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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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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老天爷没有再眷顾薛宝钗,她的祈愿未能实现。
那日贾敏对她说道两家一起去玄妙观之事,她嘴上应着“小侄遵命”,心中却暗暗祈祷这位叔母只是在说场面话,说过便忘,不会付诸实践。
然而现实是贾敏不但当真了,而且迅速将客套变成了实际行动。
三日后,薛宝钗正在新宅中清点家当,雨墨匆匆来报:说是林府来人请咱们太太过府一叙,商量去玄妙观还愿之事。
薛宝钗心中咯噔一下。
她放下手中的账册,匆匆赶往母亲房中。薛王氏正由仆妇伺候着喝茶,见她进来便笑道:“正要去寻你呢。林太太方才打发人来说这还愿得趁早,邀我去巡盐府商量玄妙观还愿的事,初定在三日后,你觉得怎么样?”
薛宝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在见到母亲脸上掩不住的喜色后默默咽了回去。
自家虽是皇商,可到底是商,在士农工商中排名最末。而贾敏是什么人?论出身是荣国公府的嫡女,论夫家是巡盐御史的正妻,是这江南地面上一等尊贵的女人。
贾敏主动相邀,于薛家而言是给了天大的面子,拒绝属于不识抬举。
而且自父亲与“妹妹”离世后,母亲已经许久没有这么高兴了,她不能扫了母亲的兴。
“儿子全听母亲安排。”
*
后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薛家的马车便已停在了林府门前。
薛宝钗扶着母亲下了车,抬头望去,只见林府门前停着两辆青帷马车,简朴素净,确实低调。几个仆妇垂手立在车旁,见了她们,恭恭敬敬地行礼。
薛宝钗心中稍定。
她原以为贾敏邀约,必是前呼后拥、声势浩大,如今看来,这位叔母是真的体恤她们在孝期,没有张扬。
贾敏今日穿了素净的衣裳,头发照旧是由一支碧玉簪绾着,朴素得像个普通人家的太太。林黛玉跟在她身侧,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小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再往后是林诚,刚满四周岁的他被奶娘牵着,眼睛却滴溜溜地往四处乱转,显然对这次“出门”期待得很。
“薛家哥哥!”林黛玉看见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提起裙摆就要往她这边跑。
“莫闹。”贾敏伸手拦住她,嗔了一句,目光却落在薛宝钗身上,含着笑意,“文龙也去?”
薛宝钗压下眼中的笑意,恭声道:“小侄随行照应。”
贾敏点点头,没再多说,只与薛王氏携手上了头一辆车。
可薛宝钗压得住自己的笑,却压不住旁人的眼。
因此薛宝钗转过头便见到薛蝌一脸好奇探究的脸色,看看她,又看看贾敏与林黛玉乘坐的马车。
薛宝钗忽地感觉脸庞有些热,轻咳一声后说道:“你今日跟着管家学习安置车马,不许乱跑。”
薛蝌小小的身板瞬间挺得笔直,使劲点头道:“知道了。”
但薛宝钗看着他那双转个不停的眼睛,知道自己这话多半是白说了。
*
马车辘辘地驶向城外。
今日去玄妙观的人数说起来也不算少,但真正能主事的却没几个。
林海公务繁忙,一早就去了衙门,只派了厉行知前来照应。可厉行知是外男,不好往女眷跟前凑,只能远远跟着。
而原定要帮忙打下手的薛蝌到底没能敌过孩童天性,不过三两下的功夫就与林诚玩到了一处,彼此间哥哥弟弟喊个不停。
于是薛宝钗顺理成章成了那个总管一切的人。
一会儿要去前头看看开道的仆从可曾清好路,一会儿要折回来问问后头马车里的女眷可有什么需要,一会儿又要应付两个小孩子叽叽喳喳的问话。
薛蝌会看眼色,知道自己能躲清闲已经是大哥手下容情,所以除了必要的问题外,只专心享受这难得的玩耍时间。
而林诚却像是终于放出笼的小鸟,一会儿掀开车帘问“薛家哥哥还有多久到”,一会儿又探出脑袋喊“薛家哥哥你看那有一头牛”,而且许是小孩子爱模仿年长者的缘故,林诚很快就随薛蝌叫起薛宝钗大哥来,闹得薛宝钗恨不得把他扔在半道上。
偏生被林海派来看顾妻小的厉行知还笑吟吟地在一旁看热闹,半点没有帮忙的意思。
好在玄妙观离城仅有二十里,一行人不过日中时分就抵达了。
玄妙观依山而建,薛宝钗翻身下马,抬眼望去,只见苍松翠柏掩映之中,一道石阶蜿蜒而上,直通山门。
山门之后,殿宇楼阁层层叠叠,隐在云雾之间,恍若仙境。偶尔有山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混着道观中飘出的淡淡香烟,沁人心脾。
“果然是处幽静清雅的好地方。”薛王氏扶着薛宝钗的手下了马车,脚方触地便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薛宝钗也是这样想的。
若是平日里来,定能让人心神俱静,感受到难得的惬意。只是此刻的她半点都静不下来,因为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贾敏从后面那辆车中下来,走到薛王氏身边,笑道:“这玄妙观我来过几次,后头还有一片梅林。只是如今不是花期,景致不好。待冬日落了雪,咱们再来。”
薛王氏忙道:“林夫人太客气了,今日已是麻烦……”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贾敏挽住她的手,亲亲热热地往前走,“我本就在家中待得烦闷,正好出来散散心。况且咱们两家乃是世交,今后也是要常来常往的,你若还这般客气,我可要恼了。”
薛王氏推辞不过,只得由她挽着,两人并肩往山门走去。
薛宝钗本想跟上去,顺便看一眼颦丫头。
那丫头素来体弱,如今年纪又小,希望这二十里路没把她累着。
但薛王氏给她下达了指令:“蟠儿你不必管我们,去看着你两个弟弟吧。”
薛宝钗只得返回去去看后面的车马。
薛蝌和林诚手挽着手从车上跳了下来,两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也不知在车上闹了些什么。林诚看见她,又跟着薛蝌喊了一声“大哥”,而薛宝钗已经忙到没有精力去纠正了。
她吩咐仆妇们将带来的香烛等物收拾好,又安排人将马车赶到指定的地方停放,又去与道观的知客道人交涉进香事宜——
等她终于忙完,抬头看去,才发现贾敏与薛王氏已经并肩进了山门,边走边说着什么,神态亲昵得像多年的姐妹。
至于薛蝌和林诚则是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前面,两个小的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捡石子,忙得不亦乐乎,把一众随行的仆役给累得够呛。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抬脚追了上去。
*
贾敏与薛王氏把臂同游,走得不快。贾敏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薛宝钗身上,看她前前后后地张罗,看她井井有条地安排,看她明明忙得脚不点地,脸上却始终带着从容的神色。
贾敏看了一会儿,忽然叹道:“文龙年岁虽不大,行事却这般妥当稳重。将来诚儿能有她一半出息,我就心满意足了。”
林黛玉听了立刻接话道:“薛家哥哥最厉害了!”
那语气,骄傲得像是在夸自己。
薛王氏坐在一旁,听着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她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场面话听得多了,可她听贾敏这话,觉得这似乎不只是场面话。
于是叹了口气,话中带着些无奈与疼惜:“其实我倒是希望她不要这般懂事。他从前也是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说句不中听的话,是惯会拿着银子打水漂,金陵城中属一霸。
“我家老爷为了教导他,直打折了几根小儿臂般粗的棍子,可也没见有什么用处。谁知一朝……”
薛王氏把话停在了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
因为她相信贾敏能明白。
一朝父丧,一朝家变,令那个只会斗鸡走狗,耍钱任性的纨绔子弟一夜之间就长大懂事了。
情绪上来的薛王氏眼眶有些发酸,却很快把情绪收敛起来,只是叹道:“唉,您瞧我,尽说这些丧气话。”
贾敏握住薛王氏的手,轻声道:“逝者已矣,生者还需往前看。如今文龙这般聪慧懂事,我看薛夫人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薛王氏点点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林黛玉是极聪明的,虽听不大懂大人们说的话,却觉察出气氛有些不对。她眼珠转了转,主动上前问道:“薛家太太,他们都说您是有身孕的人,那是弟弟还是妹妹呢?”
薛王氏被她这一打岔,把心中那点伤感岔开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亲近来。
她拉着林黛玉的手,慈爱地笑道:“玉儿觉得是弟弟还是妹妹呢?”
林黛玉蹙起眉头,认真思索起来。
弟弟?
她已经有一个弟弟了——林诚那小子,成天上蹿下跳,闹得人脑仁疼。要是再来一个弟弟,还是算了吧。
可如果是妹妹……
父亲教导过她,人皆先亲其亲。意思是人会更亲近自己的亲人。薛家哥哥要是有了亲妹妹,待自己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么亲近了。
想着想着,林黛玉的小脸不由皱成一团,嘟囔道:“就不能是哥哥嘛……像薛家哥哥那样的哥哥。”
薛王氏和贾敏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薛王氏笑得眼眶都有些湿了。
她伸手,轻轻摩挲着林黛玉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从前也有个女儿,也是像你这般乖巧聪慧。蟠儿从前也最是宠她,什么好事都会想着她。只是……不幸染病,早早地去了。如今看见你,就像看见她一般。”
林黛玉仰起小脸,静静听着。
薛王氏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她轻声道:“你既然想要一个似蟠儿那般的哥哥,那把他当亲哥哥也无妨。往后有什么事,只管去寻他。”
林黛玉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真的吗?”
她说完,又想起什么,连忙转头去看贾敏,眼神里满是询问——娘,可以吗?
贾敏与薛王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试探,有确认,也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两人同时对林黛玉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我这就去找薛家哥哥玩!”林黛玉说罢也不等两位大人同意,蹬蹬蹬就跑走了。
*
与此同时,薛宝钗正一个头两个大。
对于薛蝌与林诚交往,薛宝钗是持支持态度的。年少相交的情谊最是珍贵,一旦错过这个窗口期,将来就算花上十倍、百倍的功夫也未必能弥补上。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容忍薛蝌把她拖下水。
“大哥,”林诚仰着脸问她,“蝌哥哥说,你已经给他备好了小马驹,过几天就要教他骑马了,是真的吗?”
薛宝钗看了薛蝌一眼,薛蝌缩了缩脖子,竭力挪动步伐把自己藏进树荫中。
林诚却浑然不觉,继续道:“蝌哥哥他已经答应我让我和他一起学了,大哥你能教我吗?”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看向薛蝌。
薛蝌直接把自己缩成一只淋了雨的鹌鹑,看上去弱小无助又可怜。
薛宝钗又看向林诚。
这孩子正仰着脸,一脸期待地看着她,那眼睛亮晶晶的,和颦丫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种眼神,她完全没有办法拒绝啊!
可她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茬——林诚是林海的独子,是林府的命根子。而骑马又是个危险性很高的行为,万一林诚有个磕着碰着……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不远处负手而立的厉行知,用眼神求救。
厉师爷,您倒是说句话啊!我知道您能做得了这事的主!
接收的眼神的厉行知并没有立刻伸出援手,而是把站姿从负手而立改为双手抱胸,好整以暇欣赏了好一会儿薛宝钗的窘迫,这才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
“文龙。”他捋着胡须,慢悠悠地开口,“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东翁很是看重你,我想他对于小公子跟着你学骑马一事,必然是乐见其成的。”
薛宝钗不死心地继续看着他。
而厉行知只是继续慢慢地说道:“况且,你也不想让自己的弟弟失信于人吧?”
薛宝钗:“……”
她看看薛蝌,又看看林诚,再看看厉行知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疤脸,终于认命地点了点头。
“好吧。”她说,“一起学。”
林诚欢呼一声:“太好了!谢谢大哥!”
薛蝌也松了一口气,悄悄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
还好还好,大哥没有立刻收拾他,说明这事已经在大哥那翻篇了。
厉行知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却转着另一番念头。
他知道自己东翁的顾虑——薛蟠此子行事激进,锋芒太露,容易招人嫉妒诽谤。
可不遭人嫉是庸才,这孩子天赋如此出众,就如锥处囊中,藏是藏不住的。
如今声名不显只是因着往昔纨绔之名太盛,又守着父丧深居简出。一旦时间久了,必会名扬天下。
到那时候想把她收入囊中、传承衣钵、托付子孙家族的人,只怕能从扬州排到金陵。
自己的东翁什么都好,就是太重身份,太爱面子。
明明看重薛家这小子,却偏要端着,不肯放下身段。宝贝女儿与这小子过从甚密,更是在心中吃味不已,却又不挑明了说,一味的指桑骂槐,恐怕薛家这小子现在还没回过味来呢。
就这么个态度,浇十瓢水下去能让人念五瓢水的情都算薛蟠心思缜密。
所以他这个做幕僚的,少不得要多替东翁考虑一些,帮着敲边鼓让此子心中有数。
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林黛玉在四五个仆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薛家哥哥!”林黛玉的声音先于人到达,话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薛宝钗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林妹妹你怎么来了?”
林黛玉正要说话,却听林诚抢先道:“姐!大哥答应教我和蝌哥哥骑马了!是骑马哦!!!”
林黛玉一愣,目光落在林诚身上,又落在薛蝌身上,最后落在薛宝钗身上。
按理来说,目光并非实质,是没有重量的。但此时此刻,薛宝钗却感觉有山岳压到了自己的身上。
而眼角余光又窥见林诚正扯着薛蝌的袖子溜之大吉。
确认了,这目光是真有分量。
“教骑马?”林黛玉淡淡地问。
薛宝钗艰难点头:“嗯,过几天……”
话没说完,就见林黛玉的小脸垮了下来。
“薛家哥哥你偏心!”林黛玉脱口而出,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只带着弟弟骑马!不带我!我、我也要学!凭什么只带他们不带我!”
薛宝钗看着林黛玉那副模样,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想说,颦儿你是女孩子,骑什么马?
可这话刚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不仅是因为她也是女孩,也在骑马,还是因为林黛玉的眼眶变得更红了。
“林妹妹你听我说……”薛宝钗试图解释。
“我就知道!”林黛玉打断她,泪珠已经开始在眼眶中打转,“我就是那个捎带的!上次买鹦哥也是,我一直都是那个捎带的。”
薛宝钗下意识想解释“你的鹦哥是我特意为你选的,林诚才是那个捎带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她看着林黛玉那双含着泪的眼睛,忽然想起梦中那些年,这丫头也是这样,动不动就掉眼泪,让她手足无措。
薛宝钗干脆把心一横,放一只羊也是放,放一群羊也是放。放一群羊因为有竞争,说不定还好放一点。
薛宝钗一边掏出手绢递过去,一边温声哄着:“是我的错,我的错,你也学,我一块教好不好?”
林黛玉的眼泪止住了。
“真的?”林黛玉问。
薛宝钗点头,带着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宠溺与纵容。
林黛玉眨眨眼睛,把眼泪慢慢收了回去。
可随即,她又蹙起眉头。
林黛玉看着薛宝钗那张写满无可奈何的脸庞,直击问题核心:“薛家哥哥你骗人。你根本不想教我。”
薛宝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一些:“我没有不想教你。”
“你有。”林黛玉控诉道,“你脸上就写着‘我不想’三个字。”
薛宝钗差点没忍住想摸摸自己脸的冲动。
有这么明显吗?
最近自己的表情管理还真是下降得厉害啊。
林黛玉像是打了胜仗一般,轻哼了一声后说道:“骑马脏呢,而且味道大,我才不稀罕呢。”
薛宝钗看着她,整个人彻底没招了,腹诽道:不稀罕你急得直掉眼泪?”
可这话她还是没敢说出口。
她只是看着这得理不饶人的丫头,等着她的下文。
林黛玉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别过脸去,小声道:“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偏心。”
薛宝钗摇头失笑。
原来这丫头的小性子不是到了贾府才有的,而是天生的。
她蹲下身,与林黛玉平视,用上了诱哄的语气:“那林妹妹你想怎么样?”
林黛玉眨了眨眼睛,一时竟答不上来。
她只是觉得委屈,觉得薛宝钗偏心,可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又说不出了。
薛宝钗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促狭。
她站起身来,故意叹了口气,道:“既然你不说,那我看就算了吧。”
林黛玉急了:“不行!”
薛宝钗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所以想要什么?”
林黛玉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薛宝钗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黛玉才小声开口:“秋千。”
薛宝钗一愣:“什么?”
“秋千!”林黛玉的声音大了些,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意味,“一架秋千!”
薛宝钗看着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忽然想笑。
这丫头,原来是冲着秋千来的。
什么骑马不骑马,什么偏心不偏心,都是铺垫。真正的目的,在这儿呢。
她忍着笑,故意道:“秋千?府上没有秋千吗?”
林黛玉摇头:“有是有,可是不好玩。”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林黛玉想了想,比划道:“要大的,能荡得很高很高的。最好架在树底下,荡起来的时候能碰到树叶的那种。”
薛宝钗点点头,若有所思。
林黛玉眼巴巴地看着她:“行不行嘛?”
薛宝钗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早就应了,可嘴上却道:“古人云,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我已经答应送你秋千了,你准备送还给我什么?”
林黛玉愣住了。
她实在没想到薛宝钗会来这么一手。
林黛玉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那……那薛家哥哥你想要什么嘛?”
薛宝钗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已经笑翻了。
这丫头真是极难得被问住的。
她忽然想起梦中那些年,颦丫头最是厌烦手工活。一个荷包能做三个月,做到最后还把针线扔到一边,口中连声说“不做了不做了”,实则是故意做戏,让她帮着收尾。
于是她想了想,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
这是她最近新得的扇子,素白的扇面,竹制的扇骨,式样简单,却透着几分雅致。
她把扇子递到林黛玉面前,道:“这是我新得的扇子,只是这扇面还空着。你要是真想谢我,就给我画个扇面吧。”
林黛玉接过扇子,打开,用小小的手掌仔细丈量着扇面的大小:“一掌,两掌,三掌……”
良久,林黛玉吸了吸鼻子,艰难地把头一点:“那好吧。”
那语气,像是吃了多大的亏似的。
薛宝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黛玉抬起头,瞪她一眼:“你笑什么?”
薛宝钗连忙敛住笑,正色道:“没什么。”
林黛玉狐疑地看着她,又低头看看手中的扇子,小声道:“那……那我画什么?”
“画什么都行,只要你喜欢。”
林黛玉这才笑着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扇子收好。
远处的厉行知看着这一幕,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