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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章 箭簇穿肩血染衣,宋蔡密谋箭蠓出。 我昨晚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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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内,浓重的血腥气弥散在空气中。
姜小白褪下半边染血的衣袍,露出肩胛处,狰狞外翻的伤口。
安伯拿起小钳子,熟练旋拧着帮他拔出箭簇,又让姬回雪撒上止血粉。
高傒和管仲听说姜小白遇刺,一路从猎场小跑奔回,两人匆匆踏入营帐。
“王上!”管仲上前一步,率先开口:“伤势如何?”
姜小白脸色惨白,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却咬着后槽牙没发出半点声音:“无妨,皮肉伤,死不了。”
言罢,又向二人问:“外面如何了?”
高傒道:“君上受了惊吓,已让人送回营帐休息。外面乱子暂时压下了,猎场那边也已派人暗中排查。箭是普通的猎箭,查不到源头,但方向……”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是从靠近宋、郑营地方位的密林深处射出的。”
“哼。”姜小白轻哼了声:“看来还是下手太轻了,半只耳朵的教训,还不足以让某些人清醒。”
高毅脸色铁青:“王上,既知是谁所为,何不立即戒严猎场,搜捕刺客?我看这事八成跟宋、郑、蔡这三国国君脱不开干系,不如一起拘来审问!”
他性直刚烈,说的眼中杀意腾腾。
“不可。”管仲沉声反对:“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发难,只会授人以柄。依我看,王上今日徒手掷箭,已是震慑。此刻再兴师动众,反显我等霸道无理,只知仗势欺人,反倒落得下乘。”
高傒赞同道:“管相所言有理。冬狩尚未结束,各国公侯皆在。当务之急,是稳住大局,避免更大的混乱。幕后之人,恐正盼着我们自乱阵脚,他们便可浑水摸鱼。”
他转向姜小白,眼神深邃:“依臣看,不如静观其变,引蛇出洞。”
“仲父和大司马所言极是。”姜小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深沉的冷静。
“有劳仲父继续稳住大局,大司马暗中留意宋、郑、蔡三国以及那戎人动向。阿毅,你去天子营帐增派点人手护卫。”
他顿了下,又道:“冬狩正常进行。对外只言本王累了,先回营帐歇息,其他不必多说。本王倒要看看,是哪个阴沟里的虫蚁先坐不住了。”
“是。”几人领命退出。
帐内只剩下姜小白、安伯和姬回雪。
安伯处理好伤口便退下了,只留姬回雪帮他包扎,处理后续。
营帐内,一时间只剩下了两人。
姜小白微微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定在姬回雪身上。
“吓着了?”他突然开口,声音放缓了些。
姬回雪垂眸,看着手中染血的布片,犹豫了下,还是道:“谢王上护佑阿衡。”
姜小白唇角扯出一抹笑,突然一把握住姬回雪的手。
姬回雪脸色一冷,用力去抽,没抽开。
姜小白固执拽住她的手,往自己心口放:“刚才不是还说谢我,我伤口疼的要命,要揉一揉。”
姬回雪面色僵冷,继续抽手:“奴才去给您拿止疼药。”
“不要,就要你揉一揉。”
姬回雪:“……”怎么着?又开始耍上了无赖了是吧。
姬回雪用力又抽了下,还是没抽开。
姬回雪不动了,她静静地看着姜小白道:“怎么?王上昨夜醉酒,让我受到了屈辱,还觉得不够吗?”
姜小白一脸懵逼:“醉酒?屈,屈辱?”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姬回雪斜他一眼:“您不记得了?”
姜小白老实道:“……不记得。”
他昨晚不是在跟各国诸侯们应酬吗?应酬完不就回营帐睡觉了吗?什么时候醉酒,还让阿雪受屈辱了?
姬回雪一脸鄙视的看他:“去问高毅吧,昨晚您喝多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耳畔响起高毅,早上对他说的那段话。
“王上昨夜喝多了,唤阿雪姑娘去温泉伺候,没一会自己衣衫不整,赤着脚从里面一跑一摔出来了。然后还没等属下问,又突然跑回去,一会又捧着衣服和靴子一跑一摔出来,之后就说头疼要睡觉。”
姜小白低下头,忽然觉得无比丢人。
原来这是真的吗?所以阿雪才一上午对他这个态度?
冷静片刻,姜小白试探性问姬回雪:“那个,我,我,冒犯你了吗?”
姬回雪懒得理他,眼神示意:“放手。”
“哦,哦。”姜小白讪讪放手。
“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王上若是累了,便去躺着休息吧。”
“好,好的。”姜小白低着头,踉跄着往营帐里走,根本不敢抬头看姬回雪。
姬回雪收拾了东西,准备出去。
“那个,阿,阿雪,我,我昨晚到底……”姜小白走了两步,又忍住倒退回去问。
姬回雪一个眼神扫过去,姜小白再次心虚闭嘴。
他只得结结巴巴道:“好,好的。休,休息,我这就休息。”
姜小白躺回床上,用被子捂住脸,想不明白啊,真的想不明白。
他到底做了啥?
他胡思乱想了半晌,直到听到姬回雪出去了,才猛地坐起。
赶紧偷偷摸摸唤人,把高毅叫过来。
高毅看着他的脸,问:“您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
姜小白一脸苦闷:“都说了不记得了。”
高毅将早上说的,连珠炮似的又轰了一遍。
“王上昨夜喝多了,唤阿雪姑娘去温泉伺候,没一会自己衣衫不整,赤着脚从里面一跑一摔出来了。然后还没等属下问,又突然跑回去,一会又捧着衣服和靴子一跑一摔出来,之后就说头疼要睡觉。”
姜小白只觉得羞愧难当。
他怒目而视,用力捶高毅:“知道我喝多了,为什么不拦着我?!”
高毅又开始翻白眼:“王上意志太坚定了,属下可拦不住。”
事已至此,怪别人也没用了,姜小白小心翼翼求证:“所以,我,冒犯阿雪了吗?”
高毅一脸冷漠:“不知道。属下只在外面护卫,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姜小白:“……你是不是想让本王把你扔南风馆去?”
高毅不卑不亢:“您就是把我扔南风馆,也不能改变昨晚,您衣衫不整,赤着脚,从里面边跑边摔出来之事。”
姜小白:“……好了,闭嘴!”
不许再说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已经羞愧丢脸到姥姥家了,高毅还在戳他肺管子。
“那个,你觉得,昨晚可能,发生了什么?”姜小白想了想,又试探性问。
“不知道。”高毅继续一脸冷漠:“王上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想。”
姜小白:“……你想找死是不是?”
高毅转头不屑:“求之不得。”
还真不如一刀给他个痛快呢。
天天夹在这几人之间,他真是活得太累了。
姜小白:“……”罢了,罢了。
他将身子倒栽回床榻上。来个人,挖个坑,把他埋了吧。
他这张老脸,以后还怎么面对阿雪?
***
宋国营帐。
宋子御捂着半边受伤的耳朵,在营帐内来回踱步,声音里是压制不住的不满。
“蔡候这是什么意思?咱们不是说好了,只是吓吓天子,逼他给个说法吗?你怎么敢真箭射天子?!你这是要陷我宋国于不义,要让我被天下人唾骂讨伐啊!”
蔡侯慢条斯理地捋着山羊胡,笑呵呵道:“宋公急什么?您可看清楚了。箭,是冲着天子去的吗?”
“什么?”宋子御皱眉,瞳孔微缩:“你是说……你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姜小白?”
蔡侯幽幽点头道:“以姜小白的身手,你我若不射天子,姜小白怎么能挨这一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今一箭双雕,既伤了姜小白,又惊吓了天子,宋公当高兴才是。”
宋子御脸色好了些,但随即一甩衣袖,更不满道:“那怎么不索性一次做到底,把箭上涂了毒再射,还给他苟延残喘的机会!”
“呵,急什么。”蔡侯目光一片幽冷,仿佛暗处游走的毒蛇:“宋公,他射掉的,可是您一只耳朵啊。如此深仇大恨,这样的死法,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宋子御被他话语中的怨毒所染,捂耳朵的手又紧了几分,眼中恨意翻腾:“那依献舞兄看,该如何?”
蔡侯笑呵呵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精致小瓶。
他拔开瓶塞,一股腐朽甜腥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瓶内,隐约可见一只米粒般大小,闪着幽绿光芒的蝶翅虫,在缓缓振翅。
宋子御看的好奇:“这是何物?”
“箭蠓。”蔡侯又将瓶塞合上,递与宋子御。
“这是一种产自南蛮之地的奇虫。它嗜血如命,尤其对新鲜伤口最为敏感。只要将其放出,它便会循着血腥气,找到宿主。不出三日,姜小白必七窍流血,死状凄惨,而且查不到任何原因。”
“这个好。”宋子御接过瓶子,面上转露喜色,随机又思忖道:“只是姜小白眼下对外闭口不提受伤之事,我等想探病也没有由头,怕是无法近身啊。”
蔡候呵呵一笑:“那又如何?他姜小白既然想引蛇出洞,如此我们便将计就计好了。”
宋子御道:“如何将计就计?”
“他姜小白不是中途回去歇息了吗?即便不是受伤,但你我作为诸侯同僚,关心他的身子,前去问候,又有何不可?”
蔡候看他一眼:“届时,宋公您只需放低姿态,诚恳‘道歉’,只需引得他片刻注意,此虫便有机会钻入他的伤口。”
“此计甚好。”宋子御缓缓眯起了眼:“就这么办。”
从宋公营帐离开后,蔡侯来到一处隐蔽小山头,站定。
山头前,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斗篷。山风吹动间,隐隐露出里面的红色衣袂。
见他过来,微微转过头,问:“如何?”
蔡侯笑道:“大人放心,一切按计划进行。”
“好。”那人的唇角翘起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