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说明》钟敬言

30、第三十章

　　虽然她跟张献喻睡了，而且不止一次，而且自己也非常舒服，但顾青引不认为自己喜欢女生。

　　当她将张献喻揽入怀抱的时候，顾青引很明确是在报复她。

　　当她吻上张献喻嘴角的时候，顾青引很清楚是在勾引她。

　　当她和张献喻把床当做海洋肆意探索的时候，顾青引难得保持几分脑海里的清明——嗯，她要她们兄妹的关系不伦不类。

　　一切行为的出发点，可半点不包含把自己掰弯这一项。

　　烫金字体的门票，独领风骚的设计，一切都像来自不夜城的诱惑。

　　她可以想象彩带飘扬落下的瞬间，曲线美妙的身体，还有酒精堆成的高塔，尖叫和欢笑仿佛羽毛在她的耳边瘙痒，最终演化成女人口启丹唇，在她的耳边呵气如兰。

　　顾青引的视线聚焦在想象中女人的脸上，她心里一惊，差点把手中的门票扔出去——怎么又是张献喻了?

　　自己不是打算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不能光逮住一个人欺负。

　　还是说——

　　顾青引赶紧闭上眼睛，她对她的另一种想象，是私人性的禁止说明。

　　这比承认自己喜欢女生还难。

　　重新抓紧手中的门票，光劝别人洒脱是不够的，她自己也要洒脱起来。

　　如果不是赵霖霖的无心之言，顾青引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空窗快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她想的都是谁呢？

　　嗯，是路人甲乙丙丁。

　　“霖霖，这个酒吧我陪你去!”

　　～

　　喧闹的舞曲似乎要从商场里面溢出来，这座坐落于黄金地段的拉拉酒吧，高调地宣称只允许女士入内，流光溢彩的繁华让它看起来像黑夜里的女王。

　　赵霖霖依然装扮朴素，顾青引劝她化点妆，但对方很坚持，“我要在这里找爱情，所以得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

　　顾青引嘴角抽搐，在这个醉酒金迷的酒吧里，找到激情比找到爱情要容易。

　　有赖赵霖霖老成的谈吐，她完全忘记对方是田园小龙工作室里最不靠谱的那个。

　　毕竟当初张献喻发烧，她可是带头买了一堆水果捞。

　　自己也是脑子发昏，才信赵霖霖带着自己来酒吧找爱情的鬼话。

　　不过这样也好，顾青引放松下来，寻欢作乐比谈情说爱要有益身心健康。

　　这里没人认真。

　　循着音乐走进去，赵霖霖东张西望，注意力被女人以外的东西迅速吸引。

　　顾青引抓住赵霖霖的手，怕两人走散。

　　一路上暗香浮动，不少或短发或长发的女人冲她打招呼，目光像河从她身上流过。

　　那些游移的视线像夜里飞舞的彩蝶，顾青引间或撞上，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没过来这样的地方，平素四平八稳，性格无聊得像本家用电器说明书，如果不是张献喻……

　　一切源头的张献喻。

　　想到这里，她暗自咬紧后槽牙，恨不得将她嚼碎吞进肚子里。

　　两人荷包金钱有限，开不了卡座，只能站在吧台点相对便宜的酒水。

　　顾青引猜测赵霖霖的酒量不比张献喻好到哪里去，她们都是喜欢喝饮料吃零食的纯天然无污染小孩派，酒精对她们来说是撒旦的邀请函，没必要遭受头皮发麻的愉悦污染。

　　她替赵霖霖要了杯冰可乐，再点了份牛肉干，轮到自己，顾青引下意识点了杯长岛冰茶。

　　“青引姐，我感觉来酒吧喝可乐蛮神经的。”赵霖霖凑到她的耳边说。

　　”它既然提供可乐就是有人需要的，不神经。”

　　“什么？!”音乐声太吵，赵霖霖听不见。

　　顾青引只能凑到她耳边喊。

　　两人靠在吧台，面对面相视而站，分享一盘牛肉干，要说话的时候只能凑近耳边大声喊。

　　这幅画面落在其他人的眼里，却暧昧得可以。

　　酒吧中角落里的一个卡座突然安静下来。

　　冰桶中的黑桃五刚刚开封，一水漂亮女生们的欢呼还卡在嗓子眼里，却见买单的主顾沉下脸，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问一句——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是谁惹她不高兴?

　　不过能让欢场蝴蝶宋安然挂脸的女人，一定很不简单。

　　暂时离开拥挤的人群，宋安然来到酒吧的巷子后面。

　　刚才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要冲上去将顾青引和赵霖霖分开。

　　但很快宋安然就冷静下来，因为她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勒令两人分开。

　　赵霖霖跟任何一个人在一起都是迟早的事情。

　　但这一刻因为亲眼见证而倍加愤怒，宋安然站在路灯下来回踱步，有熟人朝她走来打招呼，开玩笑问她怎么不进去玩。

　　宋安然面沉如冰，“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她的礼貌言尽于此，多的便是火山爆发前的轰鸣。

　　熟人没瞧过她这样子，一直以嘻嘻哈哈面目示人的宋安然，什么时候脸臭得像阴司地狱里的阎王，当下也不敢多说什么，立刻找借口闪身。

　　宋安然回忆当初自己给票，张献喻和赵霖霖一人一张，那顾青引的门票从哪来的?

　　一个人的姓名呼之欲出，宋安然张嘴骂了句脏话，立刻掏出手机拨出对方的电话。

　　“喂?”

　　“张献喻，你是不是把票给赵霖霖了?”

　　电话那头的人因为她石破惊天叫了她的全名，原本懒洋洋的语调一下正经起来。

　　“她找我要，我就给了，刚好我也不去酒吧。”
　　“所以她现在跟顾青引在酒吧里面约会。”

　　张献喻愣了下，“不可能吧?”

　　“我亲眼看到了!她们两个人在吧台前面亲来亲去的，就差亲脸了!”一想到刚才的画面，宋安然就气得脑袋抓狂，“张献喻，你是怎么混的?你喜欢的人被你最好的朋友挖了墙角，她俩现在亲脸等会儿亲嘴，再晚点谁知道亲哪了!”

　　宋安然给张献喻下最后通牒，“作为赵霖霖的朋友，顾青引的前小姑子，你很有必要过来把两人拆开。现在你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十五分钟以后，你不过来发疯的人就是我了!”
　　话刚说完，宋安然就发现自己连一分钟都没办法多等。

　　她再度返回酒吧，拽起赵霖霖的胳膊，但由于她本人个子娇小，即使气场强大，看起来也像农人牵牛。

　　“你要干嘛？”赵霖霖坐在原地问。

　　宋安然也觉得自己现在有点丢脸，但看见伺机一旁的顾青引，也无所谓什么丢脸不丢脸，“跟我出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这里不能说吗？”赵霖霖喊。

　　“我耳背，得出去才知道你说什么!”

　　没有办法，赵霖霖只能跟着宋安然出去。
　　这一走，两人就没回来过。

　　顾青引独自一人坐在吧台前，长岛冰茶是口感极佳又烈性的酒，甜蜜和晕眩并行，熟悉的口感让她想起了那个临时起意的夜晚。

　　张献喻半醉着尝试喝酒和亲吻，两人的身体被酒精烘得有些燥热，乳酸菌混杂着威士忌，喝一半泼一半，杯子滚落在沙发下，碰地的清脆声响被另一种声音掩盖。

　　啧!

　　张献喻，又是张献喻，这一天自己想她几次了。

　　那个混蛋，在分开两个月的时间里面，有想过自己吗？

　　明明分开的时候，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说不找就不找，怎么就知道死缠烂打对自己没用呢？

　　顾青引转着杯子，很快止住纷飞的思绪，她不能把对张献喻的同情，当做是自己的感情。

　　既然已经错过一次，就不能一错再错了。

　　“美女，一个人啊?”身材火辣的女生来到她的旁边，黑色吊带的深v裙，代表幸运的字母将她的好身材展露无异，“要不要一起?”

　　她的胸好像比张献喻大点，不过没她挺拔，形状也不好看，胜在体积却输给了质量。

　　顾青引本人还是比较喜欢张献喻的身材。

　　思想劈叉了，拿张献喻和眼前这位热情美女做对比，多不礼貌。

　　她举起酒杯示意自己就一个人，美女从善如流地贴在她的身侧，没聊到几句，因为自己的社交安全距离被不断侵犯，顾青引找借口先行离场。

　　赵霖霖给她发短信，说自己已经回去了，她让顾青引到家给她回个消息。

　　行吧，到时候打车回去，顾青引迷迷糊糊想。长岛冰茶的威力巨大，哪怕她酒量极佳，但此刻也是脚步虚浮。

　　可能是真的醉了。

　　因为她在酒吧门口看到了张献喻。

　　她一身简单装扮，明显就是刚出门的样子，单手插兜，一脸不耐烦，在见到顾青引的时候，这种情达到顶峰。

　　接着，顾青引看到她朝自己走来。

　　“醉了吗？”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顾青引摸不着头脑，心里唾骂张献喻没礼貌，两个月不见怎么没发现自己瘦了不少，她可是因为她连续两个月都没好胃口!

　　当然，顾青引才不会承认，现在天气炎热，没胃口很正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青引绕开她，打算叫车回去，然而刚走几步，手腕便被人扣住。

　　“看来是醉得不轻了。”她的语气听起来颇为无奈。

　　顾青引才不要她假好心，“不用管我，想进去就进去玩吧。”

　　她没那么小气，谁叫张献喻现在跟她没关系。

　　“我不是过来玩。”
　　“那你过来干嘛？”
　　“专门过来抓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