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可疑 ...
-
如果那些少女们没有在夜半投河，那么这件事说得再玄妙也不过是单纯的失踪事件，可是有了夜半投河，不见浮尸的噱头后，冯家村有鬼神作祟的说法也就更加具有信服力了。
“是因为那些投河的姑娘们都不见踪迹了，所以才会有河伯娶妻这个说法对吧？”宋小灵追问道，“另外有人亲眼目睹过她们投河吗，为什么村民们会这么笃信是河伯在索命呢？”
她的问题跟连珠炮似的接踵而至，陈松雪被问得一怔，半晌后才犹疑着开口，“那些不见踪影的姑娘，在半夜去投河一事应当是真的，村里确实有好几个人都亲眼目睹了这件怪事。”
“都在同一条河里？”
“嗯，村子里一共两条河，一条名叫观岳河，不过因为旱灾的缘故已经干涸了，另一条观山河倒是还有水，村里人说是因为靠近河神庙，受神明护佑。”陈松雪很有耐心的回答了宋小灵。
观山，观岳，听着倒是雅致。
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宋小灵有些玩味的啧啧两声，这冯家村的人还挺会取名字的。
目前来看此处确实是多山少水，商旅不行。
“河神庙......”季玉安闻言，忽然想到了方才陈松雪说过的道士在河神庙附近挖井一事。
“对，河神庙就在观河山前，三面临水，那些姑娘们就是在庙里投河的，所以才有了河伯索命的说法。”
宋小灵听完后，托着下巴的手沿着额角敲了两下，一时觉得有些满头雾水了。
季玉安闻言也沉默了半晌，但心里还是在梳理投河事件的脉络。
陈松雪见他们二人垂眉敛目，一脸深沉，也不再做声。
宋小灵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后，打起了呵欠。
“两位不如今晚先休息一下，关于河伯还有夜半投河的细枝末节我也不是很了解，说得太过繁杂，大概是把二位都给说糊涂了。”
宋小灵连忙揉了揉眼睛，掩饰住倦怠的情绪，笑说“不是松雪姑娘的问题，是我们初来乍到，好奇的地方太多了，问得也多，脑子一时间还没转过来，不过你真的好勇敢啊。”
“我只是不信鬼神之说罢了。”陈松雪微微一笑，“那我去后院接点水，两位官爷先简单洗漱一番后，明日得空了再去问问其他村民吧，他们知道的肯定比我多得多。”
说完她就起身了，宋小灵跟着她的步子朝后院去，笑嘻嘻的说“我也来帮你，怎么好意思都让松雪姑娘一个人做呢。”
洗漱完毕后，顺理成章的事情就是休息了。
陈松雪语气歉然的说“这个屋子里只有一间客房，宋姑娘要是不介意的话只能和我同宿一夜了”
宋小灵摆摆手，“叫我小灵就好啦，而且我们借宿在你家还讲究什么，你看着安排就好。”
“你不嫌弃就好。”陈松雪露出个温婉和善的浅笑，然后望向季玉安，犹疑道“季大人睡西边的客房可以吗？”
季玉安正拿着布巾拭手，闻言神情淡淡的朝她道了声谢。
宋小灵笑嘻嘻地说“你不用叫他季大人，叫他小玉就好了，走走走，咱们姑娘家就先去睡吧。”
她说完就拉着陈松雪的手，让她领着自己去卧房。
季玉安看着她这般毫无心防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出声喊住她。
“宋小灵，你等一下。”
“做什么？”宋小灵拧身回望他，奇道“难道你是因为觉得一个人睡太孤单？”
“我......”季玉安被她话中显而易见的揶揄呛得气结。
宋小灵最喜欢拿男女之事来逗他，因为季玉安每次都招架不住，她悠哉道“小玉你莫不是想和我睡一间房？”
陈松雪面上噙着浅笑，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季玉安。
被她这么一看，季玉安觉得耳根处涌起一阵潮热，面上也像是笼在一团暖气里，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他忿忿的瞪了一眼宋小灵，“我是怕你睡觉的时候蹬被子打呼噜，惊扰到了陈姑娘，你是不知道你的睡相有多惨不忍睹。”
宋小灵被他当众揭短，气呼呼的磨了磨虎牙，哼声道“要你管，反正我又不和你睡一张床！”
说罢她就拉着陈松雪走了，季玉安收回视线，朝西边的客房走去，心道谁想管你啊，要不是看在师傅的面子上，才不会和宋小灵这个小魔头一起。
到了客房后，季玉安和衣躺在榻上，辗转几番后，还是起身坐到了窗前，掏出火折子点了盏烛火。
他从随身携带的行囊中取出了一本山川地质图，借着幽幽烛光端看。
灰白的窗纸投出一片暗影，仲夏夜里无风无息，实在是闷热。
季玉安却丝毫不觉得心浮气躁，倚窗撑着额角，漫不经心的探出手在堪舆图上勾勒出邛州地界的边缘，然后指尖停驻在冯家村这个小村落上，定住了视线。
从堪舆图上可以看出，冯家村处于深山，四周群岭环绕，有两条河溪从这个村子里穿山而过。
想必就是观山与观岳，两条河流都与京杭大运河有交叉的分流汇点，南方的洪涝恰好被群山挡住，同时又造成了塌方压住了河道，这应该就是导致干旱的直接原因。
他正凝神思考的时候，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不多时便响起了宋小灵绵软的声音，低低唤着“小玉，睡了没？”
季玉安闷着嗓子应了一声“睡了。”
听到他敷衍的语气，宋小灵咧齿一笑，“既然你没睡，那我进来了哦。”
季玉安的不字还没说出口，她就已经大剌剌的推开门堂而皇之的进来了。
“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能讲点礼义廉耻。”季玉安很无奈的拢了拢中衣，没好气的斜睨了她一眼。
宋小灵虚着眼，饶有兴致的盯了他半晌，遗憾道“黑灯瞎火的，我也看不清什么啊。”
“总之你一个姑娘家就是不该大半夜，不请自来的到男子的房间里，你先转过身去。”
“好好好，下次我一定注意。”宋小灵不想大半夜的还挨他的说教，规规矩矩的收回视线，背过身说“我找你是有因为事儿要说。”
季玉安伸手从床头取过外衫披上后，俯首系好腰间的丝绦，才缓声道“什么事非要大半夜的说。”
“哎呀，还不是冯家村的这些怪事儿，我方才躺在床上思来想去，翻来覆去，琢磨了半天还是觉得整件事太奇怪了，你说这些姑娘们好端端的，怎么就半夜去投河了呢？”宋小灵摸了摸下巴，“你不觉得匪夷所思吗......哎，小玉你怎么还没穿好啊。”
“穿好了。”季玉安端坐在床榻上，依旧凝视着手中的堪舆图，语气淡淡道“匪夷所思又如何，我们不过是在此处停留一宿罢了，明日一早还要启程去金陵，操心这些事情做什么。”
听他的语气似乎并不打算深究此事，而且还惦记着要去金陵。
宋小灵忿忿的转过身，“你还是不是六扇门的捕头啊，现在一桩奇案摆在你面前，身为朝廷官员你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季玉安对她的慷慨陈词不为所动，仍旧目不转睛的看着堪舆图。
“你听我说话没有，看什么呢！”宋小灵最讨厌被人忽视，看着季玉安漠不关心的态度就觉得心有不豫。
她上前几步，将他手中的堪舆图夺了过来，看清内容后，明眸里浮起几分笑意，睨他一眼，“口是心非。”
“所以你觉得奇怪的点是哪个方面？”季玉安也不恼，抬眼看她。
宋小灵捧着堪舆图，极其自然的坐到了榻上，然后指着冯家村的所在之处“我原本听到旱灾的时候就在想应当与河道受阻有关，先前爹爹还曾给南方捐赠过抗灾物资。”
宋小灵心思机敏这一点季玉安早就知晓，他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然后呢？”
因为烛台在长窗下，堪舆图上的框框画画看不真切，宋小灵又往季玉安身旁凑了凑，让大半图纸都露在烛光下。
“松雪姑娘说村里发生旱灾，村民首先想到的是祭拜河神，这倒是不足为奇，可是身为村长不想着先凿井取水，反而是去叫了个道士来村里，最后还是由道士提出凿井，这不是越俎代庖吗，而且失踪了十多个少女了，却还只想着祭神，这难道不可疑吗？”
宋小灵忽地偏头看他，两人挨得比较近，四目相对时，清亮的双眸都澄湛如星。
季玉安怔忪片刻后，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所以你觉得这个村长有问题？”
“对啊，难道你还有别的怀疑人选？”
“谈不上怀疑人选，不过这个人确实有可疑之处。”季玉安将她的头掰到一旁去，闷声道“你坐正好不好。”
宋小灵拂开他的手，好脾性儿的追问他“谁啊？”
作者有话说第7章 可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