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缘》晴山月

20、温润细无声

　　百香楼挂上了暂停营业的招牌。

　　按照刘虹同叶雨辰的约定，他们在城外盘桓数日，那一应送去乌宛美人便要留在楼中照顾数日，也让她们习习歌舞，懂些习俗，其实也是让她们做最后的逗留，一旦出关，便是生死在外。

　　刘虹自是爽快答应。

　　等到花自青回来，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只有两族女子习舞相笑的场面。

　　小厮见着她，意外呼，“花爷回来了！”

　　他这一唤，直将张义也给唤呼出来，花自青不懂他们何以这么大的反应。张义踌躇道，“花爷，剑雨找了您一宿，到如今还没回来。”

　　“找我？”

　　张义道了来龙去脉，原是自昨日她与叶雨辰突然出走，剑雨就寻遍了凉州城，到后来甚至扬言要去探军营，旁人如何劝也劝不住，以致如今还未回来。

　　花自青一边奇怪的觉得，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何以要找？一边又简直惊呼的，他是疯了不成？
　　“今儿一早刘爷已经派人去打听，也没有一点消息，连刘爷都说......他这是魔怔了。”

　　花自青简直无言以对，她手中还掂着琅嬛镯，思来想去，只好让张义帮着备辆马车，她过去看看。张义高兴的‘诶’一声，忙着准备去。

　　到了营地，风声萧萧，马鸣嘶嘶，可见里间将士忙着分装货品，或是提水下灶，各有事忙。

　　花自青让张义守着马车，自己上前去，她做出一副气概的模样，道明来意，守将们将她上下打量一通。

　　“说清楚，找哪个将军？”

　　“嗯，就是文翼将军叶雨辰。”又是得来一阵打量。

　　“可有信物？”

　　信物，琅嬛镯算吗？只怕他们也不认识，正踌躇着，那人又问，“姓甚名谁？”

　　“姓花，名自青。”

　　那守将瞧她的眼神又全然变了，“你就是花自青？”

　　在她还不明所以中，那几人一下就熟络起来，确认她身份无误，忙请她进营。她这才知道，原来叶雨辰早给守将留了话，若有一个自称‘花自青’的少年寻来，直接带她进来就是。

　　......

　　她竟不知自己何时有了这般殊荣。

　　一个小将带她到一处大帐去，远远就见海燕守在帐前，深垂着头，似想着什么。而自那帐中，似还有隐隐的争执，无人敢靠近。小将瞧如此，也不敢贸然上前，只好唤一声，“燕侍卫？”

　　海燕瞧来，两相对望，俱是意外。海燕是意外她的到来，而她是意外海燕不经意流露的愤懑，倒像是对她带了极大的不满与怒意的。而他转身就拱手对内道，“将军......花公子来了。”

　　里间陡然安静。

　　她们留在几丈外，过了许久，才挑帘出来个清俊男子，竟是苏瑾。苏瑾的一双桃花眼满是伤愁，随手惦一壶酒，说不出的惆怅满怀。远远的瞧了她，扬酒向她微微一笑，深喝一口，才转而离去。

　　花自青的那身叫唤就卡在喉咙里，直到来人请她进账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架上一套铮铮铠甲，极威武又极气派，她想她还未见过他穿铠甲的样子，想来也必然同那说书人说的一样，英雄神武，举世无双。叶雨辰撑着头垂首案间，好似很苦恼的样子。她自觉苏瑾身上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可又不好同他开口，他自来不喜欢自己打听他的周遭，连同他的友人。

　　直到叶雨辰抬头瞧来，那眼里布满血丝，他静静瞧来，也不开口。花自青只好龃龉道，“雨辰哥......昨晚我手下一个随从急着找我，据说有来军营，不知可否看见？”

　　她已用尽了讨好的语气，他也只是一言不发，两相静望。她心中没底，又道，“他为人莽撞，但是心思不坏，若你们抓了他，可否，可否......”

　　“所以你来就是为了找他？”他原本就阴翳的面上更是添了阴云，不由撑颐按头，许久才又轻嘲，“你江湖经验少，又分得清什么是心思不坏？”他好生看着她，定定的，“他来路不明，能说一口流利的中原话，还有那般武艺傍身......他过去是做什么？为何甘愿留在你身边？你可有认真想过？”

　　这反而让花自青疑惑了，“这，怎么会？......他会武艺？”

　　叶雨辰拧眉，“你连他会武艺都不知道？”

　　她回忆过往，明明没有一点他会武艺的样子。

　　“我虽不曾见，可也听人说，他不仅会武艺，而且武艺不弱。若不是圣上有心拨了几个绝顶高手来，只怕还抓不住你那好随从。”说完又好生瞧她，“你不妨想想，他留下来可是怀了什么企图？”

　　花自青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觉得他会有企图吗？一边又极不肯承认，她能有什么让人企图的？可是又说他会武功？而他过去又为何会伤能那样？被童子欺负？而他那时分明又满不在意的说，“动手就动手，又何须怕他？”

　　她胡乱想着，直到听他说，“我断不会留这样的人在你身边，你若只为寻他，那就死了这条心吧。”说完就再不管不顾的看起桌台文牒来。

　　花自青心乱如麻，简直怕他这样一幅不管不顾的模样，一边想着，难道自己也就这样不管不顾了吗？一边又想着这一个多月来的相处......他曾那样尽心尽力的伺候着自己，还在刘阎罗面前将她护在身后，又每日为她熬醒酒汤又督促她喝药的......

　　到底还是做不到不管不顾，只得硬着头皮来，踌躇的上到案前，紧张的搅着手指。叶雨辰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手指上。

　　“雨辰哥，不管他隐瞒了什么，但我知道他心思不坏......我救过他，他留下来恐为报恩，而且他都不记得过往。”她觉得不记过往是个很好的理由，可以洗刷叶雨辰所说的背景和目的，所以亟亟的瞧他，他只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她心中坠了坠，很是紧张，想了想，又继续道，“说书人常说，江湖中事，江湖解决......我会回家，但是回家前，总不至于让他为了我落的如此，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就是哀求的，企望叶雨辰能放他一回。

　　“我会同他说清楚，给他自由，即便有什么企图也落不到我身上。”

　　叶雨辰才终于挑了眉。瞧他面有松动，花自青又巴巴的上前两步，“我就惹这最后一个麻烦，我保证以后再不同你惹麻烦。”

　　叶雨辰就怔了怔，那明明松动的面容又布上些许阴翳，花自青怕自己说错了什么，急着想说点什么补救，他却道，“什么江湖中事，江湖解决？莫非你只当说书人说的都是真理？”

　　这口气是......不计较的意思？

　　花自青如今也不敢乱说话了，只是默默的。

　　“那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花自青绞了绞手，“三天后？”

　　叶雨辰只把目光放在文牒上，淡淡道，“我们还会在这里停留个五天，你五天后回吧。”顿了顿又道，“我会让海燕送你回京。”

　　“......”

　　花自青的心中简直将要掀起几分惊涛骇浪，叶雨辰何以对自己这般好言？简直称得上和蔼。她不过离家两个多月，何以就让他了这般变化？她简直是惶惑的望着他。

　　他问，“怎么？”

　　她就摇头，可又忍不住的问，“是因为姐姐吗？”

　　叶雨辰顿了顿。

　　而她一开口，就后悔了，她怎么就问出来？她明明一点都不想听到他同姐姐的事，明明一点都没做好听这话的准备。不自在的就笑起来，“我......那......”

　　她话不说全的就想逃，又被叶雨辰唤住。

　　两相默了默，他问，“琅嬛镯收到了？”

　　是啊，她都要忘了手中的琅嬛镯，不理解的回头瞧他，点点头。

　　他也点头，“那就收着吧，等我开春回来。”想到什么似的，又道，“西城角的房子就不要住了，如今你大哥的馆子自有暗卫看守，住在那里更安全。”

　　花自青就静默了一会儿，确定了他没有再要说的话，才出的账去。事后他又唤了海燕将士进去。

　　可是等他开春回来是什么意思？

　　一直走出营地，她也想不通的。琅嬛镯本一对，另一只早在一年前就由叶雁大将军送给了她，被她一直好生收藏着，即便......她也还始终霸占着，如今好生放在家里。

　　那他如今再给她这一只是什么意思？让她一起收着到时好一起奉还？

　　她胡乱想了片刻，海燕带领两个小将，扛来不省人事的剑雨，即刻就将那些个心思驱赶的无影无踪。

　　张义即刻来接应，海燕冷冷道，“花公子应当看好手下人才是，再由着他这般目无纪法，且不看将军，就看我们手下将士饶不饶！”说罢重哼一声的，扇袖离去。

　　留下接应不及的剑雨，又重重的落在地上。花自青没心考虑这人何以突然变了脸色，只好生瞧剑雨，见他身上刀伤剑影，湿漉漉的棉衣，满是泥泞枯草，是啊，昨夜下过一场雨。

　　张义替他把了把脉，“不太好，在发烧。”不及多言，忙背了他进车厢，驱车回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