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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你是不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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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劲刷他的卡,安心花,你应得的。]
时宁和她说王鹿禾好像是个富二代,就收到了这句话,她还没打个问号出去,聊天界面就被对方疯狂刷屏了。
[让他知道你私下的真是花销大,有时候也会劝退一个人。]
时宁想了想回:[但我感觉,出去吃饭好好像都是他花钱,还给我买了挺贵的礼物,感觉还是得收敛些]
她不喜欢花别人的钱。
每个人赚钱都很辛苦,她花一分,心里就欠一分。时天逸给生活费的时候她都会记账,月底对不上数会焦虑半天。
更别说欠人家的感觉,比没钱的感觉更难受。
所以她会给王鹿禾回礼,虽然有时候价格差了一些,但已经是她能给出的全部了。
周见微却说:[不用收敛,你得让他明白你什么档次,他才不会觉得你廉价]
[有时候要帮这个男人省钱久了,他觉得你啥都不配得到,对男人不用太有心啦。]
[他心里有你的时候,卖血给你花他都乐意。心里没你的时候,你的哭诉只会徒增厌恶。]
[你又没拿刀架他脖子上要钱是他心甘情愿让你花的正宫不花,多出来的钱可要给小三花了。]
时宁和周见微对待爱情的态度,像是两个极端。可她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对男朋友,谈不上多喜欢。
可有可无的感觉,时宁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王鹿禾,还是说因为他对自己好,所以她才觉得应该喜欢他。
而周见微觉得喜欢不喜欢无所谓,日子都一样过。
奶奶知道时宁有男朋友之后,催婚的话就没断过。连对方姓甚名谁,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催着结婚了。
好像只要有个“男朋友”这个身份存在,下一步就该是挑日子,办酒席,生小孩,流程走得比工厂流水线还快。
[结个球,本命年不能结婚!]
[配得上你的人要内外都好,不然我不服。]
时宁看着这条消息,耳边仿佛响起了周见微炸开的声音,要是打电话,估计整间屋子都能震三震。
她差点被这句彩虹屁吹得天花乱坠,嘴角刚翘起来,就看到下一条消息。
[有钱人就爱找你这种医院当丫鬟的,能给他爸妈亲戚当丫鬟,还有面子,还稳定。]
“……”
时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就知道,在周见微嘴里听到好话,一定是有代价的。
夸完你,紧接着就是一把刀,扎得又准又稳。至于对方正在气头上,时宁也不反驳。
当然,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她并不觉得自己能配得上多好的人。总会有一些东西要失去的。
从小到大,每一次她以为“这次应该可以了吧”的时候,现实都会给她一巴掌。
告诉她,你不配,你不够好,你凭什么。所以她习惯了一边自我怀疑,一边自我厌弃,然后逃避。
于是她和王鹿禾总会有莫名其妙的冷战,准确的说是时宁单方面冷战。
偏偏那段时间王鹿禾要出差去外地培训,一走就是一个月,时宁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就是不想理他。
他发消息来,看了,不回。他打电话来,等他自己灭掉,几次之后,王鹿禾那边沉默了一阵。
时宁靠在床头,好像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看,你不回消息,他就不发了,是你在逼他走。
意识到这个的时候,她忽然慌了。她开始翻表情包,一个接一个地发出去,想把那片沉默填满。
电话又响了。时宁看着那个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怎么把我拉黑了?”王鹿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哑,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时宁垂下眸:“因为讨厌你。”
“你怎么能讨厌我嘛。”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讲理的小孩,软软的,拖了点尾音。
“为什么不能,你真的很烦。”
“时小宁。”
“干嘛?”
“你是不是想我了。”
时宁顿了顿,她想说怎么可能,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今天心情不好。
却听见自己“嗯”很小的一声,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被子上。
“对不起。”她低声说,满心都是对自己反复无常的情绪的无力。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王鹿禾的声音很轻,把漂浮着的她一点一点拉回来,“我也很想你啊,我很快就回去了。商业街新开了一家泰式餐厅,等我回去,一起吃好不好?”
时宁握着手机,眼泪还在掉,但她点了点头,点完才想起他看不见,于是又“嗯”了一声。
“别哭了。”
“没哭。”
“好,你没哭。”他低笑了声,“那把我拉出来好不好?”
“不好。”
“……那我自己出来。”
时宁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她擦了擦眼泪,规培应该很忙吧,听他的声音很累,为什么自己要这么矫情?
时宁好像终于懂了那句话,拧巴的人需要一个赶也赶不走的爱人。
可她始终想不明白,那个人凭什么要受这份委屈。
他明明可以找一个更好的人,为什么偏偏要留在她身边,受她这份脾气。
他,会有所图谋吗?
“不会。”
一句话让时宁回过了神,眼前这位是她预约的心理咨询师,在面对她所有的不安和质疑,对方说:“他出现的意义,不是一定要和你结婚,而是让你身体记住,原来我是可以被爱的,原来男人也可以不危险。”
时宁轻轻点头,眼眶泛红。上班这一年多,她一点点攒下积蓄,才瞒着所有人,再一次走进咨询室。她太想变好,太想走出来,这份急切呼之欲出。
“之前那位咨询师说过要给我催眠,可我怎么都进不去状态,是为什么?”
林孟渔声音温和:“进不了催眠状态,可能是你的潜意识判断,当时还不足以直面那个年幼的自己,为你设置了一道屏障,避免你在没有充分准备和安全支撑的情况下,引发崩溃的情绪。这其实是一种求生本能。”
时宁听得有些发懵,可眼前这位温和漂亮的姐姐,让她不自觉地卸下了不少防备。
林孟渔问:“如果那次催眠真的成功了,让你看见小时候的自己,你会想做什么?”
时宁沉默片刻:“掐死她。”
室内安静。
林孟渔没有追问缘由,她从对方的眼神里看懂了对内的苛责。
小时候的时宁,不过是替此刻的自己,承载了所有无能为力的愤怒,恨当初那样弱小,恨无力反抗,更恨无处可逃。
时宁并没有觉得这个答案有什么问题,她更在意的是其他:“我前几天查到一个词,叫CPTSD。我总觉得,之前被诊断为双相,是不是弄错了。可我去问医生,他们只让我别总把自己当成病人,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套。可我不把自己当病人,又该怎么去治疗呢?”
C-PTSD,即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多由长期,反复的创伤事件引发。只是在国内,大众对它知之甚少,很多人最终只被笼统地诊断为抑郁。
林孟渔想了想说:“我是咨询师不能做诊断,但这种创伤有很强的滞后性,它最狡猾的地方在于,你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快乐,还觉得这是理智的选择。”
“其实很多事,本就没有必然的因果。比如你总下意识觉得,快乐过后,一定会跟着坏事。”
她倒一杯温水给时宁,声音坚定:“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所有事,节奏都由你来定。你随时可以喊停,我们随时可以后退。你的安全感和舒适感,是这个房间里最重要的事。”
咨询室的空调风很轻,落地软灯散出柔和的暖光,落在浅色的布艺沙发上,消解了所有紧绷与冰冷。
林孟渔坐姿舒展松弛,嗓音平缓温柔,像拂过海面的晚风:“把手放在大腿上,不用刻意用力,静静感受手心贴着布料的温度,就一分钟,观察到什么,都由你自己决定。”
时宁睫毛微颤,僵硬的指尖缓缓落下,覆在棉质的裤面上,紧绷许久的四肢,难得有了一丝落地的实感。
几秒的静默后,她轻声开口,气息浅浅:“手是热的。”
“愿意再陪这个温热的感觉,多待一会儿吗?”林孟渔喃喃,给足了她所有缓冲的空间。
时宁的眉头轻轻蹙起:“但是周围的声音很多。”
窗外车流,远处的人声,哪怕细微,此刻也尽数钻进耳朵,拉扯着她的情绪,让人无处安定。
林孟渔没有催促:“没关系。那现在,跟着我的引导,想象你走到一个只属于你的地方。它可以是一间密闭的小房间,一片无人的海边,森林深处的小木屋,空旷的山顶,柔软的草地,甚至是裹紧的被窝……任何一个你觉得绝对安心,绝对私密,不会被打扰的地方。慢慢走进去,告诉我,你看到的安全之地,是什么样子的?”
时宁闭上眼,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动,良久,她说:“我走在沙滩上,天很蓝,整片海边都没有人,远处有海鸥在飞。”
“很好,就是这里。”林孟渔的声音包裹住她所有的情绪,“这是完全属于你,百分百安全的地方。我们就停在这里。感受一下,脚底下是被日光晒得暖暖的,松软细碎的沙子,托着你的双脚,踏实,安稳,不会陷落。”
微凉的海风轻轻拂过脸颊,吹散所有紧绷。头顶是澄澈通透,干净得没有一丝乌云的蓝天。远处的海鸥缓慢盘旋,安静,遥远,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室内寂静无声,只有轻柔的引导声缓缓流淌。
林孟渔询问:“现在感受你的身体,有没有哪一个部位,稍微松了一点点?”
时宁闭着眼,喉间轻轻起伏,许久,吐出一个字:“心。”
“试着深吸一口气。如果愿意的话,用一个词,形容一下现在的感觉。”
“空了。”时宁的声音轻飘飘的,卸下了积压数年的沉重。
“是那些日复一日压着你的重担,反复揪紧你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暂时飘走,散开了。”
话音落下,时宁忽然开口:“我好像看到自己蹲在沙滩里挖沙子。”
“你蹲在绵软温热的沙滩上,掌心攥着细碎温暖的黄沙。一挖,松散,再挖,放空。每向下挖一次,你心里所有沉甸甸,压得喘不过气的东西,就跟着细碎的沙子一起,慢慢流失。”
林孟渔鼓励道:“你不是在玩乐。你是在主动剥离心里积攒多年的重量。这是你的身体,是你的潜意识,独属于你自己的,最温柔的自愈方式。”
光影落在时宁低垂的眉眼上,抚平了眼底经年的阴郁与疲惫。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浮起一层浅淡的湿润。
一旁的林孟渔抬手,轻轻摁下桌面侧边的倒计时器:“今天,可以先到这里了。”
话音落下,时宁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姐姐,你怎么都不问我小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
无数次求医,咨询的过往里,所有人都执着于刨根问底,反复追问她的创伤源头。唯独林孟渔,自始至终,从未打探过半分她的过往。
林孟渔抬眸看向她,莞尔一笑:“我治疗的是现在的你,不是过去的事。”
“过去已经发生了,我挖得再清楚,也改变不了什么,我更想护住当下的你,不让你承受二次伤害。”
林孟渔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等你什么时候不再那么痛,应激时也能稳住,愿意接纳心疼自己,我们再慢慢聊剩下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