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八十三章 夜黑刺杀危险重，宫阙烛香故梦难。 好无聊啊， ...
-
校场。
姜小白与高傒在拉弓射箭。
眼看已蓄势待发，可下一刻，姜小白手一松。
箭飞到一半，还没挨到箭靶，又掉在了地上。
这已是他今日第三次心不在焉了。
高傒看了他一眼，收起手中弓箭，递予一旁侍从，轻声道：“下去吧。”
“是。”侍从下去了。
高傒上前道：“王上这是怎么了？近日好像一直心不在焉。”
姜小白抬眼看他，喃喃道：“没什么。”
过了片刻，又道：“仲傒，你有没有，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做什么都觉得无聊的时候？”
“什么？”高傒没反应过来。
“算了，没什么。”姜小白回过神来道：“对了，高毅去哪里了？今天怎么没看见他？”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急匆匆跑来道：“王上，查到了！”
来的人是高毅，姜小白皱眉：“什么查到了？”
高毅跑的气喘吁吁，道：“甘草，上次王上让查的甘草事件，查出来了！”
姜小白眼里微微有了光：“快说！”
“是盼归殿的一个小太监，大司寇那边严刑拷打之下才交代，是鲁人余孽。因怨恨阿雪姑娘向鲁国提供了假情报，害得鲁人惨败割城，故此报复。”
姜小白扔下手中弓箭：“去地牢。”
“王上。”高毅拦住他，低头道：“……那人已经咬舌自尽了。”
“……”姜小白顿住步子，唇角绷紧，半晌后，道：“……去找阿雪。”
“什么？”高毅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找？王上你……”
姜小白看着他，高毅后面的话闭了嘴。
高傒看不下去了，好心提点：“王上是说，阿雪姑娘有危险。”
高毅看着姜小白：“是吗？”
高傒抚头：“……”你怎么不笨死算了？
姜小白瞪他：“……还不快去？”
“……”高毅耷拉着脸，如丧考妣。
***
内侍处。
姬回雪又在房间周边仔细找了遍，还是没有出宫文书。
她正奇怪纳闷，是不是姬衡放错房间时，忽听有人敲门道：“拾公公。”
有人找。
姬回雪直起身子，走到门口，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太监，面容陌生。
“您是？”
那小太监施礼道：“小的小路子。拾公公，赵总管有请。”
“赵总管？”姬回雪有些诧异。
赵总管是秉礼司新上任的太监总管，代替以前孙有善和他干爹的位子。
算是她的新上司，只是他们并不熟悉，这突然找自己，是有什么事？
她正思考着，只听那小太监道：“拾公公？”
姬回雪回过神来道：“敢问路公公，可知何事？”
“小的不知，总管大人只说了让您赶快过去。”
如此，姬回雪也不好再推脱了：“那烦请路公公带路。”
两人一路走出房间，走了好长一段距离，天色已经黑了。
夜风寒凉萧瑟，吹的枯枝摇曳四晃。
姬回雪越走越觉得不安：“路公公……”
话音未毕，回头，身后又哪里还有人？
不好！姬回雪心间大惕。
脑子正迅速反应间，忽觉耳侧一阵寒风袭过。
姬回雪一个伏地滚爬，一道黑影扑了个空。
紧接着，另两道身影冲出，与那道黑影几个缠斗后，黑影被按伏在地。
高傒从黑暗中走出，将手递给姬回雪：“没事吧？”
“没事。”姬回雪顿了下，借着他的手力站起。
高傒向另两人道：“带下去。”
“是。”那人被摁着带了下去。
“大司马怎么在此？”
高毅看姬回雪一眼：“王上很担心你，跟我走吧。”
姬回雪本想拒绝，但看着高傒的架势，他若不答应，怕是绑也要绑去。
只得硬着头皮被迫跟上了。
***
书房。
姜小白正在踱步，见姬回雪进来，先是担心，见她无碍后，脸色舒缓了下去。
“刺客抓到了吗？”
“是。”高傒回话：“已经带下去了。”
姜小白点头，又道：“阿毅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刚毕，高毅从外面走了进来。
“办妥了？”姜小白问。
“是，都封好了。”高毅点头。
姬回雪直觉不对：“封什么？”
高毅看她一眼：“侍华轩，阿雪姑娘的住处。”
“什么？”姬回雪看着姜小白，又惊又怒：“王上这是做什么？！”
姜小白不理她，又道：“腰牌也收了。”
“是。”有侍从上前，拉住姬回雪，将她的腰牌也摘了，双手呈给姜小白。
姜小白将腰牌丢入火中：“把她编入宫令处前殿。”
宫令处，隶属秉礼司，但独立于秉礼司之外，是负责贴身随侍齐公的机构。
日常几乎要和齐公形影不离，包括吃住行。
“是。”有内侍官上前，将一面新腰牌，挂在姬回雪腰间。
“奴才不愿。”姬回雪用力挣扎。
姜小白这是要把她困在身边，彻底断了她的后路啊。
姜小白不理她：“带下去。”
姬回雪被带了下去，新住处被安排回了盼归殿。
姜小白睡里室，她睡外室，中间隔着一道厚屏风。
秉礼司新上任的太监总管赵四柯，一脸笑眯眯看着她道：“小拾子，你可真有福气。咱家在这宫里待了快四十年了，服侍过四任君王，都没有资格时时刻刻伴在王上身边呢。”
姬回雪没说话。
以前虽然也被要求随侍伺候姜小白身边，可至少还有自由，吃住行也不受限。
如今是彻底被禁锢死了。
赵四柯又交代道：“以后你要做的，就是寸步不离跟在王上身边。王上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绝对不能忤逆。知道了吗？”
“是。”姬回雪心如死灰。
***
盼归殿。
深夜。
姜小白忙了一天公务后，终于歇息。
姬回雪端了热水，伺候他泡脚。
姜小白将脚伸入热水中后，挪了一半位置，向姬回雪道：“阿雪也一起吧。”
姬回雪面色冷淡：“请王上放奴才出宫。”
姜小白装没听见，拉她：“来吧，天冷，泡完人会睡的暖和一些。”
“请王上放奴才出宫。”姬回雪挣开了他的拉扯，提高了声音。
“又是这句话。”姜小白阖眼，胸口微微起伏：“阿雪除了这句话，就没有其他了吗？”
姬回雪：“没有。”
姜小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半晌，他睁眼，重新拉住姬回雪的手，低声道：“阿雪，不去洛邑，好不好？”
声音低沉，几近哀求。
姬回雪没说话。
姜小白又将她的手拉紧了些，声音更低：“阿雪，以后待在临淄好不好？跟我一起好不好？我们还像在莒国时一样好不好？”
姬回雪看着他，良久，转过了脸。
她甩开了他的手，冷漠道：“不好。”
姜小白的脸色黯淡了下去，他道：“那阿雪想怎样呢？
姬回雪：“请王上放奴才出宫。”
“够了。”姜小白打断了她：“出去。”
姬回雪被赶去了外室。
姬回雪走到屏风后，刚准备抬手关门后，铺床歇息。
忽见高毅出现在门口。
高毅看着她，声音冰凉低沉：“阿雪姑娘的心，是石头做的。”
“什么？”姬回雪没听清。
高毅没有回她，幽怨道：“阿雪姑娘，王上找了你三年。你不知道他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你怎忍心对他这般残忍。”
姬回雪顿了下，没说话，转身回去铺自己的床铺。
高毅也不再多说，站在门口敲门：“王上歇息了吗？”
里面传出姜小白的声音：“进来。”
高毅走了进去。
姜小白抬头看他：“出什么事了？”
高毅上前，附耳说了几句话。
姜小白瞳孔微震：“你说什么？天子遇刺了？”
屏风后，姬回雪铺床的手，猛的顿住。
姜小白压低了声音：“怎么回事？”
“说是回洛邑路上，遇到一群来路不明的刺客，现在生死不明。”
姬回雪身子微抖。
姜小白隔着屏风，看见了姬回雪的影子。
他沉声道：“大司马呢？”
“已经连夜赶去了。”
姜小白点头：“让黑骑也去，务必护住天子安全。”
“是。”高毅点头。
姜小白取出一枝样式奇特的蜡烛，递给他：“把这个给阿雪点上。”
高毅沉吟了下：“王上这是担心阿雪姑娘……”
接下来的话，被姜小白眼神打断了。
“知道了。”高毅点头，退下了。
**
午夜。
在烛香的熏染下，姬回雪终于沉沉睡去了。
姜小白站在榻边，帮她把被子拉好。
这蜡烛里加入了蝶栖香，可助眠安睡，还是姬回雪教他的。
姬回雪因幼年经历缘故，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容易睡不着觉。
被姬父姬母带到渔村后，姬父为了安抚她，便想法子给她做了这种燃香蜡烛助眠。
在莒国时，姜小白心情不好，或压力大的时候，也经常整夜望着头顶睡不着。
那时姬回雪便学着给他燃这种蜡烛安睡。
尤其第一年到莒国时，姜小白那时年纪小，才15岁。
白天顶着所有人的期许，与鲍叔牙高毅等人搞复仇大业，可晚上睡觉一闭眼，就是他害卫国灭国的场景，是弟弟卫念离哭着找他要父王母后的场景。
他是一个男孩子，身负重任，压力大了，又不能像其他人一样难受就哭，就崩溃撂挑子。
便只有隐忍着。
当时生活条件也不好，所有人都是打地铺，睡在一个大房间。
夜深人静时，大家都睡了，只有他还清醒地看着天花板。
经常这么一看，就是一整夜。
偶尔克制不住了，哭也不敢发出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划过眼角。
次日还要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做该做的事。
那时是姬回雪，发现了他的异常。
13岁的姬回雪，将床铺挪到他身边，她握着他的手，抱着他，给他轻拍背。
她给他点了这种蜡烛，也给他的世界，点亮了光。
她将蝶栖香，一缕一缕扇进他的鼻尖，告诉15岁的他，不用怕，小白一定可以的。
两人就互相依偎着，一起看蜡烛的点点微光。
蝶栖香的香味，一点点弥漫在两人鼻息间，在空气里，慢慢就睡着了。
姜小白忽然觉得眼眶湿润，也无比感慨。
曾经相依为命的两人，曾经那么温暖的阿雪，为什么现在会变得这么冷漠？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印象中，阿雪并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人。
当年穆棱关的事情，阿雪坠海后，他便吐血昏迷，醒来就已经到临淄城下了。
当时的情况，他已经不可能再回去找阿雪。
况且身后还有那么多部下，都在等着他带领他们前行。
还有卫念离，他也不可能杀他，也没有资格。
阿雪是明事理的人，按理说，怨恨不该这么大，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死活想不通。
他正思绪神游间，忽见姬回雪翻了个身，喃喃唤了声：“阿爹……”
他连忙低下身，将耳朵，凑到姬回雪唇边。
“阿雪说什么？”
姬回雪没回他，又翻了个身。
冰凉的唇角，擦掠过姜小白的耳朵。
姜小白呼吸一窒，大脑一片空白。
心口像是被一根羽毛拂过，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耳朵，到心脏，最后蔓延至全身。
痒，且酥麻。
“……阿，阿雪……”姜小白僵在原地，手心微抖，嘴唇发颤，却没有发出声音。
天地，万籁俱寂。
没人回他。
姬回雪又睡过去了。
良久，姜小白才再次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如擂鼓。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八十三章 夜黑刺杀危险重，宫阙烛香故梦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