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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金乌引幽——汉墓石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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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中元节后,时间又晃晃悠悠过去一个多月。经过“幽冥界一游”,舒见鹿的世界观已经被完全捏碎了重塑,毕竟别人只是危言耸听来的鬼神,他都亲眼见过好几个了。
诚然,考古界一直都有一个公认的“迷信”:如果只论考古文物价值,中国历史以战国作为分界。战国以前的夏、商、周时期,存在着太多史籍不可考的历史,也鲜少有文物留存。但是那会儿的墓,的的确确能出神器。毕竟在《山海经》之类的异闻小说中,战国之前是诸神共生的时代。
舒见鹿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神迹,但是神器倒是有幸见过一二。从西周墓里得到的尾生是其一,在幽冥界、得锦瑟所赠的乾坤袋是其二。虽然从书里找不到任何关于尾生的史料,但是这乾坤袋的记载可是不少。传说这本是弥勒的袋子,因为能装下天地乾坤万物,因此得名“乾坤袋”。虽说不是什么杀伤力武器,但做个储物袋总是绰绰有余了。
只是尾生的来历牵扯着西周墓主人的身份,因为迟迟不能给墓断个确切的说法,尽管上头已经催促过几次,但是这份总结报告实在是交不上去。不过考古的事情,周期本来就长,研究个一年半载的也说得过去;再加上楚教授的面子的确大,这事儿再怎么也有楚教授顶着,他倒不至于着急上火。
见他又在看着尾生和乾坤袋发呆,蒋呈懒懒地靠在门框上,嘴里叼了袋儿薯片:“你怎么又在看这玩意儿啊?回头别魔怔了。这都开学一个多月了,我瞧你上课老是心不在焉的,同学们可都有意见了啊。”
开学了以后,蒋呈就又多了一个身份,就是舒见鹿的助理。不过其实,舒见鹿上课走不走神同学们并不在意,因为这学期班上来了个比舒见鹿更有吸引力的人。
蒋呈又说:“还有啊,我说你有空也得劝劝林深,叫他别每节课都往班上跑,得亏系里女生少,不然还不得闹翻天了。现在别的系里跑来旁听的女生可是越来越多了啊,别说你上课的时候没感觉出来。”
这事儿倒的确是个棘手事儿。林深从收藏馆里出来也快两个月了,他的身上也藏着很多的秘密,虽然舒见鹿不问,不过心里总是有个疑影儿的。他总觉得林深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他身上有太多现代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不过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林深对他、对他生活的这个世界,绝对没有恶意。他的适应能力很强,基本上家里的各种电器都能玩儿溜了。
自从中元节晚上他一个人去买酱油,被夕照带进了幽冥界以后,虽说是虚惊一场,没受什么伤,可是自打那时候起,林深再也不让舒见鹿单独出门了。舒见鹿上课他陪着、开会他陪着、出去买菜他陪着、出差他陪着,恐怕假以时日连他去楼下扔个垃圾,林深都得陪着了。
虽然不知道个中缘由到底是什么,总不至于是林深觉得他是这样弱不禁风一男子;但是林深不肯说的事情,就算蒋呈追问个几天几夜,他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所以舒见鹿也就没有询问的打算,所幸这些事情他陪着做也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这林深,平时一天也说不了几个字,舒见鹿上课的时候,他却比课代表还积极。也不知道是他读过的古籍孤本多还是如何,三不五时会打断舒见鹿的话,淡淡地说一句:“错了。”西周史疑点众多,舒见鹿也不是个听不得百家争鸣的,林深好歹算是个古代史专家,有个免费的专家愿意给学生们补充点课外知识总是好事,于是渐渐的,林深在课上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得找个时间跟他好好聊一聊这事儿了,班上的女生逐渐无心学习,还引了一帮子旁系的女生一天到晚来蹭课,课堂纪律实在是很难维持。
他正思索着这事儿,楚教授却忽然来了电话:“小舒,你在哪儿呢?”
舒见鹿听着楚教授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就问:“老师,你这是在现场吗?”
楚教授也不打算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了:“是,我现在在Y市的郊区,这儿新发现一个汉代墓。”
Y市离X市不远,开车大概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只是汉代墓葬不是他研究的领域,不知道为什么楚教授会给他打这个电话:“出了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我知道汉墓不是你的专长,但是这个汉墓里面,出土了一件西周时期的文物,现场专家的断代结果是西周晚期的文物。”
在后世的墓葬里面出现前朝的文物,本不是一件稀罕事儿,兴许是墓主人有收藏古董的爱好,就带着做陪葬了,舒见鹿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楚教授一直在绕圈子,没有开门见山:“是什么?”
楚教授那头的杂音小了很多,想来应该是他绕开了人到了僻静处:“是一块石壁,材质没什么特别,上面刻了幅西王母的坐像。但是这块石壁和西周墓里的玉雕同心结一样,有些奇怪。我的意思是,你来一趟,带上玉雕同心结。我总有种直觉,这块石壁和玉雕同心结有点渊源。”
楚教授话都这么说了,舒见鹿自然没有理由推辞,当下就答应了,说开车过去,晚上就能到。
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嘱咐蒋呈:“我临时有点事情要去Y市几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先帮我和系里请一个星期的假,课我回头找李教授帮我代,代不过来的课你就通知大家先停,之后我回来了再补上。”
他这样说走就走的出差也是常事,蒋呈早就见惯不怪了,啃着苹果含混不清地答应:“知道了。”
这时,一直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的林深却忽然飘到了舒见鹿的背后:“你要出门。”
舒见鹿被他吓得弹开老远,转过身来惊魂未定:“我说你走路怎么都没声音啊!对,我要去Y市出差一段时间。”
“我也去。”
“这回你不能去。老师在Y市参与了一个汉墓的发掘工作,里头挖出一块西周时期的石壁,说是有点奇怪,电话里没细说,不过老师这么着急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我现在就开车过去一趟。”舒见鹿日子过得并不讲究,随便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再顺手拣了几本书,带上电脑就打算要出门。
林深一把拉住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舒见鹿见他眼里满是执拗。林深这么固执地认为他每一次单独出门都有可能会出事,他必须要寸步不离才行;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被林深担心着,他心里竟然觉得有些开心。
两个人无声地争执了半天,终于是蒋呈先撑不住了:“我说哥,你瞧他也怪可怜的,你就带他去吧。上回西周墓你不是也把我捎上了吗?多带个人应该不算个事儿吧。”
话音刚落,舒见鹿和林深一齐转头看向他。
舒见鹿的眼神像是藏了几把小刀,直直地朝蒋呈膝盖扎,那眼神分明在说:“就你话多!”而林深的眼神里竟然罕见地带了些赞许,仿佛在说:“干得漂亮!”
于是四个小时后,风尘仆仆地舒见鹿带着林深抵达了Y市郊区的勘探现场。
汉墓周围已经支起了好些个帐篷,老远就看到楚教授在最外围等着他。看到林深也在,楚教授倒没有多少惊讶,朝他打了个招呼:“林馆长,你也来了。”
林深没说话,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舒见鹿直接开门见山:“老师,那块石壁呢?我把尾生带来了。”
楚教授一边递给他一块临时的工作牌,一边引着他们往里走,边走边说:“和之前的西周墓里找到玉雕同心结类似,我们在场没有人能够直接接触那块石壁。不过又有一点不同,戴着绝缘的手套还是可以把石壁移出墓穴的。”
“墓主人的身份确定了吗?”
“这个倒没什么难度,里面有很多记录墓主人生平的文字资料,棺椁也……比较正常,墓主人是汉代的一个士大夫。”不知道是不是舒见鹿多心,他总觉得楚教授说到棺椁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朝着林深那边看了一眼。
说话间已经到了一个营帐前,三人走进去,发现里面人还真不少,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其中最年轻的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上前一步打招呼:“这位是舒教授吗?我是Y大考古系研一的学生杨踆,一直久仰舒教授大名,没想到还能有机会见一见。”
舒见鹿朝他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眼神直直地看向众人中间的那块石壁。外观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壁,上头刻了一位面目慈祥庄严的女神,座下有一只三足金乌、一只九尾狐、一只玉兔和一只蟾蜍。汉代墓里有三足金乌的图腾不足为奇,历年出土的帛画、器皿、青铜器上都常见三足金乌的形象。又有传说西王母是主长生的神祗,三足金乌是其座下的传物侍者,西王母座下除了三足金乌以外,还有九尾狐、玉兔和蟾蜍,这些都是有典籍可循的。把西王母和三足金乌刻在同一版石壁上,也算是合情合理。
楚教授对众人说:“诸位同仁,鄙人和学生有些关于石壁的问题想要单独讨论一下,麻烦诸位回避一二。”里面多数是熟面孔,因此也没有多想什么,都陆续退了出去。刚才打招呼叫杨踆的那个学生看起来像是舒见鹿的狂热粉丝,从刚才见到他起,眼神里就一直迸发着属于小迷弟的狂热,那眼神让舒见鹿有些不自在。
不过眼下没有工夫想那么多,见四下无人了,舒见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锦瑟送的乾坤袋。楚教授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很快就被粉饰干净:“你哪里寻摸来的这么一个姑娘家的荷包啊?”
“哦,这个啊。”乾坤袋被锦瑟一番手工改造,看起来的确是非常女性化了,舒见鹿有点不好意思,“朋友送的。”说着就从乾坤袋里倒出了尾生。
尾生刚从乾坤袋里被拿出来,石壁就好像受到了什么感应一样,刻着三足金乌的位置忽然泛出一点隐约的白光来。不过此时营帐内灯光很亮,那白光并不显眼,除了林深隐约察觉到有一点异样以外,舒见鹿和楚教授都没有感觉。
“等等。”林深始终觉得有些不妥,想要出声制止舒见鹿拿尾生靠近石壁的动作。
可是此时却忽然生了变故。
原本三人以为营帐里没有外人了,可是没想到杨踆居然悄悄地躲在一旁想要听听舒见鹿和楚教授讨论学术问题,此时看到乾坤袋里被拿出来的尾生,还有因为尾生而逐渐光芒大盛的金乌图案,忍不住好奇地走进。此时石壁上金乌图案的光芒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舒见鹿和楚教授才终于察觉到异样,还没等反应过来,杨踆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居然伸手摸上了发着光的三足金乌石刻。
忽见一道白光从石壁上面蹿出,飞快地蹿到了杨踆的额头上,杨踆惊呼了一声之后,身体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软软地跌倒在地上,与此同时石壁的光芒也消失了。
舒见鹿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却被林深制止了。他蹲下身子,伸手探到杨踆的鼻子下:“只是昏倒。”
楚教授愣愣的,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才是发生了什么?我好像看到一道白光从石壁上蹿出来,蹿到这个学生身上了?”
舒见鹿皱着眉点点头:“我也看到了。这个学生是个什么身份?”
“是Y大方教授手底下的研究生,方教授跟你一样,研究的也是西周到战国的历史,所以这个学生好像一直对你有些仰慕。”
“是方羿教授?”舒见鹿揉了揉太阳穴,顿觉头疼,“这也太冒失了吧……”
“醒了。”林深蹲在那里半晌,忽然开口。果然,瘫倒在地上的杨踆手指动了动,片刻之后就悠悠地醒转过来。可是他睁眼的时候,林深却忽然起身,把舒见鹿往身后一挡,面带警惕地看着从地上慢慢爬起来的杨踆。
“怎么了?”一旁的楚教授完全状况外的样子,一脸迷茫。
“他不是杨踆。”林深低低地说。
当杨踆完全站起来,转过身朝着他们的时候,舒见鹿才明白为什么林深说他不是杨踆。尽管还是杨踆的面容和身形,但是地上站起来的这个人,无论是神情还是仪态都已经完全不是刚才那个热情冒失的学生了,他身上带了一些厚重的历史气息。“杨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打扮,又认真地打量了面前满脸戒备的三人半晌:“汝等何人?此是何地?”
“啊?”怎么开口都文言文了?舒见鹿已经完全错乱了,“你,你又是何人?”
“杨踆”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眼被林深挡在身后的舒见鹿一眼,又把目光移到林深的脸上,像是认识林深一样说:“你也在这里?如今是哪朝哪代?何人称帝?为何吾等穿着如此怪异?”
这台词听着怎么那么像是穿越的人说的话?
舒见鹿将信将疑地试着回答:“公元二零一九年,中,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民主专Z。”
也亏得舒见鹿现在还有心思一本正经地回答“杨踆”这些不着边际的问题。
“你是谁?”林深皱眉问“杨踆”。
“杨踆”像是意识到了些什么,脸上的表情覆上了一层哀伤:“原来世上已千年。我是引幽,石壁上的三足金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