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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古国东莱 ...

  •   客厅里还有蒋呈吃的泡面味道萦绕不去,舒见鹿推了推眼镜,调低了些台灯的亮度。墙壁上的挂钟显示,现在已经快要到凌晨一点了。蒋呈应该已经睡得不省人事,可独独舒见鹿辗转反侧地难以入眠。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有一种直觉,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他们打开那个皇陵的起,就在逐渐地迫近他。这几个月来,尤其是一个月,经历的这些事情,有的太匪夷所思,有的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拿过纸笔,沉吟了片刻,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疑点。
      西周早期/殷商晚期皇陵空棺——玉雕同心结——只有我能接触
      写到这里,他把这几个字划掉,改成了:西周早期/殷商晚期皇陵空棺——玉雕同心结——我和林深可以接触(为什么?)——主人是谁?尸身在哪里?这就是第一部分疑点,关于皇陵本身。
      第二部分的疑点,他重起了一行:夏商周断代工程——楚中天教授参与(?)——楚和林是旧识?
      写到这里,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楚教授的的确确从来没有提起过他曾经参与夏商周断代工程。其实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个工程最后无疾而终,原本也没有多少学术价值。可是为什么林深会有楚教授的工作手札?他又为什么特意拿给他看?
      舒见鹿接着写下第三部分的疑点:X市古籍收藏馆——馆长林深——短暂的地震(?)——和我的梦境重叠的画——金文刻章——他是谁?
      他在最后的“他是谁”三个字上重重地打了几个圈。上述的这些疑点都零零碎碎,甚至串不起一条逻辑,可是分明背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的手一偏,碰到了手边放着的玉雕同心结。他忽然想起当时林深看到它的时候,好像喃喃地说了句什么。仔细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来:“……尾声。”他低头看向同心结,“你的名字叫尾声?”好像听得懂他的话一样,“尾声”微微泛起一点光亮,倏忽间又暗了,好像人的心脏跳动了一下一样。
      “尾声的话……”舒见鹿喃喃自语,“就是故事的结局吗?”他摘下了眼镜,转头看着窗外街道上的霓虹闪烁。这个世界充满了烟火气,其实谁也说不清楚什么是烟火气,但是只要你身处人间,就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被它包围。可是林深身上却没有丝毫这样的感觉,他不像这个世界的参与者,倒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
      让人……很好奇。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整,是日,七月初四。
      七月初七那日,舒见鹿如约前往古籍收藏馆。因为提前打过电话,所以出校门的时候,袁阳的车已经等候在路边了。
      舒见鹿上了车,见袁阳的表情有点怪异,有点喜忧掺半的纠结,就问:“袁师傅,你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袁阳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说:“叫我袁阳就可以了。也没什么,今儿个不是七月初七嘛。”
      一句话说了和没说好像没什么两样。不过经他一提醒,舒见鹿才想起来这天是七月初七,传说中牛郎织女一年之中仅有的相见之日。于是他猜测袁阳这副表情的原因,多半是和女人有关,于是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车子很快就在上次的地方停了下来。这天的天气倒好,万里无云,不过很奇怪,舒见鹿下车的时候,路边居然一个散步的老人都没有。他也没想太多,正想往收藏馆去,袁阳却忽然开口:“舒教授,今天是七夕节,运城河边有花灯会。”
      这事儿舒见鹿是知道的,X市每年都会在七夕节办花灯会,渐渐地也成了城市标志性的展会活动了。他只当袁阳是想去凑热闹,在提醒他要早些出来,于是笑着摆了摆手:“好的,我会快点出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作怪,这次他走过去的这段路居然走得出奇顺利,没几分钟就已经站在了那道贴满符咒的门前。他礼貌性地敲了敲门,也知道并不会有人应门,就径自推门进去了。
      这里还是和几天前一样,不过和上次不同,舒见鹿关上门就看见林深靠在一个书架子前,低头在看书。还是之前的那身黑色绣红梅的中山装,就好像这三天不见,他不过是从写字的桌前,走到了这个书架边而已。
      他轻轻叫了一声:“林馆长。”
      林深缓缓地抬起头来,见是他,便合上书,随手插到了书架上,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舒见鹿也不打算假客套,就直接开门见山了:“林馆长,请问之前拜托您的事,您有什么头绪了么?”
      此时林深已经走到了他写字的桌前,递给舒见鹿一张纸。舒见鹿接过一看,上面写了两个字:东夷。像是醍醐灌顶般,舒见鹿脑中某个关窍忽然就被打开了,他有些震惊地抬头看向神色淡淡的林深:“那是个东夷的墓?可是那分明是个……”
      “西周墓?殷商墓?”林深开口打断他的话,懒懒地抬起眸子看他,不知道是不是舒见鹿的错觉,他好像看到林深淡然麻木的表情里,略微带了一点嘲讽的讥笑,“姓姜的,姓黎的,姓姬的,皆出华胥。”
      舒见鹿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姓姜的是说炎帝神农姜石年,姓姬的是指黄帝姬轩辕,姓黎的指的是黎贪,这人还有一个为天下人熟知的名字,叫做蚩尤。蚩尤是九黎部落的首领,而九黎部落本就是从东夷部落独立出去的一支而已。炎帝和黄帝也并非某一个人的名字,那是两个部落的名字,每一任首领都叫做炎帝、黄帝。大家口中熟悉的炎帝指的是神农氏姜石年,而黄帝指的就是姬轩辕了。所谓的“皆出华胥”,指的应该是传说中上古华胥女履巨人足印而生伏羲女娲的传说。可三皇五帝时期的事儿,到现在都只是当传说听听而已,为什么林深能够这么斩钉截铁地说出口?
      “莫非这是莱国的墓葬么?”舒见鹿想起来,商周时期的确是有一个东夷古国叫莱国,《诗义书》上又记:莱,藜也。李清照也有著名诗句“东莱不似蓬莱远”,里面的“东莱”就是后来战败东迁的莱国。史料对于这个神秘古国的记载并不多,据舒见鹿所知,东莱在战国时期,大约公元前567年时被齐国所灭,传说中为始皇帝东渡蓬莱求仙药的徐福,祖籍应当就在古东莱国。这是一个神秘的国家,建国时期不可考,也没有多少史料留存。
      舒见鹿接着说:“如果说这是莱国的某位帝王陵墓,倒是也说得通。可是夏商周好歹有个断代工程总结出了那么一星半点的结论,结论正不正确先不论,起码业内是有个统一的说法。这莱国可是出了名的‘不得姓之国’”。所谓的“不得姓之国”,顾名思义是莱国连国君王族姓甚名谁都无史可考。
      “姓姜。”林深收回目光,语气却依然斩钉截铁。
      考虑到他是古籍修复专家,舒见鹿自然以为他是在没有现世的古籍孤本上看到的确凿史料,于是追问:“哪本古籍有注?”
      没想到他这么一说,林深的表情倒变得有些古怪,像是他提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一样,他沉思了半晌才回答:“我记得。”
      “你记得?”舒见鹿笑了起来,“这话说得好像你见过莱国国君一样。这莱国西周早期就存在了,如果你见过莱国国君的话,那怎么也得两三千岁上下了吧?要是真有人能这么长寿,始皇也不必抱憾而终,秦二世而亡了吧。”
      舒见鹿一番玩笑话,却没想到林深的脸色竟然变了变,随即他的双手抱上了头,紧皱了眉头,像是很痛苦的样子。而与此同时,舒见鹿怀里的“尾声”竟然也慢慢地开始发烫,直到烫得舒见鹿一把摸了出来,扔个烫手山芋似地随手扔到了林深面前。
      “尾声”静静地躺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泛着微弱的光,但是不过片刻的工夫,林深紧锁的眉头竟然缓缓舒展开来,不多时他就恢复了神色淡然的模样。他的视线落在“尾声”上,这次声音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尾生。”
      “你认得这枚同心结?”就好像上次“地震”一样,这一切来得太快,但是足以让舒见鹿确定一件事情,这枚西周早期的文物,和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它叫尾生。”
      “尾声?”
      林深摇摇头,提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尾生。
      “竟然是那个为了等人,抱柱而亡的尾生[ 尾生抱柱:相传尾生与女子约定在桥梁相会,久候女子不到,水涨,乃抱桥柱而死。典出《庄子·盗跖》。]吗?”舒见鹿完全没有想到,“我那天听见你说了句‘尾声’,就以为是,声音的声。”
      林深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说话,只是低着头,指腹细细地摩挲过同心结的每一处沟壑纹理,像是在描摹爱人的眉眼一般细致。虽然没有多少交情,但是舒见鹿知道,这人不想说的话,他就算是絮叨上个三天他也不会开口说半个字,倒不如多问些不同的问题,看能不能命中他愿意回答的那些:“我看这尾生不像是寻常玉珏雕的,或许有没有哪本古籍上记载了这枚玉雕同心结?也许找到尾生的出处,就能找到墓主人的身份了。”
      此时的尾生已经不再泛光,看起来就是一枚玉料上乘的普通玉佩。林深却答非所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舒见鹿却也如实回答:“八月七号。”
      林深看了他一眼,他连忙改口:“七,七月初七。”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袁阳还在外面等他,他还赶着去花灯节呢。这收藏馆不知道磁场有问题还是怎么样,进来了这表就走得特别慢,手机也完全没信号,连基本的刷新时间都做不到。现在也不知道几点了,得赶紧出去别耽误了他的事儿才行。
      于是舒见鹿急匆匆地跟林深道别:“对不住啊林馆长,我忽然想起来有点急事,改日再来拜访。东夷莱国的事儿我再回去好好想想,感谢提供思路。”一边说一边就往门外赶,完全忘记了尾生还在林深手里,没有拿回来。
      等他走到门口拉开大门的时候,林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就站在他背后不远处,朝他伸出了手,把尾生递给他。
      背对着林深的舒见鹿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发生了什么,就这么径自地拉开了门。这天的天气果然很好,门一打开,阳光就直直地洒进室内来,照在尾生上头,也照到了林深的脸上。他的瞳仁在阳光下是淡淡的琥珀色,可是那双眼里却盛满了震惊。
      舒见鹿这时才发觉林深在他的背后,转过身看见他愣愣地伸着手把尾生递过来,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凝固了。收藏馆里的灯光昏暗,此时林深的脸暴露在阳光下,舒见鹿才看清楚,他原来长得比他模糊看到的还要好看很多。尤其是一双桃花眼,配上琥珀色的瞳仁,虽然眼神死寂,并不明媚,却已经是罕见的绝色了。
      他像是没有察觉到林深情绪的起伏,伸手就覆上他的手,想要接过尾生,却不小心也覆上了他的掌心,林深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他往门外去,他尽力想要挣脱,可是却怎么也拧不过那股劲儿。于是舒见鹿往门外走了几步,不知怎么,林深也跟着走了出来。
      林深跨过门槛的时候,木门上头残存的几张完整的符纸忽然飘飘悠悠地掉到了地上,很快就被二人脚步溅起的尘土覆盖了。也就是在符纸掉落的瞬间,林深眼底的震惊终于弥漫到了脸上。
      舒见鹿回头见林深并没有放手,低头一看他已经跟着自己走出了收藏馆,脸上竟然还罕见地带了震惊的表情,于是奇怪:“怎么了?”
      林深忙松开手,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透过大门他可以看到里头他常坐着的那张桌子上,绿色的玻璃台灯还亮着,就像往常一样。
      他看了眼里头,又看了一眼门,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舒见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说:“稍等。”说完,转身又走进了收藏馆,不多时便捧了几本古籍和一个绣着白虎纹样的锦盒走了出来。站在门槛前的时候,他不知为何有些犹豫,舒见鹿朝他招招手,笑着说:“出来啊,门槛都不会跨了吗?”
      林深看着他的笑容,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点熟悉的安全感,他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然后就这么顺利地跨过了那道门槛。
      看他这样谪仙一般的人物,居然能把跨门槛的动作做得这样笨拙,舒见鹿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容易笑完了,擦着眼角的泪说:“馆长这大包小包的,是要离家出走了吗?”
      林深看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眼底的冰雪不由自主地稍稍消融了些,薄唇轻启:“带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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