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长生诀》Chris有拖延症

14、第十三章：金乌引幽——神识残存

　　“三足金乌？”听“杨踆”……不对，现在应该叫引幽了，听他这么说，舒见鹿下意识地看向了放在工作台上的石壁，刚才泛着异样白光的三足金乌石刻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光芒，“难道你是石壁上的这个……？”
　　顺着他指的方向，引幽看了一眼石壁，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的记忆停留在万年前身死之时。”
　　“这个简单。”一直没有做声的楚教授忽然开口，“如果刚才石壁上的白光是这个……这位借用了杨踆身体的朋友的话，那我猜测先前石壁的异常应该是这位朋友引起的，我们试一试就知道了。”
　　说着，楚教授就徒手去拿石壁。还没等舒见鹿出声阻止，他就已经把石壁拿了起来，看起来神态平和，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楚教授把石壁拿在手上掂了掂，此时这就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刻而已，“我没猜错的话，现在在我们面前的就是附在这块石壁上的魂魄。”
　　“是神识。”一直没有开口的林深补充说，“并非主动上身，只是尾生作引，他被这具身体吸了进去。”
　　这还是舒见鹿认识林深以来，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长一串话。他倒是不好奇为什么林深会知道这些，他只是对于楚教授这么坦然地接受“借尸还魂”的事情，感到十分惊讶：“老师，您是什么时候开始信奉有神论的？”
　　“也不算信奉吧，这个世界上多的是科学不能够解决的事情嘛。”楚教授笑了笑解释说。
　　舒见鹿也就不多做纠结，把注意力转回到林深刚才说的话上：“照这么说的话，杨踆应该和这三足金乌有什么渊源，不然为什么在场四个人，独独上了他的身？”
　　“神族和人族略有不同。人由魂魄和肉身组成，死后肉身腐朽，魂魄入幽冥界。或留在幽冥界赎生前业障，或直接入六道轮回。但是神除了魂魄和肉身以外，还有一抹神识，神识上承载着神格和神力。也就是说，即使魂魄和肉身都已经殒灭，只要神识不灭，就不算彻底的殒身。”引幽面无表情地解释了一阵，却忽然像想通了什么关窍一样，略微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莫非当年我身死，却并非是神魂俱灭，我的神识被留在了石壁里。你们刚才说到了，尾生？”
　　“是，是尾生，你也认得么？”舒见鹿说着，捧了尾生递过去一些。
　　引幽打量了尾生一会儿，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幽幽地开口：“没想到还能见到故人的旧物。”
　　一旁默默听了半晌的林深，此时却趁着舒见鹿和引幽说话的工夫，林深忽然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楚教授的背后，抬手朝着他的后颈劈了一手，楚教授两眼一黑，当下就晕了过去。林深一手接住了从楚教授手里掉落的石壁，一手扶住他因为晕倒而瘫软的身体。
　　听到动静的舒见鹿和引幽回过头来，舒见鹿大惊：“你干什么！”说着忙上前几步帮着扶住楚教授，把他扶到了旁边的工作椅上坐好，“为什么要把老师打晕？”
　　“少知道为好。”林深瞥了舒见鹿一眼，“凡人轮回的事，得去酆都。”
　　舒见鹿一下子就明白了林深在想什么，他回头对引幽说：“如果想要知道你和这具身体有什么渊源，我们恐怕要去一趟幽冥界了。可是这会儿怎么去？中元节过了很久了啊。”
　　“鬼使每天都要来人间引魂，所以酆都和人间有很多相连的通道，只不过平时都有结界保护，寻常人看不见也找不到罢了。眼下我的神力虽然还弱，但是找个入口总不算难事。”说着，引幽左手结了个印，闭眼感应了一会儿，说，“西南方向大约半里有一个。”
　　引幽看起来并没有恶意，况且这件事情也算是因为尾生牵扯出来的，舒见鹿多多少少算是有些责任，这么说来，陪着引幽一起去酆都走一遭，也是合情合理。他朝林深看了一眼，林深微微点了点头。
　　这次的通道出口位置好，直接就到了酆都的城门口。
　　因为不是中元节，所以这次并没有看到上次来时见到的百鬼夜行，只有城门口立了一排值守的鬼兵。上回夕照的事情闹得好不热闹，不仅惊动了北阴大帝亲自过问，后来昊天大帝也派神使来确认了夕照神魂俱灭的事情，因此舒见鹿和林深也就顺带着成了酆都的熟面孔，上至十殿阎罗下到鬼兵，都认得他们的样子。虽然并不知道他们二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是见他们擅闯幽冥界还能不被北阴大帝问罪，最后还被特许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来幽冥界求援，因此幽冥界各方都对他们礼待有加。锦瑟送的乾坤袋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他们进出酆都的凭证。
　　舒见鹿对鬼兵亮了亮乾坤袋，鬼兵忙迎他们进门，边迎边说：“这才多会儿的工夫，二位怎么又大驾光临了？”
　　俗话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因此虽然人间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对于这里而言应该不过几个时辰的工夫吧。舒见鹿也客气：“有点事情要求见一下孟婆，不知道她老人家现在有没有空？最近熬汤忙不忙？”
　　“哎哟您可别提着熬汤的事儿了。自从您上回来，给孟婆大人留了那个什么，酱，酱，酱油！孟婆大人可有兴趣了，每天在研究孟婆汤的新配方，说是什么，要与时俱进，还总埋怨我们为什么不跟她说汤淡了。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我们又不是要投胎的生魂，喝什么孟婆汤啊。那些喝过汤的魂魄，喝了以后什么都忘记了，哪里还能记得这口汤是咸了还是淡了嘛。”
　　这领路的鬼兵看来是个话痨，一见着舒见鹿就絮絮叨叨说开了。舒见鹿笑了起来，又问：“那你们是被拉着试汤了吗？”
　　“那可不就是嘛！哎哟您别说，我从前总觉得那些人魂是生前作孽太多、执念太重，所以喝了汤以后过奈何桥的时候总是愁眉苦脸的，现在想起来，大约是汤太难喝了的缘故……”说着，想是想起了孟婆汤的滋味，一张鬼脸都皱到了一起，显得更加狰狞。
　　“让我看看是哪个小东西在说我的汤难喝？”孟婆清脆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她又变成了小女孩的模样。
　　那鬼兵听见这声音，如临大敌：“二位我路已经带到了这就回城门口值守了二位保重在下告辞了！”不过眨眼的工夫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舒见鹿哑然失笑，下一秒就看见孟婆抱了一个汤锅，从三生石后头晃出来，歪着头看着他们：“怎么是你们啊，又来找我什么事儿？”孟婆抬了抬手，三生石外的结界马上就淡了些，待他们三人跨了进去之后，又重新恢复成了泛着莹莹的蓝光的模样。
　　孟婆注意到跟在他们后面的引幽，笑着说：“哟，上回带了个烛龙来，这回怎么又带了只三足金乌来啊？你们俩一天天的在人间没什么正经事儿做，光捡神仙了啊？”
　　“你认得他？”舒见鹿喜出望外，没想到还没有开口询问，孟婆就一眼看出了引幽的真身。
　　“认得，怎么不认得。不过这事儿不对啊，最后一只三足金乌不是挂在天上呢么？况且你们带来的这人，身上可是有两抹魂魄啊。”
　　后羿射日的传说想必黄口小儿都耳熟能详，传说曾经天上十日并生，人类民不聊生，后来后羿射下了九日，只留了一个太阳在天上。但其实上古传说里有两个“羿”，即帝尧时期的大羿和夏太康时期的后羿，后世混淆了二人，以为射日的是后羿，其实那是大羿。
　　“我已身死多年，肉身早已殒灭。因缘际会下神识被吸入了这具身体，所以想来求问孟婆一句，是否知道这具身体主人的生平？”引幽见舒见鹿和孟婆看起来相熟，于是出言询问。
　　“好说好说，这身体的主人叫什么名字啊，三生石上我给他查查。”
　　“杨踆，这具身体的主人叫杨踆。”舒见鹿回答道。
　　“等会儿啊。”孟婆说着，趴在三生石上细细地看起来，她此时是个小孩子的身量，因此一会儿踮起脚尖，一会儿又趴在地上的，忙活了半天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你是引幽？”
　　“是。”引幽回答道。
　　“这么说来的确是有点奇怪啊……”孟婆拖长了声音，还故意卖了个关子。
　　知道她这是在跟自己讨要酬劳，舒见鹿叹了口气：“说吧，想要人间的什么，我下回给你送来。”
　　“好说！我一会儿给你列个单子！”孟婆一听立马喜笑颜开，“大羿射日你们都知道吧？的确是这么个事儿，当时闹得可大了。那其余的九个太阳都被射下，九只金乌身死坠落人间。虽说是他们为祸人间在先，可那毕竟是昊天大帝与羲和娘娘的亲生儿子啊，这泱泱三界谁敢发落他们？偏偏大羿行的又是为着天下苍生的正义之士，昊天大帝也不好再包庇已经身死的九个儿子，因此亲自夺了他们的神识，又找了庆甲，把他们一个个都打发入了轮回。这做人吧，苦是苦了点，总比神魂俱灭来得好些。可我刚才查了三生石才发现，引幽和其他八只金乌入六道轮回的时间并不一致，要晚上了许多。恐怕当年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个叫杨踆的人，就是引幽魂魄的托生转世。按理说引幽的神魂已经灭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出现在人间了？”
　　这样一来就解释得通了。照孟婆所说，当年九只金乌死后，神识消散，肉身殒灭，魂魄入幽冥界轮回，往后世世代代都是个凡人罢了。可是引幽的神识不知道是机缘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居然被保留了下来。尾生是神引，以尾生为中介，引幽的神识自然就主动地回到了他的魂魄轮回转世的肉身上。
　　引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手掌，也许是这种实实在在有□□的感觉已经太陌生了。现在知道了这具身体就是自己的魂魄轮回转世，忽然就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事儿可有蹊跷啊，我劝你们还是别掺和进去。”给他们理清楚了来龙去脉以后，孟婆又补上了一句，“虽然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是直觉告诉我，这事儿肯定很麻烦，你们俩肉体凡胎的，就别掺和这档子破事儿了。”
　　说是这么说，林深心里却渐渐地有了个清晰的轮廓。刚才孟婆说九只金乌的神识是昊天大帝亲自夺去，这引幽的神识尚存于世的事儿，恐怕和昊天大帝也脱不了干系。只是兹事体大，还是要从长计议，一时之间他也不好说些什么，于是只得静观其变。
　　“这掺和不掺和的，我说了也不算啊。”舒见鹿愁眉苦脸，“我怎么这么倒霉啊，上次买个酱油被拉进了幽冥界，这回就去考个古，又被扯进了什么，上古秘闻？”
　　“话说回来，他的神识是在哪里找到的？”孟婆问。
　　“一块石壁，上头刻着西王母坐像，座前有三足金乌、九尾狐、玉兔和蟾蜍。”
　　“又是西王母的事儿啊……”孟婆若有所思。
　　“又？为什么说又？”
　　“当年九幽素女和九天玄女蒙难，救她的青衣神女就是西王母，后来素女和玄女就是在昆仑山西王母座下修炼，直到学成，一个去了南天门成了战神，一个入了幽冥界，做了摆渡人。”话说到这里，孟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忽然笑了起来。
　　舒见鹿被她的笑弄得一头雾水：“可我还是没听明白啊，这也只能说明锦瑟和西王母有渊源，可和引幽有什么关系啊？”
　　“我本是王母座下随侍神使。”默默听着的引幽开口解释，“我知道后世典籍里记载的都是青鸟为使，但王母座下有玄鸟和金乌，并无青鸟，后世这么写，不过是……”话说到这里，好像有什么顾虑，他住了口。
　　好在舒见鹿从前看过的典籍数量也不少，当下还能跟着他们的思路走，要是他完全是个门外汉，恐怕此时已经完全像是在听天书了。
　　现在事情的疑点已经很明显了。首先就是，既然引幽的神识未灭，三生石上又明确记载了引幽和其他的金乌托生转世的时间并不一致，那么大羿射日的传说就有了谬误，当时被大羿射落的金乌不是九只，而是八只；其次，为什么西王母要收留侥幸逃生的引幽，而引幽又为什么不回到他的父亲昊天大帝和母亲羲和身边；再次就是，最后引幽又是为什么还是落得个身死的地步，而那之后，又是谁的手悄悄在背后翻云覆雨，把他的神识收容在了一枚石壁里，之后石壁被作为陪葬带入了汉墓，使得引幽几千年后重回人间。
　　见他欲言又止，看来这一段上古秘闻应该牵扯着许多的隐疾。现下他们和引幽也不算多熟悉，他有所顾忌不肯明说也在情理之中，于是舒见鹿也不打算多做追问，扯开了话题：“那你知不知道，是谁处心积虑地把你的神识保存在石壁里面？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引幽蹙眉思考了许久，却也只能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做了这些，但既然有机会借这具身体在世间行走一段时日，我想找一个人。”
　　“找谁？”
　　引幽抬头，原本死寂的脸上忽然带了点希冀，目光灼灼：“青丘九尾狐，涂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