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姹紫嫣橙》楚馨姬绿

86、梦醒时分 阿紫彻底呆

　　才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厨房里已是一片狼藉，随后赶来的阿紫和霄峰被脚下乱七八糟的东西堵在进门处，看到姐姐被推倒，周易也受了伤，阿紫终于急了，她一个箭步跃上倾斜的桌子，朝着苏卓直扑下去，手中化掌为刀，向他后颈砍去。阿紫手上只用了三分力气，她还是怕伤到苏卓，只想把他打晕。结果一掌结结实实砍中了苏卓，他却仅仅晃了两下，完全没事。
　　“你让开，我来。”阿紫避开周易，欺身上前抓住苏卓右手腕，轻轻一拧，他手不由得一松，“凶器”掉在了地上。阿紫本想再一招就能制住他，可她万万没想到，苏卓右手借力向前一送，手腕轻翻，已然挣开了她的挟制，更反手向她抓来。两人一来一往，竟在这本已凌乱不堪的狭小空间里过起招来。
　　一旁的周易手捂着眉，轻轻说了一句：“糟了。”
　　还站在外侧的霄峰也看呆了，眼见阿紫因为不敢使出全力已落在了下风，他大喊了一声：“阿紫！”就冲过去帮忙。
　　原本步步紧逼的苏卓听到这一声“阿紫”，忽然愣了一下，眼中一片迷茫，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手中的动作也迟疑了。趁此机会，阿紫终于一掌拍在他肩上，和霄峰一起将他扑倒在地。
　　苏卓终于安静了片刻，任阿紫和霄峰一左一右抓着他挤坐在沙发上。周易眉骨上的伤也简单包扎了一下，脸上还有没完全洗净的血渍。橙舒在摔倒的时候戳伤了手腕，此时已微微肿起。屋里一共五个人就有三个伤员，情况还真是惨烈！
　　虽然没有过激的行为，但阿紫仍能感觉到苏卓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抽动，浑身大汗淋漓。她担心地问周易：“要不要送他去医院？顺便把你脸上的伤也处理一下。”
　　周易摇摇头，“要是能去医院昨晚我就送他去了，他现在不是生病，是戒毒。一般人也就罢了，可他是公众人物，一旦去了医院，大明星苏卓吸毒的消息不出一个小时就会满天飞，且不说这样他的事业就全毁了，而且对他以后摆脱对毒品的心理依赖也非常不利。而且说实话，医院对戒毒也没什么特殊的辅助手段，多半也是让人自己生挺着。所以，他必须自己扛过去！”
　　“可是他这样……待会儿又发作了怎么办？恐怕我也制不住他。诶？奇怪，他刚才……”阿紫想到了刚才苏卓和她过招的情形，虽然就那么几下，但怎么好像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她侧过头去看苏卓，此时他双眸微闭，脸上全是汗，几绺发丝胡乱贴在脸上，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看得人心疼。
　　周易起身出去了，没一会，手里拿着一挂拖车绳进来，对阿紫和霄峰说道：“帮一下忙，把他绑起来，这样待会儿就不怕他发作了。”
　　“啊？这样……行吗？”阿紫瞪大了眼睛，又看了一眼橙舒。
　　橙舒倒很平静，因为她知道，戒毒的人大概都得有这样的经历，她微微别过头去，说了一句：“就按周易说的吧，也是为了他好。”
　　三个人正手忙脚乱地往苏卓身上捆绳子，苏卓又醒了，本能地大力挣扎起来。周易终于忍不住了，挥手两个耳光打过去，苏卓脸上立刻红了一片！只听周易恨声说道：“你醒醒吧！我们这么做是在帮你你懂不懂！可是我们再怎么帮你也抵不上你自己帮自己，不要再由着性子闹了，你必须让自己从内心里抵抗它，抵抗那个想吞噬你的恶魔！你的豪气哪里去了？你不是战无不胜吗？为什么现在胜不了自己？”一番话说得苏卓果然停止了挣扎，狂乱的表情渐渐褪去，眼神虽痛苦，但已有了一丝清明。霄峰悄悄伸出手去，在周易肩上拍了拍，这屋里恐怕只有他才理解周易此刻的心情，那两个耳光打过去，更疼的其实是周易自己！
　　苏卓坐在地上，双手后拢被绑在了楼梯旁的柱子上，当那种虫噬蚁咬的感觉再次袭来时，他狠狠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鲜血顺着嘴角和下巴一滴一滴落下，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橙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之前的冷静终于被打破，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到苏卓面前大声说道：“苏卓，你喊啊！喊出声来！不要……不要伤害自己……”苏卓不看她，也不吭声，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在石柱上扭动挣扎着，身上几道粗粗的绳子仿佛要勒入他的骨头里，手腕上的皮肤磨破了，挂着一道鲜红的血痕。
　　“不行！不要这样……呜呜……我们……我们换个法子吧……”橙舒哭着去解绳子。
　　“不要解！阿橙……”苏卓虚弱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倔强，“我能扛得住。你们都上楼！”
　　周易站起身来，也说了一句：“阿紫，和橙舒去楼上休息。”说完自己走到门口，开门出去了。霄峰分明看见，周易的眼睛里有晶莹的光一闪，他知道，再看下去，周易也撑不住了。
　　这一夜，阿紫和橙舒睡在了苏卓的房里，霄峰去了周易的卧室，而周易则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宿，执意不肯离开半步。
　　这样的夜晚，恐怕没有人能睡得着，第二天清早，霄峰在走廊里看到了哭得双眼红肿的橙舒，才走到楼下，就看到周易正拿了一条湿毛巾为苏卓擦脸，又轻轻覆在苏卓受伤的嘴角上，随着苏卓微微一颤，一行泪水悄然落下。这是霄峰第一次看到周易哭。
　　果然就像周易所说的，苏卓今天的状况比昨天要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全身冒冷汗，但那种蚀骨腐心的痛痒却减轻了一些。尽管如此，当橙舒想解开绑住他的绳子时，还是被他拒绝了。
　　就着橙舒的手上吃了一小碗白粥，苏卓靠在柱子上，昏昏睡去。
　　折腾了一天一夜，大家也都又困又乏，眼见苏卓这会儿有了起色，心下放松，便都歪在座位上打起瞌睡来，就是都商量好了似的，谁也不肯离开。
　　迷迷糊糊中，阿紫又做梦了，她梦见自己走在大唐的街道上，忽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阿文，于是她拔腿追了上去，阿文对着她大喊“救命”，身后又有很多黑衣人追了上了，她拉着阿文的手一路狂奔……跑着跑着，前面已是一处断崖，阿文想也不想，拉着她就向断崖冲了过去，她大惊，却怎么也挣不脱阿文的手，眼看两人就要坠落悬崖，身后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声音，“阿紫，快松手！阿紫，快松手……松手……”
　　一个激灵，阿紫从睡梦中惊醒，原来自己还好好地半躺在沙发上，她抚着胸口喘了口气，心想怎么又做这种梦了？可是……不对！那声音……那声音……阿紫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很疼，分明是醒了的，可是那声音却依然在耳边缭绕，她循声望去，愕然发现那声音竟来自于被绑在柱子上的苏卓！他靠坐在那里，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睛闭着，显然还没有醒，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纠结，呼吸微促，嘴里不断地说着：“阿紫，快松手！快松手……”
　　有那么一两秒钟，阿紫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随着刚才那个梦境，她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夏日的傍晚——火红的夕阳、密密的丛林、泥泞的官道、身前父亲矫健的背影、身后车轿吱吱嘎嘎的声音，然后是一场混乱的厮斗、惊跳的马匹……想起来了！没错！在她被惊马拉下山崖的那一瞬间，确实有一个声音远远传来，那声音喊的就是“阿紫，快松手！”一直以来，她总觉得自己在“穿越”之前好像忽略了什么，又好似有什么问题在心头萦绕不去，所以才会时不时地做梦，现在终于明白，内心深处一直没有散去的就是最后那隐约传来的喊声！那，究竟是谁的声音？
　　再次望向似乎也是陷入梦境中的苏卓，阿紫身形一晃，已到了他身边，抓住他的肩膀一通摇晃：“苏卓，你醒醒！你怎么知道……”
　　苏卓被她摇得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之后又迅速闭上，微微勾起嘴角，竟笑了，“太好了！阿紫，原来你还活着，原来你并没有掉下山崖！”
　　阿紫彻底呆住了！好半天，从嘴里吐出几个字，“苏卓？你……是谁？”
　　苏卓依旧闭着眼睛，仿佛仍在梦中，但却无比清晰地回答了阿紫的问题：“傻丫头，我是你师兄沈铎啊！”
　　身后传来啪的一声脆响，阿紫回头，就看到橙舒怔怔地站在那里，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再那边的沙发上，霄峰也瞪大眼睛，一脸的莫名其妙。只有周易，倒好像如释重负似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