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情不知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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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子大娘不付剑雨所托，为她们定了个宜婚嫁的好日子。
当有一天祁山谷为她们躁动起来，村民们的祝福，老人的祈祷，又为她们忙碌着。量尺制衣、装点医馆，花自青始终有种不真实感。
有一日村长请了她们去。
村长是个温厚祥和之人，他像所有的长辈一样，显得亲厚喜悦，问起他们婚事事宜，筹备情况，都由剑雨一一作答。原他早在何冲出山那日，就已秘密请他筹备起来，带回来酿酒原料，布匹红衫......
而剑雨近来也多同何冲在一起，常常论着酿酒事宜，何冲的鹿奶酒固然清甜，后劲却辛辣，他想要酿一盏味美而劲小的酒。全因早前她昏睡时老半仙还提及，她的情况还同突然的纵酒有关。而当日他那般信誓旦旦的对满子大娘说出那番话，后来想来，还当真不知天高地厚......面对她，他到底做不到那般的潇洒。
其实如今更多的，还是满子大娘在帮忙，号召着村中绣娘们为她们筹办......其实这些村长如何会不知道呢？
他听来讲来，赞许的点点头，后来又笑着向他们，“旁的也无需多准备，我族中自有婚嫁喜物，待用时拾掇出来就是。”
这自是最好的，剑雨撑手道谢。
村长道，“不过以我族习俗，婚丧嫁娶需得祭拜旎满神，以得庇佑。你们虽是外乡人，但既拜得了老半仙为师，便也算得上我族中人。村中老人也多表示，该送上你们这份祝福。”
他瞧他们，“所以今日请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可愿入祠堂拜旎满神？”
旎满神是这片山林的保护神，守护一切和平与安康，自他们来此，就常听老人念叨，“旎满神保佑。”
村长想着是该介绍一番的，便徐徐说起他们的故事来，旎满神的故事。那还要从两百多年前的村寨大逃亡说起，为了躲避中原战祸，他们何家村人举家逃离，深入山林，逃到这里。当时这里还有一个古老的村落，只是人丁凋零，难以为继。好心的村民收留他们，传承给他们生存的技能，种植、打猎、对他们无私慷慨的奉献，分给他们鹿群、村舍、连同信仰，也一并传承了过来，最终融为一体。
百年后，那个村落最终消亡，可是他们的信仰保留了下来，而他们始终相信，生长在这片土地上，便受到旎满神的保佑与庇护，他们也始终相信，生长在这片土地上，就是神的后族......
剑雨与花自青面面相觑，他们都被这个故事震撼，可想必也同样疑惑的，还是剑雨问，“既然两个种族已经融为一体，那他们为何还会消亡？”
村长就惆怅的摇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最终只道，“那个族人生来就有怪病，一律活不长。纵使与我族人通婚，隔个三两代......”他摇头不语。瞧情形，像是不太乐观，他又道，“你们即将大喜的日子，本不该同你们说那些，只是这几十年来已无外人来，更无外人来此成婚，所以问问你们的意思......”
他们便知道村长无心再说，两人已用眼神确定了答案，剑雨颔首应过。族长也很欣慰，那便定了成婚当日来祠堂祭拜。
从村长那儿出来，花自青心中才落下几分的，有一种被长辈认可后的安心感。两人相顾走在村舍间，如今再有人祝福，也才让她有了将要成婚的真实感，既让她呆愕，又让她动容。而走过村寨，剑雨就一手扣着她的手，紧紧相握，跟是要安她的心一样。
花自青就甜甜一笑的，又转溜的问，“剑雨，你要不要换个名儿？”不外乎当时姐姐那样评论，久了以后她也觉得这名字......蛮气！还似有无穷无尽的憨气，傻气......
剑雨则道，“不过一个名字尔，何必更来换去的？况且我觉得这个名字也挺好。”
“哦？”竟然还被他欣赏？难道还是她红尘中的知己？知道这名字的出处？忍不住问，“哪里好？”
剑雨瞧了瞧她，一本正经的道，“比剑风剑云剑雷要好。”
笑弯了花自青。
而回家路上，那样静逸美好，孩童在月亮湖边玩耍，山鹤迈着轻浅的步伐，微风阵阵，欢声笑语，剑雨道，“等将来咱们也有几个孩儿，背她们山上下水，与雁齐飞，与鱼同游。”
花自青也似被他感染的，出神的望着此情此景，又不忍笑的，“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儿？”
这一问像是问到他的心坎里了，连声色都愉悦起来，“女孩儿......”又道，“同你一样惹人疼的女孩儿。”
花自青笑的，又一本正经道，“女孩儿不好吧？”
“怎的不好？”
“你想啊，男孩儿还能叫个剑风剑云剑雷......嗯，难听是难听了一点，倒还过的去，那女孩儿得叫个什么呀？剑青？......”花自青还当真冥思苦想起来，“剑汐？剑豆？剑......”她把她知道的女孩儿名都套用了一遍，真真是惨不忍睹，笑的恣意。她怎么就给剑雨取了这么个......损后代的名字呢？偏生他还不愿意换？
“笨蛋青儿......”
“这......怎么就笨了？”
剑雨却看起山水来，那神思游离，像是要与山水融为一体似的，过了一会儿才道，“艾青。”他瞧她道，“她叫花艾青......傻青儿。”
“诶？可是......”
“若我们将有一个被传承，那我希望是你。”他抚着她的脑袋，无限温柔笑意的，“因为你是我们的山川河流啊。”
婚期一日日临近，医馆如今也像个大姑娘，被人日渐装扮的齐全来。然而即便这个时候，老半仙也是一天不落的督促剑雨学习，常常神出鬼没的考他医学药理，于是医馆中就常有了这么个现象，大伙儿都热络的帮着挂灯笼、裁红带、布置高堂，还有杀鹿宰羊架大锅的。主事的老半仙和剑雨却探讨着医药学问，过程中还偶有生病来瞧的，受伤来治的，一锅了来。也算是幕奇景。
然后那一天，很快到来。
一条由大红灯笼铺就的廊道盘踞山谷，穿林过寨，曲折绵延，如同一条伏卧的长龙，直通医馆与祠堂。灯笼映照山谷，天地间像是用尽了红火与热闹。
而花自青呢？在一双双嫣然巧手下，峨眉淡描、胭红浅抹、墨染青丹......层层累叠，直到镜中出现一个让她都讶异的美人，端庄圣洁，顾盼生情。而当她在红娘的牵引下，走过灯廊，一步步走向祠堂下的剑雨。剑雨伫立于廊前，身姿挺拔，面容绝美，大红喜服与长发翩飞，如水的蓝眸亦温柔的瞧向她。
而她望向祠堂，廊柱间风痕雨浸，处处透露着让人望而生敬的古朴，仿若伫立了千百年。千百年......好似只为了成全她和他。
花自青的手，落在了剑雨手上。
她们进入祠堂，首位是一副巨形神画像。隔着重重排位，画像中的神韵依然真真切切的传来。
画中男神赤半上身，肌肉虬劲，荒芜的背景下，赤脚生花，而那肩腕，穿身而过的彩带无风自飘，既有女子的婉约，又有男子的坚毅洞明，一头苍老白鹿巍立一旁......想来这就是旎满神了，可是旎满神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虽然年代久远有些褪色，但是错不了。她瞧剑雨，剑雨只是静静端详着画像，好像也并没觉得多奇怪。嗯，既不是中原的神，那还不能让人有个异瞳吗？是她大惊小怪了。随后便是如坠梦里，她们拜礼、叩首、奉茶、求福......一一按着司礼的来。
后来他们就回了医馆。
她们一路受人祝福庇佑，过门槛，走高阶，最后拜倒在老半仙的面前，然而老半仙半天没有个声响。
难道睡着了？别人恐怕不会，可是老半仙......倒是很有可能。就在花自青也要忍不住望一望的时候，老半仙才像是睡醒似的道，“我是一点也不知道成婚育儿的乐趣在哪。”此话一出，周遭嘈嘈切切的，有人发笑，有人低论，还有人调笑，让他也去成一个就知道啦。
一个熟悉的，像是何冲压低了声音道，“莫多话，喝茶！”
而老半仙只是摊坐在那里，虽是被人拾掇过一番，穿着喜庆的红衣，可也总有种沐猴而冠的滑稽感。花自青腿脚本就不好，跪久了，自然有些发麻，忍不住要打颤。这时剑雨跪直了身子，以手掩唇低低咳嗽起来，这咳嗽来的......还真是意图满满。
“师父，请喝茶！”他这么一说，花自青也赶紧再做敬茶状。
老半仙白他一眼，这才正了身子，懒洋洋的道，“不过既是你们喜欢的，那就这样吧。”受了这长辈茶。
“......”
剑雨扶她起身的那会儿，在耳旁道，“今儿累了就先歇息。”花自青只是垂着眼睑由人送离。然后等回到了房里，她是想端端正正坐着等剑雨回来的，她是想规规矩矩同他喝了那杯合卺酒的，可是她太困了！就在她打了无数个呵欠，揉了无数次眼睛后......到底没能撑住，靠在床架上睡着了。
而等剑雨回来......
剑雨瞧着这个娇俏的小人儿，无可奈何的笑起来，竟也一点不意外。他轻轻为她拆了发髻，脱了鞋袜，在衣襟处时顿了顿，还是一颗颗解开来。直到他也收拾妥当，躺回榻上，瞧花自青深睡的模样。
好像人生没有一刻能像如今这样满，这样自在——如果不去计较他的前世的话。他甚至生出一股自信，前世也不可能像如今这样满。
他撑头瞧她，今天的她，自然是美的惊心动魄，可他更喜欢她此时的样子，卸去红尘，安安稳稳的，连睡梦中都犹带着一丝娇憨。有发丝粘上了那面颊上，他伸手拨开，待触到这柔嫩肌肤，一时又留恋的以手轻抚，指下却有了轻微颤动，直到到底没忍住，笑出来。
她还是爱玩这样装睡的把戏。
他虽然早就瞧出了她的端倪，可也知道她今日累极，本没想着戳穿她，就让她好生睡下去，嗯......被她当做痒痒一样的抚摸只是他一时的情不自禁。他此时配合着问，“什么时候醒的？”
然而那脸即刻又恢复成“酣睡”模样，犹带着娇憨低喃，“没醒......”
没醒？她这模样分明就是诱他闹她，他也就顺应的伸出魔抓，给她挠痒痒，花自青自是再装不住，吱吱笑着闹开了。等闹过了，花自青只好投降，“也没醒多久，真的！就是在你帮我......宽衣的时候。”
说到底，两个都不是厚脸的人，花自青说完脸一红，很有一副，就这个样子了的放任感。
剑雨就含笑的，“欺骗相公给你宽衣很有趣？”说到‘相公’，让她愣了愣，而后就老实的点点头。不过瞧那痒痒手又要过来，忙不迭摇头道歉。剑雨才又笑着，将人拉进怀里。
本就是春末夏初的潮热之际，经过方才一闹腾，两人都出了身细密的汗，如今又这么抱着......
花自青抬头瞧他，“剑雨，这样不热吗？”
剑雨也低头回应，“是挺热的，不如......咳......我们继续宽衣？”于是就做出一副自解衣衫的动作，被花自青咯咯笑着抱住去。闹过了，剑雨又怕她着凉，还是抱着，相拥而卧。
花自青埋在那怀里，不由的问，“剑雨，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女儿家？又是什么时候对我存了心思的？”剑雨却不答，但她实在太好奇这个问题了，便撑了起来瞧他。
剑雨抚她的发，有一种自己也说不出来的古怪情绪，可也到底抵不过她的热情。“第一次见着你，就觉得你熟悉的很，倒像是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到如今已是认识了大几辈子了似的。”
嗯？她万万没想到会从剑雨这儿听来这么个回答，而且瞧他说的一本正经，倒真像戏文里唱的，缘分前世定？她咯咯笑起来。
“怎么？不信？”他一挑眉，“我就知道你不信。”
花自青伸一只手去抱他，“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我们定然是有前世缘分呢，今世就成了夫妻。不过......”她自己先咯咯笑起来，“那你是什么时候......”
剑雨湛蓝的眼睛亮若星辰，风流且神情的瞧她，“你且不知你们中原有一句话？”
“嗯？”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花自青喃喃，好一个‘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她凑上去，亲吻剑雨的唇，一下又一下，剑雨也低头回应。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待那帐幔轻掩，待那红烛渐熄，天地肃静，唯有那帐内温柔缱绻，似那风卷云，又似那云缠风......
作者有话说第36章 情不知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