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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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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殿前,云烟环绕。
烟霞深处,一瀑临空飞泻,汇成流泉。泉水清澈,倒影幢幢。飞檐朱阁,隐约可见。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琼楼难掩,寂寞女儿心。
飞珠溅玉的瀑布边,此时正对立着两条纤细的身影,那是纤虹和霞舞。
默立良久,霞舞沉声问道:“难道你想违抗父亲的旨意?”
纤虹吸一口气,倔强地说:“不管怎么样,我不会让你伤害云裳的。”
“幼稚!我说过要伤害她吗?我只是奉命将她捉回来。”霞舞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云裳并没有犯错,为什么要捉她回来?”
“私下凡尘,这不算错?结交凡友,这不算错?”
“什么凡友?人家是东海龙宫的龙太子。”纤虹撅着嘴辩解道。父亲就是那么自大,瞧不起人类。其实,人类有什么不好?做人比做神仙有意思多了。
“可是他现在已经成了凡人!”霞舞不带一丝情感的强调着。
“他是被翼魔打伤的,父亲一直说要降魔锄妖,却迟迟不见动静,其实,他是怕了妖魔。”纤虹一气,口不择言。
“住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霞舞杏眼圆瞪。
纤虹心虚地噤了口。
霞舞叹了口气,放缓语气说:“让开吧。”
“不!你要去找云裳,除非先打败我!”纤虹执拗地拦住她。
“既然这样,我就成全你吧。”霞舞说着,从腰际抽出一管莹绿通透的碧玉萧。玉箫上下飞舞,遮天蔽日般攻了过来。她情知纤虹与她法力相当,真正纠缠起来,不知道何日才可脱身,于是,把心一横,一上来就使出杀手锏,想先把她逼退再说。
然而纤虹也不退缩,绕着碧玉箫游走,避开锋芒,一味痴缠。
两人身形忽分忽和,僵持不下。
“住手!”严厉的呵斥声秉退二人。
霞舞和纤虹诚惶诚恐地跪下去。
“传你们法力是让你们来彼此对打的吗?一个一个都是这样不争气。”太阳神急怒道。
“爹,是女儿不孝。”霞舞低声说道。
“虹儿呢,你怎么说?”太阳神把眼光盯着纤虹。这个女儿最让他伤脑筋,三个女儿中,云裳娇,霞舞俏,纤虹巧,她的心思最多,主意也最多,是个惹祸的苗。
“爹,我不明白,为什么您要捉云裳姐姐回来?”她撅着嘴问道。
“我是为了她好。”太阳神若有所思的说道。云裳命里有一劫,此劫不除,凶多吉少。哪个做父亲的不关心自己的女儿?他既算出这一劫,又怎能让她亲身历险呢、?将女儿绑在身边,虽然不是好父亲所为,但也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下下之策了。希望能将她的命运扭转过来。
“还说是为了她好呢。姐姐的心在人间,您关住她的人也关不住她的心呀。”纤虹才不信父亲所说的话。每个做父母的用自己的意志强迫儿女服从时,都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不领情?哼,简直是荒谬!
“虹儿,你太放肆了。”太阳神愠怒道。
“好好,我不说,女儿只求父亲同意让女儿和霞舞姐姐一起去劝云裳姐姐回来。”纤虹狡黠地笑笑。只要能让她跟着霞舞,她就必能阻止她带云裳回来。
太阳神望着她,沉思半晌,纤虹的心思他如何不明白?只是,强硬地阻止她是没有用的,她一定会千方百计从中作梗,罢罢,既是天意如此,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他同意了纤虹的请求。命霞舞与纤虹速速下界,捉回为情所困的云裳。
看着父亲踟躇独行的背影,远远消失在光明殿,霞舞的眼圈为之一红。
恢弘的大殿仿若一个金碧辉煌的牢笼,将父亲牢牢地罩在里面,与世隔绝!多么多么寂寥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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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猊香残,冷月窥窗。
荧荧孤灯,映着落寞的人影,对月浩叹,瞻顾茫茫。
刚刚回复知觉的云裳揉了揉麻木的腿脚,扑到龙奕身边,焦急地问:“你怎么了?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龙奕收回目光,怜惜地望着云裳,摇摇头,叹道:“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云裳伸手掩住他的嘴,泪如雨下:“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没有照顾好你,让你给人欺负成这样。”
“傻话。”龙奕抬抬手,想抹去她的泪滴,终究是力不从心,手脚被制太久,一时三刻还不能活动自如。他只好作罢,苦笑道:“应该是我来照顾你才对。是我没用。”
云裳低首饮泣,哭倒在他胸前,泪水打湿衣襟,模糊一片。
“不要哭,我不会死的。”龙奕轻抚她瀑布一样的秀发,手指从纠结的发丝间滑过,漾起悸动的温柔。
她枕着他的肩,幽幽地问:“你怎么那么傻呢?硬要承担双份的折磨?”
“因为我要保护你。”
保护!多么简单的理由。
突如其来的柔情漫过云裳的眼底心间。这原始的感情,一发不可收拾,惊心动魄的爆发了。
从此,艰难尘世里,她可以投身于一个庇荫,忘记世间风雨。
大地静默,时间涓滴流逝。他们浑然不觉,只如最辛勤的园丁,精心浇灌着沙漠里的爱情之花。
因为难得,所以更显珍贵。
心在沸腾,没想到连身也是沸腾的。龙奕如投身烈焰一般全身上下燥热难当,有一簇火苗在内心焚烧着,即而到达四肢百骸。
又或是一只啮人心肺的蛇,蜿蜿蜒蜒地爬进来,爬上他的脚,爬上他的腿,爬上他的五脏,爬上他的眉心,糯软而酥麻。
他游目四顾,在这一灯荧然的方寸之地搜寻着水的踪迹。只可惜,这只是一间小小的牢房。金刚铸就的天窗,玄铁打造的栅栏,四壁如洗。除了互相依偎着的人儿,这里什么都没有!
感觉到他的震动,云裳紧张地抬起头来:“发作了吗?感觉怎么样?”
龙奕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喉咙里生着一个小火炉,烧得他说不出话来。
“你渴吗?想喝水?”云裳试探着问。
龙奕连忙点点头。
云裳急急地站起来,目测了一下天空的位置,从这小小的天窗上应该可以施法降雨。她摆好阵势,却又因为心急,撞翻了唯一的烛火。
火光落在裙角上,如濒死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极尽全力发挥着余热。
龙奕强撑着跳起来,把火踩灭。然而,内心的火焰却越串越高,如星火燎原,烧灼着他的理智。
没有丝毫预见的,仓促之间,他用尽力气拥抱云裳入怀。
情,如一根盘根错节的枝,纠缠着烟锁雾迷的两个人。
在他颤抖的怀抱里,云裳沉醉了,感觉自己化为一滩水雾,身不由己地靠近他,袅袅包围着他,永不分离!
她的长发飞扬开来,一缕一缕,在氤氲雾气中一一抖落。头无尽地向后仰起,闭上眼睛,静静等待,静静承受,这命里注定的玄机。
可是,她分明听见龙奕暴喝一声:“呀——”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失去支撑,重重地扑跌在湿冷的地板上。
“为什么?怎么会是这样?”一瞬间,自尊委地,千疮百孔。
他不要她?他居然不要她?在柔情恣意之际突地冷硬如斯,叫她情何以堪?她是什么?她成了什么?
她无地自容,万箭穿心。从扑跌之地辗转爬起来,心灰意冷。
弹指一挥之间,点亮火烛,她将所有的怒气贯穿于衣袖之上,向铁栅狂扫而去。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令她蒙羞受辱的地方。
然而,被翼魔用魔印封住的铁栅纹丝不动,默然静立,挡住了她的自由。
她颓然跌坐在地,烛光明明灭灭,一如阴间的鬼火。就这样死去也好呀,偏偏,她还得刻骨铭心地活下去。
然而,她却在抬头的一瞬间,被龙奕的样子吓了一跳。只见他半边身子如火焰在燃烧,半边身子却如寒冰在卧,半红半青,诡异无比。
她陡然忘记了自己的悲痛,忧心如焚地看着他,摇撼着他:“你怎么了?别吓我!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减轻你的痛苦?说话呀!你说呀!”
她语无伦次,无计可施。
猛然间,龙奕咬紧牙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一动不动。
她战战兢兢地叫他,不动;推他,亦不动。却惊觉他整个身子如中空的冰屑,似乎敲敲就碎掉了。
她惊慌失措,想哭,却又拼命忍住。扑到铁栅前大喊:“来人,来人呀。”除了空寂的风在四周无尽地回旋,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她绝望了,却又不甘心。将龙奕扶起来,一手支撑着他的重量,另一只手抵住他的百汇穴,源源不断地将真气渡给他,希望能有起死回生的力量。
越来越浓郁的白气从她的头顶上冲出去,投向广漠无垠的天际,她的真气在一点一点虚耗下去,做着无谓的努力。
突然,叮咚一声,凭空落下来一样物什,滴溜溜滚落在她的脚边。
原来,那只是一枚小巧而做工精制的圆环,环身泛着七彩虹霓,一看就不是凡间之物。
云裳大喜,拾起圆环,圆环上的七彩光芒在飞速流转着。
她放下龙奕,站到天窗的下面,仰望天空,喊道:“纤虹!我在这里!”声音逼成一条细线,远远地传送出去。
不一会儿,一声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在她耳边惊喜地问道:“是云裳吗?”
“是的,是的,我在这里。”云裳连连回答道。
天窗外终于出现了一张娇俏的容颜,一对亮晶晶的眸子探看下来,正瞧见一脸期待的云裳。
纤虹扑哧一笑,道:“是什么牢房,居然锁得住你?”
云裳叹口气,说:“那上面封了翼魔的魔印,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解不开的。”
“哦。”纤虹这才了然的点点头。她受了父亲的命令之后,堂而皇之地跟在霞舞身后到了凡间。可是,她们接收不到云裳的信息。正自茫无头绪间,忽见东海里的一座孤岛上升起冉冉仙气,想起龙奕是东海龙太子,于是,她就到这个岛上来碰碰运气,投下彩虹令,没想到真给云裳拾到了!
她一眼瞥见牢房里昏睡在一角的龙奕,讶然问道:“他怎么了?”
云裳苦笑一下:“他喝了翼魔的靡靡消魂散。”
“这是什么毒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纤虹苦苦思索着。
“先是忽冷忽热,再就人事不知。”云裳解说着症状。
“再继续说下去,龙奕太子怕是没时间等下去了。”霞舞冷冷的声音插进来。
“霞舞,你也来啦?”云裳兴奋着。这下可有救了,集她们姐妹三人之力,天下间还没有闯不过的关。
“她可没安什么好心。”纤虹对霞舞扮了个鬼脸。
霞舞只作没见,一掌顶住纤虹的肩,沉声喝令道:“集中意志,打开封印。”
纤虹不敢大意,心手归一,一缕彩光快如闪电地向铁栅点去。
云裳也忙送出一道白光,两光在铁栅之处相会,擦出绚丽的火花,然后“砰”地一声,玄铁断裂,龙云二人逃出生天。
云裳背着龙奕刚刚站稳,霞舞的碧玉箫已指在云裳眉心。
云裳惊问道:“你干什么?”
“放下他,跟我回去。”霞舞的声音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冷酷。
云裳皱皱眉,叹道:“我不会扔下他不管的,除非你杀了我。”
“霞舞,难道我们见死不救吗?”纤虹在一边嚷道。
霞舞瞟了一眼瘫软如泥的龙奕,毫不动容地道:“救?怎么救?你有本事救他?”
“我是没有,但合我们三人之力,不是全无希望的啊。”纤虹继续说服她。
云裳一听,心中冉起希望,她用哀恳的眸子瞅着霞舞。
霞舞思索片刻,仍然指着云裳,要听她的答复:“如果我肯救他,你答应跟我回去吗?”
云裳瞅瞅霞舞,又瞅瞅龙奕,无奈地点点头。
霞舞缓缓收回碧玉箫。
云裳将龙奕扶坐下来,三女围着他成一个圆圈,各自展开全身功力,将三道不同的劲道输入到他的体内。
白光,紫光,彩光,在他身上奔流突串,觅路而行。
龙奕的额头上冒出斗大的汗珠,脸色渐渐由苍白转为红润。三人大喜,继续加力,陡然,龙奕整个人向上升去,他“啊——”的大叫一声,无数光彩在他身上炸裂开来,如烟花四散。
三人怔怔地看着这一变化,目瞪口呆。
龙奕重重地跌在地上,碎衣片片,漫天飞舞。
云裳抢上前,扶起他,虽有微弱的气息,但样子比刚才更惊怖了。
她们不敢造次,面面相觑,无计可施。
“你们想救他吗?怎么不来求我?”阴风阵阵,送来鬼魅一般的声音。
翼魔!云裳猛地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喊叫道:“你给我出来!我要把你碎撕万段!”
“手下败将,还敢妄言?”灰色的袍子连头带脚罩着一个高大的身躯,仿佛躲在黑暗里的蛹。
他的话如寒冰一样冷冻着云裳的心:“看你们刚才都做了些什么?我的靡靡消魂散本来是至刚至阳之药,你们却又辅以三道至热至劲之力,怕他死太快吗?”
云裳战战兢兢地看着龙奕,既伤心又委屈,如果龙奕就这么死去了,她绝不会饶恕自己的无知。
霞舞舞动碧玉箫,闪电般破空点出,翼魔身形暴退,险险避过碧玉箫,然而,霞舞如影随形,跟踪而至。
云裳咬咬牙,扭身半转,水袖挟着雷霆之势,旋扫而出,拼尽全力,卷向翼魔。
翼魔仓皇躲避。
堪堪回过神来,翼魔灰袍一抖,露出青灰色的肌肤,曲指如钩,反扑过来,震退云霞二人。
他狂笑道:“哈哈——过瘾!有什么本事,你们全使出来吧!”
纤虹暗中一把捉住云裳的手,叫道:“快走。”
云裳迟疑不觉,三人联手,也许是除掉翼魔的好机会。但是,杀退翼魔,霞舞必定还是要与她纠缠,势必不能分身照顾龙奕。如今,龙奕昏迷,她怎么能弃他于不顾?
可是,要她不顾姐妹死活,私自偷生,那也是万万不可以的呀。
难!左面是难!右面是难!一笔不能写两个难字!如何周全?
“别犹豫了!有我和霞舞两个人,翼魔奈何不了我们。你还是顾着龙大哥吧,我看他八成是没气了。”纤虹一边加入战团,一边虚言恫吓,想快点激走云裳。
云裳经纤虹一提醒,不敢恋战,赶紧将龙奕负在身上,驾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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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寻到一闹市处,山野多鬼魅,还是人多的地方安全。
她找了一家最豪华的酒楼,一进门,伙计就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她。这么美丽的女孩,衣饰又是如此华丽,可那随行的男子却衣衫褴褛,奄奄一息,偏偏她还对他紧张得不得了,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云裳横了他一眼,扔出一锭金元宝。
伙计的脸色马上变得谄媚,殷勤地领他们进了上房,又陪着笑脸问云裳还有什么吩咐?
云裳拎起他的衣领,指着床上奄奄一息的龙奕,厉声说:“你给我听好了,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得寸步不移地守着他等我回来,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
云裳的眼睛瞥了一眼桌脚,衣袖挥处,上好的檀木桌子应声而裂。
她指着桌子说:“如果你认为你的头比这张桌子还硬的话,你就不听我的吩咐试试!”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姑奶奶砍的!”伙计抖抖索索地表明心迹。
云裳满意地点点头,谅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招。她又仔细探了探龙奕的鼻息,还好,尚有气在,应该能等到她回来吧!
她帮他掖了掖被子,又狠狠地瞪了店小二一眼,走出客栈。
她寻了个四处无人的僻静处,羽衣一抖,直上云霄。
光明殿是不能去了,那么,只有再次求助于观音娘娘。
这一次,她不想由前门叩拜,娘娘神算,是否仍能猜出她的到来?
经过后山的竹林,不见守卫黑熊精,她径直而入。
来到莲花宝座,亦不见观音娘娘,她诧异地锁紧了眉头。这该如何是好?
却见宝座上有一封信,安静地躺在那里。
云裳上前掀开一看,赫然发现竟是娘娘留给她的。
她苦笑,不论如何,都是逃不过娘娘法眼。既是这样,她的心里又升起无限希望,信里应该有解救的方法吧。
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纸,上面只写的四个字——“太上老君”。
云裳大喜,太上老君之处,丹药无双,任是再厉害的毒药,莫不药到病除。
她对着莲花宝座参拜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一耸身,眨眼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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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过南天门,渐行渐远,见一山林,弥漫着奇异和暖的温柔之气,钟声传来,凡尘琐事尽休。
山林正中清清静静安坐一楼阁,上载九天,下临云海,险奇如横空出世。
这便是太上老君的居所——兜率宫。
云裳惶惶然扣门。
得与失,成与败,都在此一举。
一垂髫道童启开沉重的大门,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云裳慌忙谦恭地道:“光明殿云仙拜见太上老君。”
“你等一下。”道童飞快地折转身去。
不一会儿,那道童又飞快地跑了出来,见了云裳,低头还礼,延请道:“老君请仙子进去。”
云裳跟在道童后面步进庭园。
园中小桥流水,竹篱朱门,清幽雅致,一派祥和。
进入一个月洞门,里面金光环绕,仙气迷惘。这里就是太上老君的炼丹房。只见身穿阴阳两极道袍的白眉老者端坐在炼丹炉前,还有那鼎,铁锅,火钳,扇子,盐泥,天秤,乳臼,以及大大小小的瓶罐,都各司职守,次序井然地摆在一边。
炉膛里的火烈烈燃烧,炉顶上蒸汽氤氲,酝酿着灵丹的降临。
云裳跪在老君座前,见老君闭目沉思,不敢稍加惊动。
良久,老君悠悠张开双眼,见到云裳,缓缓开口道:“你是来求丹的么?”
“请老君施予援手。”
太上老君眯起眼睛,望着炉火,道:“你可知道这些丹都是怎么炼成的吗?”
云裳茫然地摇摇头。
“丹药以硫磺,白石英,紫石英,石钟乳,赤石脂,水银,火硝,朱砂,雄黄,食盐,皂矾,砒霜,再配以千年人参,万年灵芝炼制七七四千九百年方成一颗。服后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神游四海,长生不老。”带她进来的小道童伶俐地说着。
云裳听后既喜且忧,喜的是龙大哥吃了丹丸就有救了,忧的是不知道太上老君肯不肯将丹丸交付于她。
云裳恳求道:“东海龙太子吃了翼魔的靡靡消魂散,如今命在旦夕,求老君相助。”
“我不是不肯给你,只是,自从孙悟空大闹天宫之后,我的金丹几乎给他吃尽了,我也所剩无几。”
“我只要一颗就够了。”云裳急急说道。
太上老君沉吟半晌,站起来对云裳说:“你跟我来。”说完,袍袖一挥,出后门,向林外走去。
云裳忐忑不安地跟在后面。
穿过树林,眼前赫然是一壁千仞的悬崖,隐隐遥闻水流之声。
太上老君指着悬崖对岸孤立无援的一座阁楼道:“金丹就在那里,临空飞索,只渡有缘。如果你能过去,金丹就是你的。”
云裳大喜,谢过老君。
太上老君摆摆手,道:“先不要谢我。脱下羽衣,单凭意念走过飞索,才能得到真正的金丹。”
云裳一凛,向崖下望去,峭壁如镜,一望无底,纵目远跳,孤阁飘渺,奇险天成,飞鸟不渡。凭着她五千年的道行,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可是现在,太上老君要她脱掉羽衣。
脱掉羽衣,她就是凡人一名,不能腾云驾雾,没有轻身功夫,这不是比凡人登天还难吗?她的心底冒出阵阵寒意。
她张目寻找着太上老君所说的飞索,原来那只是一根细如丝线的藤枝,她倒抽一口冷气,即使是在平地上,踏着这么一根枝条行走,也难以走成直线。如今,可是在万丈深渊之上!
太上老君看她现出为难之色,松了一口气,捋须笑道:“既然你不愿意这么做,我也不勉强,仙子就请回吧。”
云裳迟疑不决,空手而回,于心不甘。既然凭着意念能渡过去,她就应该一试,何况,临空飞索,只渡有缘,她不能和缘分就这么擦肩而过,所以,更要一试。
她飞身而起,在空中打个回旋,一件洁白的羽衣飘然而落,她的人已经定定地站在藤枝之上。
气氛骤地紧张起来,连太上老君也沉目以待。
云裳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平展两臂,一心一念只想着龙奕,龙奕……
一步,两步……她的心越走越静,步子越走越稳,忽然,她感到自己的脚步踏在平地之上,她大喜,睁开眼睛。
一怔,却原来她仍回到原地。
她沮丧万分,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怎料回头望去,哪里还有空中楼阁?原来一切只是幻觉。
太上老君露出古怪的表情,最后,他长叹一声:“天意如此,不可违背,你——去吧!”
羽衣一陡,向云裳罩去。
云裳急道:“金丹呢?”
“金丹就在你怀里。”说完,太上老君冉冉隐去。
云裳探手入怀,触到一只红丝绒盒子,打开盒盖,金光闪烁,云蒸霞蔚。她大喜,将金丹纳入怀中,向凡尘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