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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七章 鲁将挟齐归失地，仁义归城九州从。 赢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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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姜小白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伸臂一揽，猛地将姬回雪，狠拽护向身后。
姬回雪措不及防，踉跄着撞上姜小白的脊背，手中酒具当啷落地，鼻尖充斥进姜小白的气息。
“刺客！快闪……”
姬回雪惊魂未定，话未说完——
却见一把泛着冰冷寒光的匕首，已抵在了姜小白的颈侧。
冰冷的锋刃，紧贴着皮肤。姜小白身体微微一顿，但神色如常，并未有多少变化。
只是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深不见底。
现场瞬间哗然，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谁也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祭天大典，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劫持齐公！
还居然成功了。
姬回雪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想要做什么，却被姜小白一个极其细微的眼神制止。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静的掌控力。
“曹将军。”姜小白轻轻推开身后姬回雪，面色淡定地看着面前的人。
那神色，仿佛架在脖子上的，不是能瞬间割开喉管的凶器，而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树枝。
他道：“这是何意？”
此人，正是鲁国大将曹忬。
曹忬此前与齐国开战，三战三败。
从夹谷关被迫割地7城，到10城，再到12城，最后甚至，直接被打到鲁国都城曲阜。
鲁国国君怕了，再次提出割城求和。
然，曹忖却是不服。
对于一个将军来说，宁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也不堪忍受此等耻辱。
再加上方才，又眼看鲁国被降爵位，国君被辱，终是再忍无可忍。
曹忬双目赤红，手臂因极致的愤怒与绝望，而剧烈颤抖。
锋利的匕首刃，在姜小白的脖颈处，压出一道红痕。
“齐国无耻！恃强凌弱，断我百姓鱼盐，占我鲁国城池，兵压鲁城曲阜，鲁国百姓苦不堪言。
如今更在祭天大典，害我国君，使天子削我君爵位！实在欺人太甚！”
他满脸悲愤，声音里全是愤恨与不甘。
“今日，请齐公归还我鲁国所有失地！否则，你我玉石俱焚！”
寒风呼啸，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台下众人，先是惊慌，震惊，随后便像沸水般炸开了锅。
“反了！鲁国这是要反了天啊！”
“是啊，区区一介外臣，居然敢在天子和各诸侯前，公然劫持大国之君，鲁人这是要彻底反了周礼啊！”
“对啊，我看鲁国就是故意弄丢的周礼，如今外臣又敢犯此大不敬，必须严惩！”
“请天子下诏，即刻发兵伐鲁！以正周礼！”
……
灭鲁的呼声此起彼伏，姬同早已吓得面色死白。
“曹将军不可……”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叫曹忬回来。
然而，并没有人理他。
姬同瘫软在地，几乎要晕厥过去。
曹忬此举，无疑是将整个鲁国，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场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都聚焦在曹忬手中的匕首，以及姜小白平静无波的脸上。
现场气氛，紧张的如同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
仿佛下一刻，便要脱弦而出。
就在群情激愤，眼看一场血腥大清洗，就要以“平叛”之名降临鲁国时。
现场突然传出了一声轻笑。
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场内所有的喧哗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没问题。”
是姜小白。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连曹忬架着匕首的手都顿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姜小白。
姜小白无视颈间的匕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曹忬悲愤扭曲的脸上。
“如曹将军所言，如今我齐强鲁弱，齐国侵占鲁国土地，确非仁义之举。”
他轻笑，拿指腹，微微推了推匕首：“曹将军今为鲁国之社稷百姓，不惜以身犯险，此等赤胆大义，寡人甚是敬佩。”
轰——！
此话一出，仿若一石激起千层浪。
诸侯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是被人劫持了，可这将士们好不容易才浴血拼杀得来的疆土，就这么轻易答应归还了？
据他们所知，齐公可不是一个会被威胁的人啊。
这……这怕不是吓傻了吧，还是……？
曹忬更是彻底呆住了。
他挟持姜小白，本已抱了必死之心，所求不过是拼一个鱼死网破，为鲁国挣回一点尊严，从未奢望真能拿回失地。
可姜小白如此干脆利落的应承，反倒让他巨大的悲愤失去了支撑点，手臂上的力量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些。
但他又马上压紧了匕首。
“休想骗我！你立誓！”
“好。”姜小白道：“寡人在此立誓，即日起，凡齐国所占鲁国之地，一城一池，一民一粟，皆物归原主。”
“当啷！”
曹忬手中的匕首，掉落在了地上。
“快！抓住他！”齐军中，不知谁吼了一嗓子。
一群人便要冲上前。
“退下。”姜小白一个呵斥，众人又退了下去。
曹忬呆呆看着地上的匕首，又抬头看姜小白。
一股巨大的茫然和惭愧，瞬间攫住了他。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身子也萎靡了下去。
寂静。
短暂的的寂静，笼罩着山顶。
诸侯们面面相觑，各个心怀鬼胎，有不解的，有看戏的，有钦佩的，有不屑的，更有难以置信的。
归还所有失地？就这么轻易地……还了？
“齐公！不可啊！”台下有人开始大叫。
“鲁国失礼于天，其臣又犯上作乱，罪该万死！此时正是发兵灭鲁，永绝后患的良机！岂能因一莽夫之言，便归还疆土？”
“是啊！齐公仁厚，但此等叛逆，若不严惩，天下诸侯何以自处？周礼纲常法度何在？”
……
质疑声再次响起。
姜小白抬手，轻轻抚过脖颈上那道浅浅的红痕。
而后，眼神凌厉扫过众人，那是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度与威严。
“诸位所言，寡人明白。然，纲常法度，首在仁义诚信。曹忖所为，非为叛逆，实乃忠烈！寡人今日，当着天子与众诸侯前立誓，归还鲁国失地，非是畏惧懦弱，而是敬其忠义！”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如同宣告。
“恃强凌弱，非君子所为。今日寡人归还鲁国城池，是要告诉天下诸侯——寡人虽有齐国万乘兵车，但素以仁义立国，绝非肆意攻伐弱国之辈。
日后，凡愿臣服周室，并与齐国交好，守礼义，遵王化者，齐国必以诚待之，以利惠之！寡人所求，非疆土之广，而是人心所向，百姓安乐，天下归心周室矣！”
话音落下，山顶再次陷入沉寂，但这一次的沉寂，却蕴含着截然不同的意味。
诸侯们脸上的愤怒和质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动、钦佩，乃至……敬畏。
齐公姜小白，被劫持于祭天圣地，非但未失方寸，反而以惊人的气魄和赤胆的胸襟，将一场致命的危机，转化为一场震撼人心的政治宣言。
他归还了土地，却赢得了比土地更珍贵的，人心。
而且，他还在话里话外，将早已没落的周王室，再次推上了至尊位。
在这个诸侯大混战的乱世之中，能得一仁义可靠的大国依附，是所有二三流小国的梦想。
否则，在这个换国籍，比换衣服还快的当下。也许今日你还是某国人，明日就查无此国了。
台下众人，从沉吟，又开始哗然。
“齐公不计前嫌，归还鲁国十二城，此等胸襟气魄，我陈国拜服！”
“齐公不以国力压人，反以德报怨，实乃诸侯表率！我卫国，愿为齐国附属，自此鞍前马后。”
“齐公敬忠义，恤弱小，轻疆土而重人心，此等气度，我曹国也愿倾心归附！”
“我许国愿应齐公号召，重尊天子，护周礼！”
……
台下一带十，十带百。
陈国国君首先拜服，紧接着，卫国、曹国、徐国、许国、滕国、莒国……纷纷络绎不绝，言辞恳切，当场表态愿结齐国之好，重尊周天子。
这些原本在齐、晋、秦、楚四大强国夹缝中，艰难求存，摇摆不定的二三流中原国家，便整日心惊胆战。
如今一看齐国强势，纷纷倒戈投诚。
唯余几个勉强算，准一流中原强国的郑、宋、鲁、燕，互相暗流涌动，并未表态。
一边的曹忬，仿佛失了魂般，拾起地上的匕首，在众人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茫然走下祭台。
姜小白将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姬回雪也将一切看的明明白白，心里不得不叹服。
姜小白真是玩政治的一把好手。
一场惊心动魄的劫持，却被他将计就计，用来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再加上一番冠冕堂皇的宣言，没有金戈铁马的杀伐，没有血流成河的征战。
兵不血刃间，鲁国彻底被打入谷底。中原腹心数国，甘愿俯首称臣，归附于齐国的旌旗之下。
至于那剩下几个，未表态的，她相信过不了多久，也会很快成为齐国附庸。
中原的格局，在这一场祭天会上，已经被彻底改写。
这一次，他姜小白，赢麻了。
这才是该天生属于他的舞台啊。
她正自心思游离着，忽听台下有诸侯道：“齐公，听闻这麓山之腰，星罗棋布着数座温泉别苑，乃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去处。
今日盛会已入尾声，大家想必也乏了。不如请齐公做东，请大家前去温泉别苑，放松放松筋骨，如何？”
有人立马附和道：“是啊，是啊，早就听闻，齐国麓山温泉别苑，誉绝九州。我等一直无缘体验，不如今日可否有幸一见？”
“是啊，听说这温泉，乃姜太公所建，泉水蕴含天地灵气，可温神养气，滋润身心。尤其隆冬时节，浸入其中，更能让人如沐春风。还望齐公成全！”
……
姬衡也坐直了身体，目光中露出几分好奇与期待，虽未开口，目光却热切地投向了姜小白。
姜小白端坐席间，听着台下诸侯的笑语请求，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那目光慵懒依旧，却带着一丝了然，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他又将目光看向姬回雪，似想到什么，微微勾唇。
“诸位勿急。”姜小白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温泉早已备好，请大家移步。另外，明日还为诸位安排了一场冬狩，一定让众位公侯，尽兴而归！”
“好！好！齐公痛快！此次祭天，不虚此行！走走走！”台下一阵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