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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章 佯装失忆欲脱身，识破骗局强留人。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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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一个月。
盼归殿的血水，一盆接一盆的往外端。
姜小白的所有公务批文，也都从书房搬到了盼归殿。除了日常上下朝，其他时间几乎都在殿里守着。
盼归殿人来人往，太医们各个胆战心惊，夜不敢寐，唯恐一个走神，榻上那位贵人公公一口气没挺上来，他们也就没了命。
与此同时，宫内也开始流言四起。
说王上继位三年，不立后不娶妃，那日却从地牢抱回来一个小太监，甚至为了他，连续多日不眠不休，还亲自守在榻前，喂水试药。
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
这日，姜小白好不容易刚下朝，还没走出殿门，半路就见高毅急匆匆跑来。
“醒了？”姜小白赶上前一步问。
“嗯！”高毅喘了半天，用力点头。
姜小白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身后朝臣，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这……看来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啊。
姜小白一路小跑回盼归殿，还没进门，就见姬回雪一身白色里衣，脸色苍白，半支着身子，坐在榻上，正在喝药。
旁边有几个侍婢小声蛐蛐：“都说太监被净身后，会越来越像女人，这拾公公是真像啊。”
“是啊，难怪能勾引王上，我看这身段可比女人还女人呢。”
“嘘！王上来了！”
……
不知谁提示了声，几个侍婢匆忙住口。
“阿雪！”姜小白大踏步进入殿内，直奔姬回雪，想要去接她手里的药碗，却被她不动声色避开了。
“你……”姜小白看着她的脸，只觉得姬回雪的目光，冷漠又陌生。
顿了下，姜小白试探地看着姬回雪：“……不认识我了吗？”
姬回雪看着姜小白，不说话，眼中依旧是一片陌生。
须臾，她转过脸，继续喝药。
空气安静了几秒，姜小白向一侧的太医道：“怎么回事？”
太医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王上，这……这身体本就已百孔千疮，又在地牢经此大劫，能救回来已是奇迹了。眼下这情况……可能……可能是在地牢中伤到过头部，不记得人也是有可能的……”
姜小白：“……”这是告诉他，阿雪失忆了？这么狗血？
略思索后，姜小白上前一步，柔声道：“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姬回雪看他一眼，面无表情：“离远点。”
“啊？”姜小白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名字……”
话到一半，看到姬回雪的脸，又忙闭了嘴：“阿雪别生气，只要你喜欢，想叫什么都可以，想要怎样都依你……”
“你踩到我的衣服了，离远点。”
“哦，好……”姜小白讪讪退后一步，这才看到，姬回雪垂落在床榻前的衣摆，已被他踩脏了一角。
“还有，我不叫阿雪，你认错人了。”
“什么？”姜小白有点想不明白了。
刚才不是还说阿雪失忆，不认人了吗？怎么又知道自己是谁了？
“那你叫什么？”他试探性问。
姬回雪放下药碗：“不知道。”
姜小白：“……”
“不过，我听这里的人都叫我拾三郎，这应该是我的名字吧。”
姜小白：“……阿雪还听说了什么？”
“还听说我是个小太监，想私逃出宫，结果被你抓进了地牢，这些伤都是你让人打的。”
姜小白汗颜，这都是谁说的？他要把这些人的嘴都撕烂。
干咳一声，姜小白向身后道：“都下去。”
“是。”殿内侍候的众人，都小心翼翼退了下去。
姜小白从腕上取下那串红菩提手串，递到姬回雪眼前：“阿雪还记得这个吗？”
姬回雪眼前一亮，略带迟疑道：“是我的？”
“嗯。”姜小白点头，上前一步，坐到床榻边，将红菩提手串，小心翼翼戴回姬回雪的腕上：“重新串好了。”
姬回雪打量着珠串，问他：“我的东西，为什么在你手上？”
“这，之前有一些小误会……”姜小白干咳两声，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对了，阿雪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很多地方，很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话就像刀子再次扎进姜小白心里。
怪他，一切都怪他啊。
他正要说什么，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风般，直接便冲向榻边，一把扑抱住了姬回雪。
姜小白被他大力冲撞的一个踉跄，险些不稳，幸好高毅扶了一把。
那人扑抱住姬回雪后，便开始一阵撕心裂肺的呜哇哇哭嚎。
“阿姐，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怎么突然来临淄了？怎么离开渔村也不跟我讲一声？你知道我这几个月到处找你吗？你要出什么事，我可就再也没有亲人了，阿姐……”
姬回雪似也被吓了一跳，奈何挣扎半天无果，又见来人确实哭的情真意切，最后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甚至主动拿手轻抚了抚那人的头。
姜小白眉稍微沉，侧头，低声问高毅：“天子怎么来了？”
高毅汗颜：“这，属下也不知道啊。”
姜小白狠狠瞪他。
片刻后，姬衡终于平静下来，用力擦了把脸上的泪，向姜小白道：“那个……朕有话同齐公讲。”
姜小白欠身一礼：“君上请讲。”
“既然阿姐已经醒了，朕打算明日带阿姐回洛邑休养。”
“不行。”姜小白想都没想，果断拒绝。
姬衡盯着他：“为什么？”
“阿雪刚醒来，身体还未痊愈，不宜颠簸。”
“不颠簸，朕找了上好的金丝楠木马车，阿姐可以全程躺着回去。”
“那也不行。”
“为什么？”
“不安全。”
“朕有护卫。”
“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
最后姜小白也懒得解释了：“反正就是不行。”
“你……”姬衡气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连连吸气。
两人正僵持时，一道声音打破了沉寂。
“洛邑好玩吗？”
姜小白没反应过来：“什么？”
姬回雪盯着姬衡：“洛邑好玩吗？”
姜小白：“咳，阿雪，这个……”
“好玩！好玩的！”姬衡一脸兴奋地拉住姬回雪：“阿姐你还记得，我们从小一起在洛邑长大吗？那里有你最爱的糯米糕、洛水席、还有八珍汤……”
“还有这个。”姬衡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朵草编花，道：“阿姐，这是你以前教我折的白雪牡丹，洛邑一到春天，到处都是这种花，可好看了。”
姬回雪拿着那朵草编花，目光渐渐柔和湿润。
姬回雪看着姜小白，声音温柔：“我能去看看吗？”
她一双眼睛水汪汪看着姜小白。
姜小白想拒绝，可话全卡在了喉间。
片刻后，他艰难吐出了几个字：“阿雪，你身体还没好。”
“已经没事了。”姬回雪张开双臂，半晃了个圈。
“可是……”
“不可以吗？”姬回雪的头，低了下去。
水汪汪的眼睛里，下一刻，似要委屈的落下泪来。
“也不是阿雪……”姜小白肉眼可见的慌了。
“你骗我，你刚才还说，想要怎样都依我。”姬回雪低垂着头。
姜小白百口莫辩：“阿雪我……不是，我没有……”
“你就有，你不让我去洛邑。”
“真没有，我就是，就，就是……只能去两天。”后面的话，姜小白声音越来越低。
“真的？”姬回雪的脸上，重现了笑容。
“嗯。”姜小白攥着手心，强撑笑容：“要带上太医和侍卫，两日后我去接你回来。”
“好。”姬回雪笑容满面。
从盼归殿离开后，姜小白一路懊悔不已。
哎，怎么能答应了呢？阿雪身体还没恢复，他怎么能就这么答应她了呢？
高毅跟在身后，凉飕飕道：“王上，现在懊悔也没用了。”
姜小白瞪着他，半晌后，泄气道：“算了，阿雪开心就好。”
只要她开心，有什么不能为她做的呢？
“这两天你亲自跟着阿雪，不能让她有一点闪失。”
“是。”高毅点头。
***
午休时分，姜小白忙完公务，去看姬回雪。
正好看见姬衡在殿内，帮姬回雪收拾行李，两人有说有笑。
他不由有些纳闷儿，更有郁闷。
阿雪失忆了，不记得他，也不让他靠近，可这会跟姬衡倒熟络的快。
他抬步进去，随口道：“这么急着走？”
姬衡回过头来，对他翻着白眼：“十万火急，一刻都不想多待。”
姜小白没理他，将手中竹简递给姬回雪。
姬回雪好奇道：“这是什么？”
“话本，怕路上无聊，给你解闷。”
姬回雪眼睛微亮，抬手去接。
“又想拿这种没完结的话本骗我阿姐。”姬衡伸手截了过去：“只要我阿姐看不到结局，就不得不天天跑去找你，天天抓心挠肝。你怎么这么坏？”
“阿衡。”姬回雪止住了他。
姬衡闭嘴，不情不愿又递了回去。
晚上，姜小白忙着处理公务，脱不开身，便让高毅给姬回雪送药。
高毅送完药回书房路上，正看见姬衡带着数十号人，浩浩荡荡往外去。
高毅看得纳闷，问：“君上这是？”
姬衡毫不客气推了他一把，道：“起开，别碍我事。”
高毅被他推了出去。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又偷偷跟上去，结果看见姬衡直接踹开了秉礼司的一处房门。
不一会，一群人提着一堆大包小包的东西出来了。
高毅回到书房，越想越不对，向姜小白道：“王上，有件事不对劲。”
姜小白在处理公务，头也没抬，道：“怎么了？”
高毅：“天子方才带十多个人去了内侍处——就是阿雪姑娘以前的住处。那些人出来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扛了一大包东西。属下觉得……”
姜小白顿住笔，抬头看他：“觉得什么？”
“觉得有种……要彻底卷铺盖走人的感觉……王上你说，阿姐姑娘就去两天，可天子这大包小包收拾的，却像是要把所有东西都搬空一样……”
“……”想起白日里，姬回雪与姬衡过于熟络的样子。
姜小白将手中的笔，放回了笔架上：“去盼归殿。”
天黑了。
盼归殿里。
姬衡累的气喘息息，倒在姬回雪榻边：“阿姐，你东西怎么这么多，可累死我了。”
姬回雪拿了一面手帕，给他擦额头的汗：“放些回去吧，你这样容易惹人怀疑。”
姜小白是个聪明人，万一让他发现端倪，可就走不了了。
姬衡摇头，满不在乎：“阿姐，我办事，你放心，没人看见。”
姬回雪又给他递了杯水，姬衡边喝边道：“这些都是阿姐辛辛苦苦收藏的书简和话本，还有曲谱、古琴，这些都是好东西，可不能落在这便宜……”
窗外，有人影动了一下。
姬衡接下来的话，被打断了。
“落在这也没什么，反正就去两天，到时回来再看也行。”
“不是阿姐，你不是答应我，这次走了就再也不……”姬衡的手臂被猛的撞了一下，接下来的话，戛然住口。
姬回雪提高了声音：“对，就再也不乱跑了，以后就安心待在临淄。”
殿外，高毅隐在黑暗中，道：“王上，这么看，是我们想多了，阿雪姑娘没有一走了之的意思啊。”
姜小白眯着眼睛，没说话。
不一会，窗外姜小白和高毅的身影，渐渐淡了下去。
姬回雪松了口气。
片刻后，姜小白敲门进来，笑问：“这么晚了，阿雪还没睡？”
姬回雪：“明天要去洛邑，有些激动，睡不着。”
“是吗？”姜小白给自己倒了杯水，摩挲着杯壁，道：“听说阿衡方才去内侍处帮你收拾行李了，都带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姬回雪面不改色，随手指了指旁边，一个半散开的包裹道：“就是一些衣物和书简，还有中午你送我的话本，怕路上无聊，让阿衡帮我都一起带上了。”
姜小白点头，大概看了几眼，也就两件衣物和几份书简。
远没有高毅说的，大包小包那么夸张。
他又将目光扫向殿内，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东西。
“阿雪……”他正想再说什么，忽见姬回雪打了个哈欠。
只得止住：“阿雪早些休息吧，明日我送你们出城。”
姬回雪点头。
次日。
临淄城门口。
马车、随从、太医、侍婢等一行，都已准备妥当。
高毅一声令下，马车车轮转动，吱吱呀呀便向城门口去。
姜小白策马立在一侧。
马车一步步向前。
姜小白似又想起什么，驱马追上两步：“等……”
话音未毕，却突然又猛地勒马回头。
不对。
马儿吃重不对。
按理说，车内只坐了两人。而天子的马车，又是六驾规格。
马蹄当轻盈才是。
可眼下，却明显，沉重而迟缓。
马车内，除了人，还有其他东西。
“且慢！”姜小白突然一嗓子，众人吓得一哆嗦。
高毅赶紧令车夫停下。
姬回雪眼看着，城门口已经近在咫尺，却再次被合上了。
姜小白一个纵跃下马背，来到车前。
高毅上前问道：“王上，可还要再交代什么？”
姜小白神情严肃：“去请君上下车。”
“啊？”高毅虽然不解，但还是立马照做。
姬衡和姬回雪被强行请下了车。
姜小白环视整个马车厢内部，目光停在了一处位置。
高毅迅速领会，一掌猛地劈了下去。
车内出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本该装着衣物的箱笼里，整整齐齐摆着数十份竹简和一些各季节的衣物，还有一张古琴。
这是姬回雪的全部家当。
姬回雪一脸震惊的看着姬衡。
姬衡低垂着头，不敢看她。
姜小白一步一步，走到姬回雪面前：“只是去两天，阿雪却带上了全部家当，是打算再也不回来了吗？”
“……”姬回雪微阖上眼睛。
眼看一步之遥，又要失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