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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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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再次回到急诊大厅,准备将麻醉药还给医生时,却发现沈序居然还没走,正靠在墙边打电话。
同时,时宁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似乎是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沈序挂了电话,朝她看了过来。
他们分手还算和平,时宁并没有拉黑他。
她走上前,朝眼前人挥了挥手机,上面是来自他的未接来电:“怎么,不会是对我念念不忘吧,前,男,友?”
沈序低头,视线落在了她另一只手摊开的病历本上。
他视力很好,至少比王鹿禾好多了。
所以能清楚地看到“现病史”那一栏里,医生手打的字。
[诉半小时前,自行用刀割伤,达真皮层,致左腕关节疼痛……]
他还没看完,时宁就“啪”地一声,把病历本盖上。
“挺好。”沈序扯了扯嘴角,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跟我分手后,别的没见长进,自作多情倒是学会了。”
说着,他把手里一直提着的一个小塑料袋递了过来,里面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显然是刚才出去买的。
时宁愣了一下,没接:“我不饿。”
“暖手的。”沈序知道她在备考,也知道她此刻的狼狈其实不想让人看见。
他没管对方的拒绝,直接把塑料袋的提手塞进了她没受伤的右手里,声音难得的认真:“时宁,如果你觉得努力太痛苦,那就不用那么努力,保持平常心就好了。”
“而且你这么优秀,做什么都能行。就算不行,也没关系。真的,没人会怪你。”
时宁握着豆浆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温热的液体溢出来了一些。
视线被泪水模糊了,她快速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
沈序看着时宁低垂的发顶,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是熟悉的触感,又报复性地多揉了两下。
她甚至听到了自己干燥的头发在静电作用下发出的“噼啪”声。
“傻x吧你?” 时宁被这突如其来又粗鲁的举动搞得有些恼火,退后了一步,抬起头瞪向对方,声音里带着鼻音。
沈序看着她恼怒的表情,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些欣慰:“呦,会骂人了。”
他点点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调调:“不错,出息了。”
“……”
时宁无语地看着他,手里握着那杯热豆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气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司橙。
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也不知道她和沈序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分了还是没分。
但不管怎样,沈序这个人还是离远点好,跟他多待一会儿,都会折寿。
*
时宁带着刚缝合包扎好的伤,回到了中药房。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个无比敬业的牛马,连去处理伤口,都下意识地打车去三院,想着弄完还能继续回去上班。
手腕上缠着的厚厚绷带,根本遮掩不住,时宁也懒得遮。
一进中药房,那个胖胖的老师就皱着眉问:“时宁,你这手怎么回事?”
时宁脸上带着歉意,熟练地扯出一个谎:“早上在家做饭,不小心被菜刀划了一下,去急诊缝了六针,所以来晚了。不好意思。”
“……”
周围安静了一下。
连她那向来沉默寡言的带教老师,都从老花镜片后抬起眼皮,看了她手腕一眼。
“你也是个人才。”旁边一位女老师忍不住吐槽,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包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割腕了呢。切菜怎么会切到手腕这个位置?”
时宁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摆摆手:“就是不小心,刀一滑就……”
老师们虽然觉得这伤口位置有点怪,但看她神色如常,理由也说得过去,便没再多想,只叮嘱她干活小心点,别再伤着。
撒谎这个技能,对时宁来说是信手拈来。
小时候偷拿了奶奶藏在枕头底下的零钱,被发现后,她面不改色地说是奶奶自己不小心把钱弄丢了。
为了逃避周末的补习班,她能编造出“爸爸妈妈突然从外地回来了”这样的谎话,骗过老师。
甚至,为了获得同学的关注和同情,她也曾假装自己身体不好有病。
她从小就是个撒谎精。
用一个又一个随口胡诌的谎言,去掩盖自己逃避不想面对的现实,获取那一点可怜的情感慰藉。
久而久之,连她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哪些话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缝针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用一只手也能勉强抓药,称重,倒也没太耽误工作,只是穿脱白大褂时有些费劲。
下班回家时,时宁看着绷带上渗出来干涸发暗的血迹,白日里混乱的情绪慢慢退去,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她想起了解离时候发生的一切,也想起了沈序。
那时分手,身边所有人都以为是时宁要准备期末考,无暇顾及恋爱,估计连沈序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但时宁心里知道,她真正的原因是愧疚。
大一时宿舍关系还很好,六个人形影不离。除了司橙自带男朋友上了大学,就只有时宁谈了恋爱,所以舍友们总爱起哄。
有一次,司橙刚和男朋友煲完漫长的电话粥,就随口问窝在凳子里玩小游戏的时宁:“哎,怎么从来没听你跟沈序打电话啊?你是不是在床上偷偷打,怕我们听见?”
时宁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一脸疑惑:“为什么要打电话?他不是就在隔壁班吗?大课也是一起上的啊。”
司橙被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了一下:“不是吧,那你们手机上一天能聊几句?”
时宁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早安。晚安。”
“……”
“那你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有话聊吧?”
她倒是经常看到沈序来找时宁吃饭,每到那时,她们几个都会很识趣地离开,给两人留出空间。
“吃饭?”时宁眨眨眼,“就我吃我的,他玩他的手机啊。”
司橙简直惊呆了:“那今天周六哎,沈序也没约你出去?”
时宁翻看了一眼手机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沈序昨晚凌晨两点发来的:[我可能要晚回去,你早点睡,晚安。]
说的是他跟朋友出去喝酒吃烧烤。
只是现在已经第二天下午了,仍然没有任何新消息。
司橙一看她表情就明白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谈恋爱,还是得有点情趣的,知道吗?”
“比如?”时宁知道司橙特别会聊天,尤其是跟男生,各种梗信手拈来。
“你就拍他一下,发个消息说,是不是被哪个小妖精拐跑了?”司橙挤眉弄眼。
“啊?”时宁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不太好吧?”
“情趣,这叫情趣!”司橙怂恿道。
时宁犹豫再三,毕竟每次都是沈序主动找她,或许她也应该主动联系一下对方,最后还是按照司橙教的,一字不差地打了过去,发送。
然后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好像那是个烫手山芋。
没过几秒,手机震动了一下。
司橙比时宁还激动,立刻跳起来:“回了回了,快看看他说什么!”
连周见微和其他舍友都被吸引了过来,毕竟平时很少见时宁主动提沈序。
时宁紧张地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上的回复,只有一行字:[奶奶刚刚走,都在这了。]
整个宿舍陷入一片死寂。
时宁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难看,握着手机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司橙的笑容僵在脸上,她默默地退回自己的位置,轻声说:“对不起。”
时宁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嗓音干涩:“没事,也是我自己要问的。”
说完,她爬上床,拉上了床帘。司橙看向周见微,周见微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这确实…也太不是时候了。
床帘里,时宁并没有责怪司橙。
她见过沈序的奶奶,在视频通话里,老人家非常和蔼,笑着让她多吃点。结果,她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了那样一句轻佻,不合时宜的话。
她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无数句道歉和安慰在输入框里翻滚,最后却只苍白地发出去一句:[不好意思。]
沈序很快回复:[没事,你又不知道。]
时宁没有再回。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由自己亲手造成的冒犯感和愧疚感,死死压在她心上。
或许就是从这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开始,某种东西在他们之间悄然改变,那是被她亲手打破了的平衡。
时宁不知道该如何修复关系,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具备修复的能力。
于是她习惯性地逃离。
等沈序处理完奶奶的后事,请完丧假回到学校没多久,时宁难得主动约他出来吃饭。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
时宁没怎么动筷子,酝酿了很久,才用“要备考”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提出了分手。
沈序显然没有料到。
他起初是不同意的,甚至有些急切地保证:“我不会打扰你复习的,我可以少发消息,或者……”
“不用了。”时宁打断他,态度强硬,“我不想分心。”
沈序看着对方冷漠的脸,眼睛慢慢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时宁,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那时候时宁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说:“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那种感觉太模糊,太不确定,时宁只是知道这远不足以抵消她此刻想要逃离的冲动。
“不知道”三个字,浇灭了沈序眼中微弱的光。
他忽然伸出手,将眼前人用力地困在了自己怀里,低头想要吻她。
“我不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甘和偏执,“我不信你没喜欢过我。”
时宁被带着侵略性的动作吓到了,快速侧过头。
沈序的吻,就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啪”的一声脆响。
时宁条件反射般地,抬手,一巴掌重重地落在了沈序的脸上。
声音在安静的角落格外明显。
沈序的脸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
这一巴掌,也打醒了他自己。
他怔怔地松开了手,然后,就看到了时宁的眼神。
那是一种惊恐,厌恶混合着极度抗拒的眼神。
她的瞳孔放大,身体微微后缩,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而后时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沈序从未在她身上见过这种眼神。
好像不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看到了某个让她极度恐惧的过往或想象。
空气凝固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沈序刚才发生了什么,而时宁的话眼神,在他心上反复割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时宁气急了,抬起脚,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重重地踹在了他的胫骨上。
猝不及防的剧痛让沈序闷哼一声。
时宁踹完,看也没看他因疼痛而微弯的身体,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侧过头,用手背用力擦了擦苍白的脸颊。
冬日的寒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侧脸倔强:“我们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