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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3-65 ...

  •   63

      旗木朔茂回到了阔别六年的家。

      卡卡西被他哄睡了,这孩子坐在玄关整整等了他一个晚上,朔茂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如今朔茂就坐在床边,他伸手轻抚着卡卡西犹带着泪痕的脸,自己的泪也滚滚落下。朔茂想起了卡卡西说的那些话,他想起了客厅里整整齐齐排列着的表彰记录,当时的他满脸都是欣慰的表情,现在的他却终于忍不住满心的愧疚和痛苦。

      朔茂几乎想象地出卡卡西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他看着那一行行书写着光荣的文字,心里却全都是苦涩。朔茂没法不让自己去想:如果自己不是隐姓埋名地离家六载,卡卡西是不是就不用那么努力?不用竭尽全力做同期中最好的那个,不用兢兢业业完成所有被分配的任务,不用拼了命地去做“天才卡卡西”,不用为了得知父亲的消息咬着牙上战场,让那双稚嫩的双手早早地染上敌人的鲜血。

      朔茂知道父亲对于孩子意味着什么。

      对卡卡西来说,旗木朔茂是他绝望的希望。六年的隐姓埋名、六年的毫无音讯,父亲慢慢变成了一个温暖却虚幻的影子。抽屉里有着厚厚的剪报,上面每一页都被红笔勾画出父亲可能的痕迹;成人衣物一件件堆满了衣柜,它们蓬松柔软却永远崭新;冰箱里的食物只有一份,可父亲爱吃的菜却永远都在需要练习的名单上。

      旗木朔茂这个父亲,意味着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孤独的餐桌、永远不会被响应的呼唤,和绝不能污染也不该被堕落的父亲的威名。

      六年了。

      就像孩子期待父亲一样,父亲也期待着孩子,可当朔茂真的回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家,他却恨不得自己已经死在了任务中。

      日影渐渐西斜,透窗而过的光线从朔茂的脸上移到了他的脚边。朔茂默默地坐在那里,纵然今日天朗气清,可他的面容却仿佛暴雨中锈蚀的雕像,木然、僵硬、满带着雨水阴冷潮湿的气味。他的目光如此空洞,以至于卡卡西醒来时,他的心脏都因为这样毫无生意的眼神漏跳了一下。

      可正当卡卡西想要确认时,朔茂却又微笑着扭过了头。父亲温柔地轻抚了一下孩子的头发,孩子便于瞬间抛却了所有不安的揣测。朔茂对卡卡西说:“晚饭想吃什么?”他的脸上带着和蔼又温和的笑,舒展的每一条皱纹都满载着属于父亲的爱怜。

      吃父亲喜欢的烤秋刀鱼和味增茄子,卡卡西在心里想。这一天卡卡西已经等得太久了,久得足够他准备好全部食材、磨练出恰到好处的厨艺。

      预先准备的半成品整整齐齐地码在冰箱里,腌好的茄子只待下锅,昨日新钓的鱼也被仔细地处理干净,稍一加工便是带土和琳都交口称赞的卡卡西风味烤鱼。卡卡西早已准备完全,就连这几日额外做工得到的赏金也被用来购买了父亲喜欢的果子和清酒。

      可还未等他说出口,朔茂就露出了一个抱歉的表情。朔茂起身朝窗外看了一下,而后故作的轻松地道:“抱歉啊,卡卡西,今晚可能要加个菜了。我的队友来找我了,你能多钓一条鱼吗?”

      卡卡西只愣了愣就点了点头,没有提起冰箱里早已备好了三日的食材。卡卡西知道,父亲只是想支开他罢了,毕竟有些机密任务是不能够向外透露的。

      这样想着,卡卡西出了门。

      可也许卡卡西此行注定不会顺利,因为他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趴在地上、挣扎着起身的带土。距离带土不远处还躺着另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投射过来的视线满是敌意。见此,卡卡西皱了皱眉,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带土身前,终于换来了那人的退缩。

      满脸是血的人“呸”了一声离开了,卡卡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鼻青脸肿的带土,心中被强行压抑的不安又冒了出来。父亲的队友进门时那张阴沉的脸又浮现在了卡卡西心中,他下意识回想起了那人手中未入鞘的长刀,弧度锋锐,寒光凛凛。

      卡卡西抿了抿唇,拉起了狼狈的带土,问:“你怎么来了?”

      带土“嘶”了一声站起身,他偷瞄了一眼卡卡西又很快转开目光。“斑给我做了点吃的,让我给你们送来。”带土含糊地说着,一瘸一拐地走到前面捡起了打架时被甩飞的包裹,“路上不走运,遇到一个竟敢耻笑本大爷的混蛋,就跟他打了一架。”

      这无疑是拙劣的谎言。

      卡卡西皱了皱眉,可带土却已经逞强地抬起头,叉腰笑道:“不过我宇智波带土已经把他打跑了!”接着,他跪在地上打开了包裹,看着饭盒里糊成一团的味增茄子皱起了小脸。“怎么这样……”带土后悔地小声嘀咕,“早知道刚才就不用饭盒打他脑袋了……”

      卡卡西叹了口气,他拽起带土,将他的一只胳膊放在了自己脑后。卡卡西一边扶着带土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一边没精打采地道:“算了,你先跟我回家上上药吧。”

      带土闻言高兴起来,他毫不客气地把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卡卡西身上,高兴地说起了这段时间他托人打听的逛街圣地。

      像往常一样,卡卡西静静地听着,时不常“嗯”一声。带土元气十足得甚至有些聒噪的声音不可思议地安抚了他心里不安的泡泡,卡卡西认真地听着带土为他规划好的“亲子”攻略,眉目逐渐舒展开来。他甚至有些好笑地觉着,对于朔茂回来这件事带土比他自己都要上心。

      “这是当然的吧!”带土大声说,“你这么厉害的人,就要让朔茂叔叔看到才好呢!”

      卡卡西愣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松懈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有些不自然地扭过了头,露出的耳朵也带上了浅浅的红色。

      “就会说大话。”卡卡西道。

      这句话平日里总能引起他们两个的争吵,带土这次却“嘿嘿”笑出了声,他高兴地说:“等过一阵子,我们和斑、旗木叔叔一起去春游吧!老师和玖辛奈姐姐也一起,还有琳,我们一起去玩,怎么样?”

      卡卡西“嗯”了一声,又补充道:“老师可能没有时间,我们最好提前约好,再约上玖辛奈姐姐一起……”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很快来到了卡卡西家门前。卡卡西开了门,扶着带土进了屋。带土被搀扶到客厅坐下,卡卡西又去找伤药。

      因为担心父亲归来时负了伤,卡卡西前日收拾东西时把大部分伤药都放在了父亲的房间。父亲的卧房和书房连着,卡卡西在取药时难免经过了父亲和队友谈话时的房间。卡卡西不是有意偷听的,可书房中传出的声响如此巨大,那歇斯底里的控诉清晰地传了出来,隆隆回响在他耳边。

      “我没有要你救!”大吼的那人声音嘶哑,充斥着绝望,他质问朔茂,喊道:“忍者只是执行任务的工具,不能完成任务的忍者就是人渣!”

      “我愿意去死,你凭什么救我?谁要你救了?”

      “是,你是世代忠诚的旗木,你是赫赫有名的‘木叶白牙’,我呢?嗯?我呢!我也有亲人,我也有孩子。现在好了,任务失败了,整个家族都被连累,我的父母亲人都因为我蒙羞。你说你会承担责任,可你承担得起吗?”

      “我虽然弱小,可我愿意牺牲,我跟你不一样!”

      “整整六年啊!六年的潜伏、六年的兢兢业业,就因为你的一个判断失误,就因为你他妈的救了我,全完蛋了!现在好了,我没有事、我活着,我儿子却要被根部带走了,他以后要怎么办?”书房里,那人情绪失控地向前一步,抓住了朔茂的领子,将他按在了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他哭道,“我的妻子,今日跪在根部门口苦求,我的老娘,昨日就被第三战线的人打了一顿,眼看着也活不成了。”

      “因为你,我家破人亡了。”

      “旗木朔茂,你这样的渣滓,为什么还能够这么光光亮亮地活着、还能继续去做木叶的英雄?凭什么啊?你为什么不去死?”

      刀剑落地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拉门传了过来,卡卡西惊得浑身一抖。他呆站在原地,冰冷的血液冲击着耳膜,他脑中嗡嗡作响,明明身处温暖的春日,却仿佛立身严寒冰窟。那沉闷的响声惊醒了木然的卡卡西,他的心脏仿佛被妖怪的爪子握紧了,在自己反应过来前便用力推开了门。

      “爸爸!”卡卡西急促地唤道,他冲进屋里夺下了父亲刚刚捡起的刀,恐惧至极地将它藏在了身后。心绪激荡的朔茂并没有发觉儿子的偷听,现在他嘴唇颤抖着看着站在对面的卡卡西,嘴唇张合了几次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站在朔茂对面的人也愣了一下,他竟也是满面泪痕。那人深深看了一眼朔茂,目光很快掠过了卡卡西,低声道:“队长,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队长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这样说着,他胸膛起伏,他用带着血丝的泪眼痛苦地看了眼卡卡西,却并没有试图拿回自己的刀。

      “旗木朔茂,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这样说着,那人转身离开了,留下书房里一对父子无言地面对着彼此。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朔茂先整理好了情绪。他从卡卡西手中夺下刀,转身放在了书桌上,而后揽着儿子的肩仿若无事般问道:“怎么了?不是去钓鱼了吗?怎么先回来了。”卡卡西单薄的肩在他手下发着抖,朔茂慢慢吐出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父亲的手像是铁箍一般钳着自己的肩膀,卡卡西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他跟着父亲的步伐踉跄走了几步,好一会才想起自己本来是做什么的。“带土跟人打了一架,脚扭伤了,我带他来家上药。”卡卡西也竭力露出了平静的笑容,他跟着父亲走下楼梯,正好看到了坐在客厅里冲着楼上探头探脑的带土。

      “你就是带土吧?”朔茂也见到了这个曾被卡卡西多次提起的孩子,他看着带土尚带着淤青的小脸,疲惫却友好地笑了笑,“卡卡西多亏你照顾了。”

      带土在看到卡卡西的第一眼就发现了不对,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马上冲上去询问。听到朔茂的问候,带土拘谨地站了起来,他看了看这对表现地都很奇怪的父子,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回答道:“没有没有,卡卡西很厉害的。”

      像是生怕朔茂不明白卡卡西的好一样,带土急促地道:“卡卡西特别厉害!钓鱼也好、任务也好,他的实力从在忍校起就是数一数二的,水门老师也经常夸奖他。他和我一样……不、他比我这个宇智波一族的人还要厉害!你不知道吧,上次任务的时候他带着伤依然拼命完成了委托,委托人都称赞他少年英雄,将来一定会很了不起。还有,上次去水之国的时候……”

      “我都知道了。”带土刚刚提到水之国,朔茂便提高声音打断了他。高大的男子上前几步,用右手把带土抱到了怀里,另一只手则牵住了卡卡西。朔茂故作轻松地道:“傻孩子,这些事我想听卡卡西亲口告诉我。”仿佛没有看到卡卡西哀求的目光,朔茂逼迫自己只去看带土的脸色。

      朔茂道:“卡卡西跟我说,最近你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族人,是吗?”他深吸一口气,询问带土:“谢谢你们的礼物,既然你受伤,我们就先送你回家,好吗?”虽是疑问,可朔茂却已经不容置疑地牵着卡卡西出了门。带土在他怀里挣了挣却没挣脱,急道:“这怎么行!你今天第一天回家,卡卡西这家伙一直盼着……”

      “带土!”卡卡西喊住了带土。他低着头,高处的带土看不清他的神色,可他发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让带土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

      卡卡西的家在村子的外围,直到他们走到了宇智波的族地附近带土才开了口。鲜红如血的残阳坠入远处的山坳之中,带土远望着天边灿烂的云霞,忽然道:“我啊……是个孤儿。”

      “虽然有很多族人,但是他们都看不起我,就算我知道我以后能够成为了不起的人,可他们从来都不相信。卡卡西跟我不一样,他一直都很优秀,他很温柔,他是真正的天才。我虽然不懂天才的烦恼,但是我至少懂得孤儿是什么样子。”

      “就是那种‘什么都没有了’的感觉,你明白吗?”带土自顾自地说,他握紧了自己的拳,“住在哪里都没关系,遭到怎样的对待也没关系,因为根本就不会有人关注你、在意你,你活在这世上,却好像无根的浮萍,风一吹就走,哪里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带土!”卡卡西又叫了一声,可这次带土却没有理他。

      “朔茂叔叔,卡卡西现在还有家,他这样的人就应该有家。”带土认真地看着朔茂,说道,“我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可那根本就是狗屎!如果说不能遵守规则的人是人渣,那么不能保护同伴的人就连人渣都不如。如果自己拼了命的结果是要送自己最爱的人去死,那变强又有什么用?”

      他们来到了带土的住所楼下,朔茂抱着带土、牵着卡卡西往楼上走。带土还在说,他的声音回荡在楼梯间里,带着“嗡嗡”的回响。带土说:“朔茂叔叔,你是个当之无愧的英雄,是其他人错了,不是你错了!你想想卡卡西,好不好?”

      听了这句话,朔茂的动作顿了顿。此时,他们正好停在了带土家的门前。朔茂把带土放下,他温柔地摸了摸带土的脑袋,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道:“好。”他话音刚刚落下,卡卡西就猛地看向了他,又在父亲回头前狼狈地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嘎吱”一声,带土家的门开了。刚刚并没有人敲门,可斑仍如未卜先知一样知晓了他们的存在。斑穿着一件深色的和服,素色的衣衫更衬得他如冰似雪,脖颈处的伤疤若隐若现。斑对朔茂的出现并不吃惊,不如说,这一切正在他意料之中。

      在斑打量着朔茂时,朔茂也在打量着斑,两人简单地寒暄了一下,斑便侧身让三人进屋,招呼着卡卡西和朔茂去了客厅。

      待三人坐定,斑简短地道:“请稍等。”接着,他转身便去了厨房。在走出朔茂视线的瞬间,斑结印施展了一个影分身之术,而后让自己的影分身打开万花筒写轮眼,凭借着空间忍术离开了。斑的实力远超朔茂,这一串动作的动静被压到了最小,朔茂全程毫无所觉。

      接着,斑端着托盘出来了。他将托盘上的茶水分给带土和两位客人,又将事先备好的和果子每人分了一份。卡卡西有一份额外的热毛巾,带土则多了一盒伤药。朔茂低头看了看这齐全的准备,客套地说了一句:“多谢。”

      这样齐全的准备让朔茂放弃了原先想好的试探,他安抚了下两个孩子便要求和斑单独谈谈,而斑对此毫不吃惊。带土的房子并不大,斑也不打算带朔茂去书房,便引着朔茂进了卧室。斑坐在床上,朔茂则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两人相对坐着,许久都没有说话。

      “不愧是四代大人选中的人。”朔茂率先开了口,他仔细打量着对面清瘦的人影,没有被斑过于随意的打扮迷惑,“我确定我来到此处只是临时起意,可您似乎早有预料。”朔茂想起了斑刚刚端来的和果子,那并不是什么能够轻易复刻的东西,它耗时、耗力,上面有着土之国门店特有的标识,出炉的时间不会早于昨天。

      昨天,朔茂还刚刚踏上回村的道路,而就在那时,就已经有人为他一天后的到访做好了准备,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朔茂叹了口气,道:“请别说刚刚那一切都是巧合,我们这样的人不会相信巧合。”他颓唐地摊开手,看了看斑。“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四代大人应该知道,我想您应该也知道。我在中断任务时便被下了封口令,”说着,他吐出舌头,露出了舌尖黑色的纹样,“我无法、也不能透露与之相关的任何情况。”

      斑安静地等着他说完了,才开口吐出了这场对话以来的第一句话。斑说:“是大名吧。”

      朔茂一怔,这句话像是一股电流从头劈到了脚,他竭尽全力才让自己卸下防备的姿势。

      斑依然端正地坐着,他不急不缓地重复着自己的话,解释的同时认真观察着朔茂的神色。“逼得你不得不去死的、让你不得不隐藏的那个秘密,和大名有关。”斑如此断言。

      朔茂什么都没有说,他闭口不言,甚至依然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可他紧绷的肌肉出卖了他的情绪。斑看着他,歪着头想了想,在朔茂几乎要拔刀时淡淡地开了口。斑说道:“你并没有猜到回村后会被全村人抵制,因为这场持续了六年的任务其实并没有关乎前线的危急,或者说,在你的判断里,这场任务的失败并不会直接导致第三战线的溃败。”

      “可你依然做好了去死的准备——你在回村以来除了卡卡西没有去见任何一个人,甚至没有去任务处报告。你在避免与其他人的接触,因为你持有一个说出来便会必死的秘密。带土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他见到了诋毁你的人,而你之所以来找我,是想要有人在你死后关照卡卡西。”

      “你以为我身份高贵又不懂忍术,所以不会被牵连,所以你来了。”斑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形状奇特的特制苦无,轻轻放在了一旁的桌上,他抬头看向了朔茂的眼睛,轻而易举地说出了那个朔茂苦苦隐藏、甚至不得不为之去死的秘密。

      斑说:“你中断任务不光是为了救人,也是为了提醒村子里的某人,可明明这样,你却连四代火影都不能明确告知。能够满足这几个条件的人并不多:那人必然跳脱于战场之外却又能左右一场战争的攻守双方;他或者他们能够不费吹灰之力便控制村子的流言,同时又有着凌驾于火影之上的势力和威势。而我听说,你救下来的同伴的亲人被根部拉走做后勤了。”

      斑看着朔茂,笃定地道:“不止一个大名被控制了,是吗?这场战争不过是根部与控制着大名之人的一场游戏。他与根部合作,两方合力,借此扫除异己、吞噬权位,而后扩大领土,将所有忍村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你原本是连接根部与那人的纽带,在其中起着传递消息的作用。你原先并不知道这个任务的真正含义,一旦识破,就不得不面临在任务和同伴间二选一的困境。而你选择了同伴,中断了任务。”

      “你回到村子时就做好了为此而死的准备,可你没有想过为了让你死,团藏竟不惜操纵流言、毁掉你的队友。”

      朔茂紧绷着面容。在斑刚开始叙说时,他便一手紧握着背后的长刀,身子自发做出了攻击态势。可随着斑的话语,他却渐渐放松了自己、收敛了杀气,最后颓然地倒在了椅子上。朔茂捂住了脸,他仓促地笑了一声,疲惫地道:“如果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

      “真是可怕的人啊……恐怕万事万物在您眼中都如探囊取物般容易吧。”朔茂轻轻叹息,他复杂地看着斑,说道,“只是一眼,便从开头看到了结尾,对您而言,这世上恐怕根本不存在什么秘密。只是我很好奇,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好吗?”

      “你过誉了。”斑平静地回应,却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他本就不是喜欢炫耀的人,刚刚说了那么多话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如今时间拖延的也够了,自然没了向他人剖析自己的欲望。

      朔茂看着他,默默垂下了眼睛。“你要劝我吗?你应该知道,这个村子已经没有我活下去的余地了,我再苟延残喘只会害死我的卡卡西。”

      朔茂低声道:“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只要四代大人能够知道我想要传达的信息,我就不算是白死了。只是,比起他们,水门大人的力量还是太弱了。他是值得信任的正义之人,我却不能轻易地将一切和盘托出,我不能害死他。忍者怎么能和大名抗衡?更何况还有根。就算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也该死。”

      朔茂的神色镇定而又豁达,他死志已定,便不在更改,他决心为自己所爱、所信的人们付出生命,为此无惧生死的考验。斑并没有劝他,或者说,有资格劝他的人并不是斑。斑站起了身,他越过朔茂走向了门口,在离开这窄小的卧室前,斑道:“该与你谈的不是我。”

      说着,斑合上了门。

      斑离去了,朔茂却依然留在原地,因为便在转瞬之间,那柄特制苦无所在的桌上出现了一个人。木叶的金色闪光、四代火影就蹲在朔茂身前,他湛蓝的眼睛紧紧注视着朔茂,外放的气势逼得朔茂一动也不能动。

      “该与你谈的人,是我。”

      波风水门如此说道,他垂首看着自己已经决定自裁谢罪的部下,平静的外表下燃烧着冰冷的怒火,烫得朔茂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64

      斑出门时,正看到带土和卡卡西正蹑手蹑脚地靠近卧室的门边。
      两个孩子见到斑突然出现都吓了一跳,卡卡西的手被带土紧紧攥着,带土下意识挡在了他的身前。“那个,我就是带卡卡西在咱们家逛逛、逛逛,哈哈,哈。”带土干笑着,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试图辩解。
      斑挑挑眉,没说什么。他曲起手指,用指节在两个孩子额头上一人敲了一下便算罚过了,接着推着孩子们去了餐厅的桌前。
      “想提前过个生日吗?”斑问。
      卡卡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斑在对他说话,他张了张口,不知为什么提起了“过生日”这件事。卡卡西还在犹豫怎么回答,斑却已经拿出了打开了冰箱。在斑的记忆里,过生日是要吃长寿面的,可现在这个木叶却更习惯于做蛋糕。斑看看冰箱里分门别类放好的材料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奶油是有的,海绵蛋糕也是现成的,这些原都是给带土做甜品的材料,如今拿来做蛋糕倒也够。便是还差一些——这不还有水果嘛。虽然火之国现在是春季,水果不多,但其他地区却并不都是这样。斑让自己的影分身跑了几趟,很快便呆会了充足的食材。
      唯一有点问题的是蜡烛,而此时的带土已经充分理解了斑的意思,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拍着胸脯说自己可以负责这项物品。别看带土如今一瘸一拐的,跑起来倒是快,卡卡西连带土的衣角都没抓住,只能看着他一溜烟跑出了家门。
      现在,朔茂和水门在卧室里谈事,带土出门采购,就只剩斑和卡卡西坐在饭厅了。
      卡卡西并不熟悉斑,他对斑的全部理解都来自于带土和水门。斑扎着马尾在厨房里忙里忙外,卡卡西拘谨地站在一旁,半晌迟疑地拿起了刀,开始为水果削皮。斑见了也没说什么,他甚至挖了一勺奶油让卡卡西尝尝甜度。
      斑向来手脚利落,卡卡西也是做惯了家务的,蛋糕自然做得很快。海绵蛋糕被切成了圆圆的几片摞成蛋糕的主体,片与片之间填充进了事先蒸好的软绵红豆,外面则被薄薄地涂了一层奶油,又用各色鲜果点缀,显得格外甜蜜漂亮。待带土回来后,这香甜的蛋糕上又插上了十一根代表着生辰的蜡烛。
      斑就捧着这个蛋糕,敲响了卧室的门。
      水门已经离开了,他这回本就是擅离前线,若不是斑的影分身化成他的样子坐镇原地,此时的他早已被长老团发函斥责。开门的是朔茂,朔茂打开门就愣了愣,他看着面前雪白可爱的蛋糕,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卡卡西想跟你一起过个生日。”斑用一如既往的平静声线道,“你要来吗?”
      卡卡西到现在才明白两个宇智波到底想干什么,他羞得脸都红了,赶忙连声否认。卡卡西道:“不是的,不是的!父亲,我……”他说地急了,竟自己呛到自己,连声咳了起来,这下连脖子都涨红了。
      偏偏这个时候,带土还要作怪。他趁卡卡西不注意在他身后用力推了一下,逼得卡卡西几乎就撞到了父亲的怀里。卡卡西气得头晕目眩,他羞恼地喊了声“带土”,未能说出的下半句却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拥抱截断了。朔茂蹲下身,拥抱着他六年未见的孩子,闭了闭眼。当他再次起身时,脸上已经重新带上了和蔼的笑。
      “那就太好了。”朔茂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发,轻声道,“我错过了卡卡西那么多重要的日子,今天至少能补回一样。”
      卡卡西否认的话堵在了嘴里,他回头看了看带土,显然还记得带土刚刚故意的一推。卡卡西是记仇的,他决意以后一定要把这个亏讨回来,但现在……
      父亲、蛋糕、和友人,烛光在蛋糕上闪耀着,卡卡西闭上眼许下了自己的愿望。他虔诚地许愿,甘愿为此付出自己的一切。
      ——天上的神明啊,恳求您,求您保佑我的父亲,请让他一生安康、幸福且名誉地活着。
      卡卡西鼓起脸颊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65

      卡卡西当晚是在带土家里睡的,他和带土挤在卧室的小床上,手挨着手、脚挨着脚,睡得很熟。
      也不怪他们累,主要是带土太兴奋了。明明过生日的是卡卡西,他却比卡卡西本人还要激动。在几人喝了斑自酿的低度果酒后,所有人都悠然自得、仿若无事,只有带土醉得不知东南西北。他甚至红着脸爬上了高处,大着舌头发表了一篇核心思想为“我们都有家人了”的演讲,说着说着自己还哭了起来。
      卡卡西难得没讽刺他,而是安慰了几句。带土则深得“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真谛,大声唱起了自己编的“我要成为火影”歌。虚假的监护人斑坐在椅子上认真地和着歌打着拍子,真正的监护人卡卡西满头大汗地把带土从桌子、房梁和天花板上拽下来,甚至为此展开了一场追逐战。当卡卡西汗流浃背、一脸虚脱地把带土从吊灯上薅下来时,斑甚至还在和朔茂讨论着他俩的身法问题。
      太过分了,就算卡卡西非常感激斑的安排,可他也不得不承认斑在某些事上真的很不靠谱。但即便是卡卡西也不得不承认,这天晚上他过得非常、非常快乐,这样明快的记忆足以让他在从今以后的无数年中反复品味。
      这样玩闹了一番,带土和卡卡西自然睡得很熟。他们并不知道,原先承诺也在这里就寝的朔茂提前回了家,而在他离开不久,斑也撑着伞离开了此处。
      夜又深又沉,巡逻的忍者在街上不断扫视,盯着宇智波族地的人更是比外面多了几倍。可这都未曾阻挡住斑的步伐,斑甚至没有开启万花筒写轮眼,仅仅是普通的忍术应用便足以应付这些专精侦测的忍者。他撑着绘有特殊符文的伞来到了宇智波族长宅前,只在后门处等了一会,宇智波富岳便轻飘如一片柳叶般落入了他的伞下。
      斑见着富岳便点了点头,随后带他一起刺破空间来到了旗木大宅。
      此时此刻,朔茂已经将昔日同伴那柄长刀横刀在膝。大厅里未曾点上一根蜡烛,他的影子被大厅的黑暗吞噬殆尽。朔茂垂闭着双眸,他的背上传来了轻轻的碰触感,朔茂由此知道四代提到的帮手已经到了,水门的话因此又回荡在了朔茂的心中。
      数个小时前,在那个窄小的卧室里,水门说:“既然你一定要死,既然你确定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将来卡卡西遇到怎样的困难和冷待,无论木叶遇到怎样的危机和患难,你都不再理会,那么我以四代火影的名义要求你做一样事。”
      “既然都是‘死’,我要你‘死’得更有意义。”
      “你要假死出村,去做一件关乎木叶生死存亡的任务。”
      “这项任务没有酬金、没有奖励,它危险至极、很容易便会让执行人死无葬身之地。同时,执行者又如行尸走肉,虽是活着,却永远不能以自己的身份和面目现于世间,更不能对亲友爱人的苦难伸出援手。旗木朔茂,当你接受这项任务时,你就等于死了。不,你连死了都不如。”
      “但这是一项必须执行的任务,因为这将是木叶最后的希望。”
      “旗木朔茂,做不做,由你来决定。如果你愿意,我便会安排人让你假死出村,从此你再不能以木叶的忍者、卡卡西的父亲自居;如果你不愿,那便按着你之前的想法切腹而亡吧,去做那个无知无觉什么也做不了的死人,将一切寄托在团藏的放纵之上。”
      “我不逼你,这一切,你自己选择。”
      朔茂握紧了手里的刀,他手上青筋暴起,口腔里甚至尝到了血液的味道。卡卡西捧着蛋糕满眼都是喜悦的样子在他眼前闪过,朔茂痛苦地咬紧了嘴唇,但他其实已经没有选择了。不如说,当水门提出那个选项,当斑捧着蛋糕出现在朔茂面前时,朔茂就没有了第二种选择。
      木叶是朔茂一生心血所在,卡卡西是他唯一难以放下的至亲,他可以为他们去死,自然也可以为他们而生。
      只是,那段话可真不像是四代大人的口吻,朔茂苦笑着想。
      但这也与朔茂没有关系了,对于现在的朔茂而言,只要四代不曾骗他就足够了。决心已定,朔茂就不再犹豫,他借着衣袖的遮掩,做出了那个事先商量好的手势。随后,朔茂眼前一黑,整个人忽然被转移到了富岳的伞下,而与此同时,变成朔茂样貌的斑以相同的姿势坐在了朔茂刚刚的位置。
      这样的交换无比迅速,以至于外界监视的人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撑着伞的富岳将伞递给朔茂,自己则打开了万花筒写轮眼,结印准备起了幻术。而斑坐在大厅中央,缓缓举起了长刀。刀锋划破衣衫割开了肚腹,血液滚滚流出,接着内脏也被刺破,带来刺骨的疼痛,可比那更甚的却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和震颤着灵魂的威胁。
      任何一个处在斑处境的人都会哀叫着立刻停手,可斑却无视了灵魂深处生出的恐怖,他的手发着抖,却依然缓慢而坚定地用力割下。举世皆敌的感受越来越重了,铺面而来的风忽然变成刮骨剃刀,从他眼下穿刺而过,鲜血湿漉漉地流了斑满脸;手腕四周的空气如有实质般压得斑腕骨粉碎,而他喉咙处的空气又仿佛被抽取一空,窒息的痛苦紧掐着斑的脖颈。
      可斑的动作依然没有一丝停顿。
      终于,外界有人来检查了。富岳立刻放出幻术,掩盖了斑脸上、手腕和脖颈处的伤,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因为受不了诋毁而切腹死亡的忍者。斑演得很好,切腹的伤和血也货真价实,而富岳的幻术也足够掩盖那些不被重视的地方,故而根部的忍者很快确认了“朔茂”的死讯。
      为了防止朔茂没有死透,根忍们甚至在斑的“尸身”上补了几刀。他们将斑草草卷起,接着放入了事先备好的棺材。层层封印被打在棺材上,随后棺材被正正放在了房间的中央。这些根忍手法娴熟地处理完毕后又回到了原先的隐蔽位置,他们紧盯着旗木大宅,观察是否有人暗中接应或是拜访。
      而直到此时,棺材里闭气的斑才慢慢吐出了一口血。他闭着眼睛,感受到来自“命运”的压制在“旗木朔茂”“确认死亡”时彻底消失。
      斑想:我赌赢了。
      旗木朔茂是该在此刻死亡,哪怕是“假死”也一样;命运不会让斑在完成任务前死去,就像斑无法轻易杀死不该死的人一样,它根本不可能真正杀死斑,因为斑本就不属于这里。
      黑窄的棺材里,斑看了看自己的手。写轮眼让他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地视物,足以让他看清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指尖。斑却并没有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他闭上眼,用手轻触着自己腹部的伤口,一遍遍重复暗示着自己并没有受伤。当斑再次睁开双眼时,他腹部巨大的伤口消失无踪,斑的指尖只触到了光洁的肌肤。
      而这无疑又一次验证了斑的猜想,一个当斑寻到此世的“宇智波斑”的棺材、并且发现棺材里确实存在着另一个自己的肉身时生出的猜想。
      ——来到此处的只有斑的灵魂,斑根本不曾使用任何人的肉身。故而斑胸口那一道来自于千手柱间的伤疤依然存在并从不曾愈合,故而所有伤势只要斑不认可便不会真正致命。
      斑就犹如一个真正的幽魂,限制着他的只有他自己。在真正结束剧目、鞠躬退场前,只要他灵魂承受得住,只要他能够不断暗示那些伤口并不曾真正存在,他大可以无限愈合、永远不受外界攻击所扰。
      那么,命运便不再是完全不可违抗的了。
      它是如此庞大、却又如此机械,斑找到了它的弱点,他尽可以想尽办法对付它愚蠢的判定,保护他真正想要保护的人。
      一片黑暗和血腥里,斑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63-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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