石正认真地雕刻着什么,羽墨恰在此时前来复命。
“主上,管箕公子已安全抵达北漠,途中只遇到一次刺杀。”
正雕刻着的手停了下来,黑衣男子神色平静地问了句:“可有调查清楚是谁?”
“北漠二公子——殊榄。”
“哦?”黑衣男子微微一挑眉,冷笑道,“好戏要登场了。命晰城做好防御准备,流澈军的一部分精英即刻秘密赶往晰城援助。”
“是,主上。”
北庄内。
甄夫人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管箕,待青雨把完脉后,便急忙上前问道:“青雨,可有诊出是何原因?”
身穿蓝衣的女子无奈地轻摇头,道:“夫人,青雨无能,若此时青雅姐姐在便好了。”
“母亲不必担心,大哥想必是过于劳累,或许让他休息片刻便好了。”殊榄看了一眼管箕,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晚宴不过才结束一个时辰,怎就发生了这种事?”一看到自己心疼的儿子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甄夫人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青雨看了一眼在旁安抚甄夫人的殊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便道:“夫人莫急,公子也兴许如殊榄公子所言,乃劳累所致。待明日太阳落山前,公子尚不能醒来,我们再另想他法。”
“也好,也好。”
一群人便双双退了下去。
大哥啊大哥,你自以聪明绝顶,可也不曾料到那看似普普通通的一杯酒便能让你彻底踏入鬼门关吧!
“禀夫人,岚儿小姐想前往兰清殿拜见公子。”刚刚。回到自己的寝宫,甄夫人的侍女便来报。
甄夫人一听,想必她是被桑离挡在了门外。
“你去告诉桑离,岚儿自小与箕儿一起长大,让她此时见见也无访。”
“是。”
越发地临近兰清殿时,红衣女子的眉头紧锁地越发厉害。
“我……我忽然想起家中有点急事,就先不去觐见公子了。”留下一脸错愕的侍女,红衣女子转眼便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第二日一早,北晨军的军营内一阵骚动。
“蓝将军当真不愿意上交军令?”语气虽是平静,可坐在帐营高座上的殊榄眼神却是凌厉又带着血光。
站在下面的蓝翊微微仰起头,直视着殊榄,道:“自北漠建立以来,军令只交与庄主或是少主。其余人等,皆无权掌管军令。”
“大胆,我乃北漠的二公子,”高座上的人被一语气得脸色发青,他最是讨厌这种死忠于他大哥的人,“你此话便是不把我放在眼中。来人,蓝翊将军出言不逊,以下犯上,按军规:就地处决。”
“啪啪啪……”执行命令的士兵尚不曾反应过来,帘外便有掌声响了起来,随之“风雅公子”那俊雅无双的脸便出现在了军营内。
“此话甚好,”白衣男子微微一挑眉,唇角漾起一抹笑意,声音却让人觉得如坠寒冰,“北漠二公子——殊榄,意欲强夺军权,以下犯下,按军规:就地处决。”
“你……你如今不该……不该……”高座上的男子似是不敢相信般地看着出现在军营中的人,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不该已经死了。”声音平淡如水,帐营内一片哗然,目光齐齐集于高座上的人。
白衣男子轻轻瞟了高座上的人一眼,眼前似乎又浮现了那‘‘四方第一美人’’的身影。
当日她前来送他,所谓调养身子的药便是几乎能解百毒的药。虽早已知晓殊榄在酒中下了毒,可若没了她的解药,这计划断然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我早已吃下解药,所以才会这般放心喝下你所准备的酒。”白衣男子淡淡地说。
“这酒不是我准备的,是母亲准备的。”高座上的人矢口否认。
白衣男子眼神一凛,道:“休要把你的罪过赖到母亲身上。来人,把他就地处决了。”
“是。”
“管箕公子莫要生气。”随从尚未来得及把殊榄捆绑起来,浅蓝色的帘子便被掀开了。
“是你。”
待军营中的人都散去时,白衣男子冷冷地道了句:“我不曾来得及找你算账,你竟先找上门了。”
浅蓝华服的男子拿起桌上的茶杯,微微品了一口,如同身在自家庄园内般悠闲自在,又无比温柔地笑道:“兰馨现时,四方血光见。此时的我们……该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