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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三章 贴身伺候欢乐多,桓公好紫惑鲁殇 你有没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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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
太阳还没升起,天空隐隐泛出鱼肚白,薄雾冥冥。
姬回雪跟在孙公公和高毅身后,去伺候姜小白起床。
姜小白的寝殿,名曰盼归。
殿内陈设简单朴素,只有一尊琉璃花瓶,瓶中插着一枝白梨花,在寒冬里显出几许空幽寂然。
一群人侯在榻前,孙有善轻声细语唤他。
“王上,该起床了。”
姜小白纹丝不动。
孙有善又唤:“王上,该起床了。”
姜小白还是纹丝不动。
“王上……”
一连又唤了半晌,孙有善好说歹说,姜小白始终纹丝不动。
高毅轻咳一声,提高声音道:“王上,该起床了。”
姜小白翻了个身子,继续睡。
众人:“……”
姬回雪在一边看着,恨得只想直接上前掀了被子,一脚把他踹下床。
直到卯时差一刻,姜小白才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睁开金贵的睡眼。
“什么时辰了?”
孙有善忙道:“回王上,卯时差一刻。”
“哦。”姜小白点头,揉了揉眼,翻身坐起。
高毅凉飕飕上前一步:“王上,您起的可真巧。再晚一刻,鲁国的使臣,可就要来寝殿朝拜您了。”
“本王乐意。”姜小白送了他一记白眼,向姬回雪睡眼惺忪唤道:“水。”
孙有善赶紧唤姬回雪上前:“快,伺候王上喝水。”
姜小白有一个习惯,每日清晨起床后,要先喝一杯温开水。
来这里伺候前,孙有善曾再三同姬回雪交代,绝对不可出错。
否则,一旦惹得王上不快,再加上起床气,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姬回雪虽然内心极其不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将水端给姜小白。
哪知姜小白喝了一口,直接喷了。
孙有善吓得魂飞魄散:“……王上,这……”
姜小白握紧水杯,目光盯紧姬回雪:“冷的?”
不止是冷的,甚至可以说是冰的。
如此滴水成冰的冬日,这样一口冷水入腹,简直冰的他头皮发麻。
人也瞬间清醒了。
姬回雪面不改色:“王上,清早喝冷水,有利于提神醒脑。”
“是吗?”姜小白气极反笑:“巧言令色。”
孙有善吓得忙扑通一声跪地,连带扯着姬回雪也一起跪下去:“奴才该死,奴才回头定当好好教训……”
姬回雪却一脸不卑不亢:“王上错了,奴才如何就巧言令色了?您这不是马上就清醒了吗?”
姜小白:“……”
很好,好一张伶牙俐齿,他倒是小瞧了这小太监。
“罢了。”姜小白摆手:“过来伺候本王穿衣洗漱。”
姬回雪还没动,孙有善已经急的暗踢了她几脚。
姬回雪一边暗翻着白眼,一边极不情愿地,走到姜小白榻前替他穿衣。
姜小白懒洋洋地伸着手臂,半点没有主动配合的意思。
期间,本来他抬抬手臂,就能解决的问题,可他偏偏一动不动。
故意折腾着姬回雪,围着他不停前、后、左、右、上抬、下蹲地忙活。
姬回雪看着他脸,有几次都恨不得想勒死他。
好不容易伺候着将衣服穿好,又给姜小白带头冠。
姜小白比姬回雪要高出半个多头,姬回雪够不着,只能踮了脚。
哪知踮脚后,重心不稳,手上头冠又不敢磕碰着,有几次险些摔着。
姜小白就似笑非笑,一脸戏谑的看着她,完全没有搭把手,也没有放低点身子的意思。
不一会,姬回雪就被折腾地,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高毅还在一边催:“好了没?再不走,使臣可就要朝拜到寝殿来了。”
姜小白也跟着催:“好了没?一张嘴倒是伶牙俐齿,身手怎么这么笨?”
姬回雪:“……”
趁着一个踮脚没站稳,姬回雪故意狠狠一脚,踩在了姜小白,还未穿鞋的脚上。
“……”姜小白差点失声叫出来:“你……”
趁着姜小白被踩疼,低下身子地功夫,姬回雪忙趁机将头冠给他戴上。
衣服、头冠终于穿戴好,又伺候姜小白穿鞋。
姜小白梗着受伤的脚,一动不动,姬回雪套了半天,靴子套不进去。
姬回雪抬头看姜小白,姜小白却一副看不懂她眼神的样子,继续装聋作哑。
姬回雪恼了,直接掰着他,刚被踩伤的地方,一个用力。
姜小白吃痛,脚上力度松了,姬回雪这才将靴子套进去。
鞋子穿好,又伺候他洗漱。
姜小白赖着一张脸不动,姬回雪将毛巾浸了温水,拍在姜小白脸上。
起初动作还算温柔,可当看着姜小白,那一脸似笑非笑的戏谑神情,不由越看越气。
只恨不得,拿毛巾捂住他的口鼻,就这么捂死他算了。
不能真的捂死他,手上动作便只能越加粗鲁,力度也重了许多。
说是洗脸,一通下来,却是故意又拍又打。
直看得一边的高毅和孙有善,心惊胆战。
这架势,万一王上一个动怒,他们怕是都得尸骨无存。
终于,孙有善看不下去了,抹了把冷汗,大着胆子上前一步道:“……王上,要不……还是奴才来吧?”
姜小白这才抬起手来,止住姬回雪,一脸笑意不明道:“你两人都退下吧。”
“是。”姬回雪总算是得了解脱,被孙有善拉着退下了。
姜小白看着姬回雪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越发上扬。
高毅一脸不解:“王上,你在笑什么?”
姜小白回过神来,看了高毅一眼,若有所思道:“阿毅,你有没觉得,这个拾三郎像一个人。”
高毅挠头想了想,摇头。
姜小白提醒道:“你上次被人这么拿捏,是什么时候?”
“……在莒国,是阿雪姑娘……”他喃喃着。
高毅一拍脑袋,似恍然大悟。
确实!前两天送玉笄时,他就有这个感觉了。
可就是一直想不起来是谁。
如今,姜小白一提醒,他倒想起来了。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
姬回雪,是个姑娘。这个拾三郎,却是个小太监。
两人不止性别不一样,脸、身世、名字不一样,甚至连声音也不一样。
两个不能说不像,甚至可以说是毫不相干的人,就算是上天入地,也完全八竿子打不着。
高毅挠头:“王上,您会不会……看错了?”
他哪里像阿雪姑娘?他可是个男人,不,是个小太监。
阿雪姑娘已经失踪三年了,就算侥幸还活着,又怎么可能跟这个小太监有关系呢?
王上,您还清醒吗?怕不是又在抽疯了。
姜小白摇头,轻叹息一声:“希望吧。”
高毅不知道他说的希望,是希望那个小太监是姬回雪,还是希望不是。
还来不及问,又听姜小白道:“对了,让你找阿雪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高毅老实回禀报:“已经搜查到越国地界了,我们的人手不便大规模进入越国,先派了一小部分人在打探。”
姜小白点头:“我回头书信一封越侯,你再多加派些人手,把人员都分散到越国各地去寻,尤其沿海的一些村庄小镇。”
高毅领命:“是。”
大概嫌他答复的完全没有感情,姜小白狠狠踢他一脚。
“别是完还是没结果,年前再找不到阿雪,就把你扔南风馆去。”
高毅:“……”
此时,门外忽有侍卫通传。
“王上,百官已在殿外侯您,该早朝了。”
“本王知道了,退下吧。”
姜小白应了声,简单整理了下衣服,出殿上朝。
***
明堂殿。
姜小白坐在大殿上,高毅立在身侧。
殿下是齐国的文武百官,以及鲁国使臣。
姜小白往日上朝,大都穿的都是一身紫服。
今日一见,却是一身少见的素服。
齐国的文武百官一时间,讨论的热火朝天。
众大臣们还记得,十六个月前,姜小白坐在明堂上,听他们讨论鲁国问题。
彼时,齐鲁两国还在鏖战。
文臣主和,武将主战,双方争得面红耳赤。
最后两派各派出代表,请姜小白做主。
姜小白听着双方的陈述,并未做任何回复。
反而盯着自己的衣摆,玩弄了半天,忽然道:“众卿觉得,孤今日这身衣服如何?”
众大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姜小白笑了笑,摆手道:“退朝。”
一群大臣,一头雾水地,散了朝。
数日后,朝中掀起一股浪潮。
以管仲为首,部分大臣的衣服,开始换成了齐君喜欢的绨布紫服。
齐君对此大为嘉赏。
不出半月,所有大臣的衣服,全部换成了齐君喜欢的绨布紫服。
又不出三月,全国上下,全换上了绨布紫服。
十三个月后,姜小白突然一改往日习惯,再不穿绨布紫服。
并对人言曰,绨布紫服布料不佳,对身体不好,所有国人不可再穿紫服。
三日后,齐国境内果然再没有一个人穿绨布紫服。
齐国这边说不要就不要了,鲁国这边就遭了殃。
鲁国原本是农业大国。齐国却采用高价向鲁国收购丝织衣服,鲁国百姓为了图利,荒废农业,痴迷于织蚕丝。
彼时,正是春夏交替产丝绸的时节,鲁国的百姓已经一年没有认真打理过庄稼,大家铆足了劲,正打算靠今年的丝织品再大赚一笔。
齐国却突然下令,全国不准再穿鲁国的丝织衣服,还要封锁关卡,断绝和鲁国的经济往来。
鲁人都傻眼了。
丝绸卖不出去,就没有钱买粮。地里今年又没种粮,眼看再种也来不及了。
数月后,鲁国全国上下陷入一片饥荒之中。
齐国此时兵临城下,直指鲁国首都曲阜。
鲁国百姓不堪重负,纷纷向齐国投降求避佑。
最后,鲁侯无奈,只得向齐国低头求饶。
自此,齐国兵不血刃,不战而屈鲁人之兵。
这段号称“买丝之谋”的壮举,让齐国朝堂上下,对姜小白和管仲,拜服的五体投地。
眼见今日上朝,姜小白又穿了一身,与往常完全不一样的衣服。
文武百官一时间又炸开了锅,纷纷猜测,这是哪个倒霉国家,不长眼惹了王上,他们是不是又可以跟着王上大干一场了?
齐国的文武百官们,各个摩拳擦掌,兴奋异常。
鲁国使臣们的脸,却黑了。
三个月前,齐国以这样一场经济战,让鲁国输的一败涂地。
最后甚至被迫割让了,夹谷关以北的7座城池,才得已平息灭国危机。
此事对鲁国上下,简直奇耻大辱。
更耻辱的是,夹谷关本为鲁国军事重地,被迫割让出去后,鲁国失去了防御要塞。
周边一直虎视眈眈的宋国、卫国纷纷落井下石。
甚至一些原本上不得台面的滕、阳、郕等小国,也时不时来骚扰踩一脚。
实在是不胜其扰。
这三个月来,鲁国处理的大小战乱,不下百起,鲁侯熬的头发都白了。
眼下,实在扛不住了。
国内一番商讨后,决意派遣使臣出齐,希望通过谈判,要回被占的夹谷关,及以北的7座城池。
只是,没想到,还没开口,就先被来了一记打脸下马威。
然国君的命令,不得不执行。
领头的使臣斟酌了半晌,最终还是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施礼。
“鲁国使臣拜见齐桓公,诚献鲁国国书奉上。望齐公看在,齐鲁两国互为邻邦,情如手足的份上,请求归还夹谷关,及其以北7座城池。鲁国愿献上镇国之宝四羊方尊及和田玉璧一对,以求永结睦邻之好。”
姜小白抬了抬手,有人将国书接过献上。
姜小白看了几眼,合上,面色如常。
使臣见他,不动声色,小心翼翼询道:“……不知齐公意下如何?”
姜小白将国书递给高毅,示意他拿给高傒。
高傒接过国书,看罢,上前一步道:“诚如鲁侯所想,齐鲁两国互为邻邦,情如手足。鲁侯此番厚礼,吾王自当笑纳……”
使臣一喜:“……不知国书”
只要拿到,齐国盖章归还城池的国书,他就是大功一件,可以安心回国复命了。
哪知高傒却是一笑:“使者勿急。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诸位不妨在临淄多盘桓几日,吾王当略备薄礼,回赠鲁侯。”
使臣的脸色苦了下去:“……这”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怎么有点懵了,这到底是同意归还,还是不同意啊?
他想再问什么,姜小白却已唤了人,道:“来人,安排使者一行,去典客署歇息。”
鲁国使臣们,被安排下去了。
大殿上只剩下了齐国的文武百官,百官们纷纷义愤填膺,各执一词。
“绝不可以归还城池!当初长勺之战,姬同可没少让我们齐国吃亏!”
“对,鲁国当初仗着国力强盛时,没少欺负我们齐国,此次就该让鲁国好好受点教训,不能归还!”
“说得好!他鲁国想要,有本事就来打回去,归还绝无可能!”
“话是这么说,可齐鲁毕竟互为邻邦,还是姻亲。此事我看也不能太过,还是见好就收吧。”
“是啊,都是姻亲。要我说,给点教训就算了,还是要以和为贵,不能让其他诸侯说我齐国无容人之量。”
“是啊,我也同意和谈。”
“……”
姜小白听着众人各执一词,也不表态。
片刻后,他眸中笑意深浓,看向高傒:“这事就交给大司马处理了。”
高傒迅速领会,点头:“是。”
文武百官一时间摸不清姜小白心思,不知道他到底是意战还是和,也不敢贸然行动。
有些好事者则一通低语后,马上眼前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