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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七章 夹谷关破失五城，临淄夜半险沦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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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姬回雪发现，自己的红菩提手串，丢了。
那手串还是幼时，阿爹阿娘为了替她祈佑平安，特地找人寻了稀有品种的菩提子，一颗颗打磨穿起，带在她腕上的。
卫国国破那一年，手串断了，菩提珠也裂了一颗。
姜小白寻了很久，也没找到一模一样的菩提珠，后来便干脆做了枚梨花坠，并独出心裁给她刻上了“平安喜乐”几个字。
入宫后，怕姜小白认出来，她索性将手串摘了，贴身收藏。
她在房中找了半天，也没发现落哪了。
正发愁苦寻间，突见守真慌慌张张跑来。
守真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告诉她，出大事了。
刚边境传来消息，齐军被鲁军趁夜偷袭，节节败退，夹谷关连失5城。
齐公震怒，正值雪夜，滴水成冰，高傒被赶出书房，在殿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宫中所有人噤若寒蝉，内侍宫婢连大气都不敢出，更没人敢靠近书房一步。
守真云了半天，最后告诉她，最近千万不要去伺候王上，王上这个人发脾气太可怕了等等。
姬回雪倒没听清守真后面说的，只是听到高傒被罚跪的事，不由有些唏嘘。
据她观察，姜小白和高傒，日常私下相处时，关系不比和高毅差。
而且不久前，高傒重伤，姜小白还曾不顾君臣尊卑，亲自背着他回来。
没想到，关系这般好的两人，如今翻起脸来，姜小白竟也是毫不手软。
看来这次的事，是真严重了。
她正想着，忽听门外又有脚步声。
抬头一看，是孙有善。
孙有善走进屋内，将她拉到一侧，低声道：“出事了，王上把自己关在书房，不肯见人。”
姬回雪一惊，怎么会？
姜小白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连莒国十三年忍辱负重都能熬过来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把自己关起来？
孙有善递给她一个食盒道：“王上一向器重你，你去看看吧。”
“是。”姬回雪顿了下，点头。
她倒要看看，姜小白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
宫道上。
天明时分，下了一整夜的雪，终于稍稍歇息。
姬回雪走到路上，还没到书房门口，就远远看见，高傒单薄的身影，跪在大雪中。
真被罚跪了？看来夹谷关连失5城是真的。
姬回雪想了想，终是有些良心有愧。
城防图是她盗的，此事因她而起，也算是她坑了高傒。
趁着四下无人，姬回雪将一个暖手包，悄悄塞给了高傒。
高傒大概是跪了三天三夜，身体精神都还没反应过来，等看清人后，姬回雪已走远了。
书房门口。
姬回雪轻扣了三声门，远远欠身立着：“王上，该用早膳了。”
房内有人影晃动，但无人回话。
姬回雪等了半晌，又唤了声：“王上，该用早膳了。”
良久，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本王不饿，退下吧。”
姬回雪一惊，这个声音……
不太对。
姬回雪略一思索，直接推门而入：“王上，您身体不适吗？”
房内隔着一道屏风，屏风后的人传出一阵咳嗽：“本王偶感风寒，无甚大碍。”
姬回雪上前一步：“王上，您的身体可关系着天下万民，不可大意，奴才帮您唤太医吧。”
那道声音似有些急了：“咳咳，不用！”
姬回雪微微眯眼，继续上前一步，心中几乎确认了一件事：“奴才略懂医术，要不帮您看看吧。”
“放肆！退下……”屏风后的人，破了音。
与此同时，姬回雪也一把拉开了屏风。
屏风后的御案上，坐着一个身穿齐君华服的人。
是高毅。
高毅看着姬回雪，又惊又怒：“拾三郎你好大胆！”
姬回雪将食盒，放到御案上，慢悠悠问：“王上去哪了？”
高毅满脸鄙夷道：“你有什么资格知道？”
姬回雪不急不恼：“是去前线了吧？”
高毅不回话，沉着脸：“你敢泄漏王上行踪，当心诛你九族。”
“果然。”姬回雪笑了：“什么时候的事？”
高毅不理他。
“王上都走了，还留着司马大人在人前做戏。”姬回雪手指轻扣掌心：“这主意可真是好啊，只可惜……”
“可惜什么？”高傒忍不住被她引出了话。
“可惜这天寒地冻，也不怕司马大人真跪出个好歹来，王上好狠的心啊。”
“你懂什么？”高毅听的忍无可忍：“司马大人这是自愿……”
高毅陡然住了口。
姬回雪紧紧盯着他：“自愿什么？”
高毅捂住嘴巴，不再说话。
姬回雪懂了，前线失利，姜小白震怒，连夜御驾亲征了。
可又怕敌军得知，临淄无人镇守，趁虚而入，故让高毅假扮自己，高傒继续跪在殿前，营造自己还在临淄的假象，迷惑敌人。
计是好计，一切也都安排好了，只是没想到，却被自己撞破。
高毅的脸色很难看：“拾三郎，王上有心放你一马，你不要自己找死。”
这回，姬回雪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捂住心口，害怕道：“奴才该死，奴才今天没来过这里，高大人恕罪。”
“哼。”高毅冷冷道：“管好自己嘴巴，还不退下。”
姬回雪退下了。
一出殿门，又看见高傒单薄的身影，依旧直挺挺的跪在雪中。
高傒见了她，似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欲言又止了。
姬回雪也没多想，向他欠身一礼，离开了。
刚回到住处，就看到孙有善正在等她。
孙有善一见姬回雪回来，立马小碎步迎了上来：“怎么回事？打探到了吗？”
姬回雪沉吟片刻，低声道：“王上去前线了。”
“什么？”孙有善一脸震惊：“你确定？”
姬回雪沉吟了下，点头。
***
数日后，雪夜。
姬回雪正在房中安睡，忽被人一把拽醒。
醒来发现居然是姬泠渡。
姬泠渡塞给她一身夜行衣，一把扯起她便道：“走！”
姬回雪被他扯的踉跄着爬起，还来不及问话，就听门外已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两人一路奔到门口处，姬回雪总算喘息了口气道：“怎么回事？”
姬泠渡言简意赅：“临淄要沦陷了，跟我走！”
“什么？”姬回雪一脸震惊。
临淄？沦陷？开什么玩笑？
“数日前，齐公秘密去了前线，临淄王宫空虚，鲁军联合宋军趁虚而入，打算一举拿下临淄。这里今晚将有一场血战。”
姬回雪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向外跑：“……你等等，事情没这么简单……”
临淄可是齐国王城。
王城沦陷，就意味着齐国将要不保。
以她对姜小白的了解，姜小白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就算被盗了城防图，又被泄漏了行踪信息，姜小白也自有化解问题的能力。
这也是她当初，为什么敢做这些事的原因。
她知道齐、鲁、宋之间一直恩怨纠纷未消，各自想吞并对方。
她也知道，凭姜小白的能力，她做的那些事，根本撼动不了姜小白。
她只求借这场乱子，搅浑了水，再拿了出宫文书后，好趁机离开。
可现在事态的走向，似乎不太对。
不对！
事情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
她还来不及想清楚，又被姬泠渡拽的一个踉跄道：“走！”
姬回雪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
有什么要浮出水面，可就差一点，始终不能窥探全貌。
“……文书……”火光中，姬回雪随着他，踉踉跄跄向前跑：“……我还没拿到出宫文书……”
“文书在这里。”姬泠渡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扔给她：“速随我离开，再晚就走不掉了。”
“走去哪？”姬回雪一边接过文书，一边继续被他拖着往前跑。
“跟我回鲁国。”
“什么？”姬回雪一脸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说跟你回鲁国了？”
姬泠渡笑的一脸春风得意：“你私通鲁国这么久？不跟我回鲁国还能去哪？”
“谁私通鲁国了？”
“你啊，明知我是鲁国世子，还跟我走这么近。还有孙有善，你不会帮他干了这么久的活，还不知道他也是我的人吧？”
姬回雪：“……果然。”
“哥哥不是早就怀疑我了吗？”姬泠渡回头看了她一眼：“从我给你拿药擦脖颈伤痕时，你看我的眼神就不对。还有上次故意试探我高傒的事情，前几天还问我想不想回鲁国。”
“……孙有善为什么帮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况且他是鲁人，全家被齐人害死，他被迫到齐国成为阉人，他不帮我帮谁？”
“……猎场之后，你故意天天黏着我，也是在算计今天吧？”
“……哎哥哥，做人有时不能太明白，伤感情。你说这……”
……
说话间，两人已奔至城门口。
城门口火光通天，正是一片混乱景象。
城门口聚了好些人，一见二人，都迎了上来道：“世子，您终于来了！”
姬泠渡将姬回雪推了过去：“带她一起回鲁国，我去办点其他事，马上回来。”
“世子，这里留宋军厮杀就行，我们就不要趟这趟浑水了！”
“是啊。”其他人也纷纷劝道：“我们随世子在齐国，隐忍筹谋这么久，此次好不容易有机会回国，不可再冒险了！”
姬泠渡没听，冲姬回雪扬眉一笑，道：“哥哥，我们的事回头再说。先跟他们出去等我，不许跑。”
姬回雪被她推的一个踉跄，正好撞上一个擦身而过的侍卫。
迎着夜色里，熊熊燃烧的火光，那人逆着几人的方向，领着一小队人，正向宫内奔袭。
火光照亮了那人的脸。
一眼，就一眼，姬回雪突然愣了神。
是那天书房里，被高毅抓回来的黑衣刺客。
他怎么会往宫里去？而且穿着的齐人的巡逻盔甲？
姬回雪愣了片刻，忽然觉得不对：“等等！那天文德殿里的黑衣刺客，不是你的人吗？！”
她一直默认为，那个上赶着替她送人头的黑衣刺客。
不是孙有善安排的，便是姬泠渡了。不然还有谁会替她解围呢？
哪知姬泠渡一脸疑惑道：“什么黑衣刺客？”
“……！”姬回雪忽然如遭雷击。
不对！
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圈套。
是圈套。
从她盗取城防图的那一刻，一切就都是圈套。
姜小白根本就没被那杯茶迷晕。
那个她信口胡诹的黑衣人，不是孙有善，也不是姬泠渡安排来替她解围的。
更不是什么碰巧送人头的冤大头。
而是姜小白为了配合她的表演，特意安排迷惑她的。
包括后面对她的拷问，也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故意做戏的。
还有齐军被鲁军趁夜偷袭，夹谷关连失5城。
齐公震怒，高傒被罚跪雪中。
甚至连高毅假扮姜小白，却被她无意撞破等等一系列事。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假象。
都是为了骗取她的信任，故意让她误以为，已成功盗取城防图。
故意让她误以为，姜小白震怒恶连夜御驾亲征，临淄王城空虚。
故意让她误传情报，诱使敌军深入，最后再来一招一网打尽！
这场游戏里，她以为她利用了鲁国和齐国的恩怨纠纷，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姬泠渡和鲁人以为，利用了她的欲望，算计了齐国和姜小白。
没想到最后，所有人都被姜小白算计了。
“走！回去！不能出城！”
她敢笃定，城门口必定埋伏着姜小白的人。
而姜小白，也许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临淄。
此刻，说不定就在某个角落，正盯着他们落入陷阱。
今晚绝对不能行动！
众人面面相觑：“你在说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回去？开什么玩笑？”
一行人自是没人听她的。
有人发射了手中的信号，朱红色的城门吱吱呀呀向外打开。
一行人便要向外冲去。
“不……”
一阵整齐的铁蹄声，划破寂静的长夜，响彻了临淄。
门，开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火光掩映中，一个紫色的身影，一步步走了出来。
明紫色的长袍，墨色如染的及腰长发，腰间一条黑色绣金腰带，除此之外，便再也其他装饰。
随着他走动间，衣袂在夜风中，片片飞舞。
简单，矜贵。
又气势磅礴。
在场所有人眼里的神情，从欣喜，到不可置信，再到惊恐，最后到死灰。
是姜小白。
他们等来了城门大开，可来的却不是接应他们的人。
没有熟悉的鲁人，也没有鲁人联合宋人，攻下临淄的胜利号角声。
“诸位要去哪里？”姜小白懒懒开口，身后是黑压压的铁骑。
明明灭灭的火光，打映照在他身上，使他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在光影里隐匿浮沉。
那张脸，那张唇，明明在笑，却让人觉得无比凉薄。
众人颤抖着嘴唇，指了指姜小白，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刻，姬回雪知道，大局已定。
鲁国、宋国输了。
一切毫无悬念。
当宋、鲁两国一路高歌猛进，洋洋自得，以为即将攻下临淄，刮分齐国之时。
鲁、宋两国联军的后路，被抄了。
与此同时，鲁国窃到的齐国军事部署图，也是假的。
齐、鲁两国，被齐国设计，瓮中捉鳖。
鲁、宋两国互相责怪对方。鲁国责怪宋国，没有尽全力冲锋陷阵，攻下临淄。宋国责怪鲁国，给了他们假消息，害得他们损失惨重。
双方各执一词，互相不满，最终不欢而散。
宋世子被擒，宋国为赎回世子，被迫签署铁矿开采协议，允许齐国进入其边境处城池，开采铁矿，治炼兵器。
鲁国则被迫兵退百里，连带着刚抢回来，还没捂热乎的夹谷关7城一起，再次割地10城。
姜小白成了最大赢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