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一曲新词》烟蓑雨笠

56、宜风宜月还宜雨 秋

　　秋风一起荷花也就不当季了，秦愫带着金凌和鸾镜一起忙着筹备‘乡饮酒礼’，这是兰陵的风俗。

　　因着金氏是主管整个兰陵，财力到位，故而‘乡饮酒礼’就由金氏牵头促成，加上金光瑶今年刚刚坐上宗主的位置，自然是要好好地办一办‘乡饮酒礼’。

　　于是金氏便在兰陵境内发了布告，凡是籍贯兰陵的50岁及以上的老人都可以来参加，算是树立金光瑶尊奉高年的仁爱德行。

　　毕竟金光善死了他迅速继位的事，有一些推崇宗法的人就有些许不满，金光瑶从光字辈，他虽然叫金光善‘父亲’，称呼金子轩为‘大哥’，但实际上金光善从一开始给他定这个字辈的时候就没打算让他继位。

　　若是金子轩没有后代也就罢了，但是金子轩还有儿子，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爷爷辈的尊长抢了孙子辈的位置，吃相太难看，金光瑶也太急了。

　　可也有人说金光瑶要真的是冲这个位置来的，金凌也不会活到今天，但说这句话的人却忘了，那位手持紫电的江宗主。

　　此次的‘乡饮酒礼’江澄也来了，不过是让老金宗主夫人叫来的，近来她身体似乎不是很好，秦愫也常常带着鸾镜去瞧她。

　　老宗主夫人对鸾镜还算是和睦友善的，最开心莫过于金凌，每每鸾镜来他都会去采几枝荷花送予鸾镜，下人们都笑称鸾镜小姐多来几次，只怕看荷花池的花就被采没了。

　　这天午后秋风微凉，秦愫给鸾镜换了一件藕荷色的棉纱小衫，就带着鸾镜去金凌那里玩。

　　金凌采了荷花池里最后一拢荷花，池水里只留了些枯枝残荷要拔掉，金凌觉得可惜。

　　秦愫见了便和金凌提起，前两天金光瑶教鸾镜念诗里头有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可惜自己没听过，不如留着什么时候秋雨来了，她和金凌一起去廊下听。

　　金凌也没听过残荷与雨，便和鸾镜约了到时一起，说着拉着鸾镜去他房里看他舅舅给他带来的小弓。

　　秦愫见两个孩子去屋里玩了，叫人去看着别碰了，又让人取了自己最近做的优昙香给老宗主夫人说：“这是最近得了上好的优昙花，混了一些助眠的香料制的，可以助睡眠。”

　　秦愫说着下人们把香接过去，当时便点起，秦愫只略看了看也没说什么，只是和老宗主夫人闲话家常，如鸾镜又念了几本书，金凌最近练习拉弓胳膊疼不疼之类的。

　　老宗主夫人也愿意和秦愫闲话，不过她倒是没提金凌，只说起自己。

　　老宗主夫人最近气喘咳嗽，年纪大了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多，却又总是睡得不是时候，睡着时天光大亮，醒着时又是漫漫长夜。

　　秦愫自然也只能安慰，却也知道对方寿数不长了，本来早年间就因着金光善的荒唐时常动气，后来想明白了怡情养性了几年又失了独子，如今晚年又为金凌操心自然心血枯竭。

　　老宗主夫人是没有把秦愫安慰的话往心里去的，她是想为金凌拼一拼也不能够了，所以这次的‘乡饮酒礼’才会把江澄找来。

　　在老宗主夫人的眼里，秦愫与金光瑶还是会有孩子的，不论秦愫如何善待鸾镜，她都会想要自己的孩子的，她总不能死了还插手秦愫生男生女吧！

　　故此老宗主夫人只想金凌能够快乐平安地长大，便是十分的如她所愿了。

　　秦愫和老宗主夫人聊着聊着，老宗主夫人便让人抬了几个大箱子进来，秦愫有些失神，老宗主夫人却是十分清明的，她握着秦愫的手对秦愫道：“我知道我时候不长了，但是却还是放不下金凌的，如今金凌小，还不足以成为眼中钉，肉中刺。

　　可是多少年以后，他长成了却保不齐了，我私心想着，他若是日后能长成个纨绔子弟，只知享乐便是最最好的，可我看下来，阿凌却不是这样的孩子，便免不了几分愚蠢的担心。

　　我知你是个贤妻良母，心里有数的人，与其我死后你为了金氏这笔子烂账上蹿下跳，不如现今我送个人情，顺水推舟。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不求别的，但求你能记得我今天为你铺的路，送金凌去他舅舅那里，让他做个行侠仗义的游侠也好，做个闲云野鹤的隐士也罢，只要别回来惹人眼，丢了命就好。”

　　一时秋雷劈开了半边天，看起来是要下雨了，老宗主夫人松开了秦愫的手，躺倒在床上看着帷幔不知在想什么？

　　秦愫对着老宗主夫人行了个礼，便要带鸾镜回去，却见鸾镜和金凌玩得累了已经伏在床上睡着了，她便抱着鸾镜让人抬着老宗主夫人送的几口大箱子离开。

　　她正走到大门口，却见老宗主夫人站在窗边瞧着她，她也回身看着这位金氏的宗主夫人。

　　秦愫这位正当年的金氏宗主夫人，与已然行将就木的老宗主夫人，这么相互对望，不知省下多少千言万语。

　　她们能奢求什么呢？最大的奢求不过是孩子们平安，可是他们的丈夫所求便太多了，有时他们的所求还会带累自己的孩子。

　　秦愫抱着鸾镜转身离开，她与老宗主夫人就这样平静地完成了新旧夫人位置的交接。

　　秋雨终是下了，但是这个秋天金凌却没有那个心思再去听残荷与雨。

作者有话说

　　老宗主夫人盒饭已热，等待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