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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容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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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亭月与施折音各自讲述了自己亲人师父所遇之事,施折音问道:“大祭司,您知道是谁带着巫蛊术出了苗疆么?若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我们该如何应对?”
大祭司先是沉默,而后看了乔霁明一眼,缓缓说:“医圣的传人应有解法。”
“不敢当。”乔霁明说,“取蛊这种方式也是没有更好的办法,若未曾察觉,或宿主不配合,我也束手无策。况且这种方法风险太大,实在称不上解蛊之法。”
“我们苗疆有将蛊从宿主体内引出之术,不可外传,若你们找到控制蛊虫的人,我们可派人协助你们制服他的蛊。”大祭司点了点头,又道,“只是这蛊术已与苗疆蛊术有所不同,只要那人尚有余力操纵,即使是我与族长,也无法越过他,控制他养大的蛊虫。除非那人身死,或主动切断与蛊的联系,不然他的蛊只能为他一人所用。”
林曦晚说,“这人身上还系着关乎千人性命的凶煞之兆,我们尚不知他究竟是谁。”
大祭司问,“你是有琴山庄的人,你竟不知此人是谁?”
林曦晚微微一怔,解释说,“我幼时便已离开,算不得有琴山庄的人。”
“有琴山庄如今被林决掌控,外人也很难从中打探到什么。我曾去过,却一无所获。”乔霁明补充说。
“也罢。”大祭司叹了一声,说,“有琴山庄的人不愿提那个名字,后人不知,也在情理之中。曾经,一行江南而来的生意人到了苗疆,购买了些许药材,族中一个女子跟随他们离开,前往中原,再未回来过。那是这几百年唯一一个善用蛊术,离开苗疆的人,她叫容岚,若她不走,应是我上一任的大祭司。”
林曦晚立刻想到了联系,问:“大祭司,这些商人来自有琴山庄么?”
大祭司对他猜出这点并无意外,点头道,“那时还没有有琴山庄,只有江南一个药庄和茶园,主人姓商,名为商剑鸣。容岚一路追着他到了江南,他娶了江南一位女子,这才建起有琴山庄。商家夫妇和睦,举案齐眉,女儿嫁入宫廷,夫妻二人带着幼子前往长安相送,容岚在途中偷走了商家的小儿子。”
林曦晚诧异地望了席亭月一眼,席亭月注意到他的目光,很快懂了他的意思。这个商家小儿子,应是他在蓬莱讲述碧落剑传说时提到过的第二任当家商珉之。
传说中商珉之身体虚弱多病,如残烛摇摇欲灭,是将死之人,靠着一种极为凶险的黄泉心法活了下来。
大祭司已近百岁,每说一段话,就要停下来休息片刻,她顿了一会儿,继续说,“容岚在商珉之身上用了她独创的蛊,不止一种。商珉之就像她实验蛊虫效果的工具,受她折磨了整十年。不仅有蛊,还有许多容岚配制的毒。”
这应是商珉之身体羸弱的根源所在。不是天生,而是因为容岚。
黄泉心法由他这种不生不死的人修炼,也将商珉之陷在黄泉路上那一条腿推回了人间,商珉之活了下来,并将有琴山庄做大成了如今的这般规模。
“容岚既折磨商珉之,又倾心教导,将自己毕生所学传授与他。”大祭司说,“容岚在商剑鸣成亲、修建有琴山庄之后便疯癫起来,她囚禁商珉之十年之后,发疯自戕,商珉之方得以逃出生天。她已死去太久,此后学习蛊术的苗疆儿女,也再未有人去往中原,商珉之是她唯一的弟子,若还有人掌握她的蛊术,必然是商珉之的传人,有琴山庄的后人。”
席亭月说,“大祭司,蓬莱的传说中,商珉之毁了黄泉心法,因此心法凶险。他半生受蛊术折磨,晚辈想……他或许不会将蛊术传与后人。”
大祭司双手搭在权杖顶端的蓝宝石球面上摩挲,歇了片刻,方说,“他凭着黄泉心法保住了性命,不至死亡,但他后来确实是得到了解蛊之法的。若他没有毁去解法,必然可以从中推算出如何炼制、操控。为医者应懂得其中道理,若拿到一味毒药的配制秘方,假以时日,即可得到相应的解药。是药是毒,一念之间,故而反过来也是同一个道理。蛊术的本质与药无异,按照你们的说法,蛊也是一种毒。”
“晚辈明白。”乔霁明回答道,“若商珉之留下了解法,便可从中掌握容岚留下的蛊术,这种术法与苗疆世代相传的巫蛊术已有所不同,不可以常规思路破解。但解铃还需系铃人,我们仍是要从有琴山庄入手,查出那个林决的后人是谁。”
大祭司默许了他的说法,又道,“我早已听闻那三个卦象,这千人性命,应是与蛊对应。我们苗疆有一种失传的禁术,正是因为这种禁术,才导致后来禁止族人擅自研习巫蛊术。禁术需以一千个内力武艺杰出的人炼制,以他们的□□为滋养,反复千次,可以得到一味涅槃蛊。将涅槃蛊种入自身,便可与蛊合一,不老不死,承袭千人武功内力,天下无人能与之为敌,并可操控体内种有子蛊、尚活着、或者尸骨完好未腐的人。那时候苗疆邪教以此蛊控制了近一半人,最终未能炼成涅槃蛊,此乱方得以平息。”
乔霁明问:“那黄泉心法是不是可以破解?”
大祭司却蓦地用手杖击打地面,厉色道,“不可!那心法绝非寻常人可以习得,一般人练此心法,或直接死于筋脉寸断,或走火入魔,疯疯癫癫地苟延几年,最终也会断送一生,不然它何以称为黄泉?武功越高,便越危险,除非此人的功力突破凡人界限,如今已无修仙之术,自然无人可以跨越肉体凡胎练此心法。商珉之一来身无半点武功内力,二来已是身中剧毒、又中蛊术,他是将死之人,侥幸得到心法秘诀,练成神功。这样的人去何处寻找?商珉之在容岚手中熬过了十年,早已磨出了一颗难以撼动的心,若非内心坚毅胜过常人,他也无法承受黄泉心法。更何况,这种心法已经失传了。”
林曦晚能理解这点,不能为了打败一个疯子而造出另一个疯子,牺牲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他们只能将那个人找出来。
苗疆仍是炎热天气,长安已经转凉。
解兰猗在家中陪弟弟,幼弟走路走得磕磕绊绊,江别鹤在旁边一路护着,直到他走到解兰猗面前,张着手臂要姐姐抱。
粉嫩嫩的肉团子似的。解兰猗微微笑起来,将弟弟抱到膝头,拍掉他袖子上蹭到的土。
解钰给江别鹤倒了一杯茶,江别鹤道了谢,拿着窄竹签挂着的木蜻蜓逗小孩玩。
此时一个家仆来禀报:岑履霜前来拜访,说是带来了一条重要的消息。
解兰猗有些惊讶,叫侍女将小公子抱走,起身道:“到偏院里见吧,你先带客人过去,我马上来。”
江别鹤知道自己不应多问,起身告辞,解兰猗颔首送他离开,回房稍作整理,来到侧院厅中。
与岑履霜一同过来的还有钱柏,是解家在江南东道一带的密探,他受了伤,尚吊着一条手臂。
解兰猗一怔,问:“这是怎么回事?”
钱柏的腿也不太灵便,艰难地跪下行了一礼,回答到:“大小姐,我遭到了追杀,多亏岑公子出手相助,方才摆脱追踪的杀手,回到长安。”
“什么人盯上了你?”解兰猗请岑履霜坐下,边斟茶边问道。
“不知道是谁派出的人手。”钱柏说,“大小姐,此前在金陵的霍十三失去音讯几个月了,我在秦淮入江出打捞到了他的随身物件,当天夜里便遇了袭。”
霍十三……解兰猗不禁浅蹙起眉,霍十三在金陵与余杭之间活动,又是在秦淮附近,念眉妩说,她们在河中救起了一个落水的解家探子。明明救了人,怎么又音讯全无呢?
解兰猗半晌无语,蓦然抬起头,望着解钰说道:“之前递到舞浏漓的消息有问题。”
岑履霜不解道:“解小姐这是何意?”
东海的消息怎么会传到江南一带?她的密探不应该往南传递信息,而是直接向西报到她手里,她家的探子要更快,她得到东海风浪平息的信息时,此时应刚刚传至沿海渔村。
这是怎么传到身在金陵的霍十三手里?
解兰猗无心解释过多,问解钰道:“乔大夫他们仍然在苗疆么?萧公子和姚姑娘仍未传信回来?”
解钰点头称是,解兰猗沉思片刻,说,“多谢岑公子相助。钰伯伯,咱们南下金陵,去舞浏漓。”
“解小姐?”岑履霜不明所以,疑惑地望着解兰猗。
解兰猗苦笑道:“说来话长,岑公子,这事牵扯到青云山,你若不介意……”
岑履霜立刻说,“我与你一同去金陵!”
解兰猗低头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原是想说,若不介意,往后再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