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百鬼行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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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成立。
名为中原中也的少年额头正中亮起一枚鎏金的羽印，圆圈内是两片中心对称的旋转双翼。
“这是什么？”中原中也好奇地摸了摸额头。
“我的阴阳印，与千祠院的家纹形状相同，是方便施展术法和固定契约的术式。”我淡淡陈述。
阴阳印最初有许多种样式，是一名阴阳师的标志，能某种程度上能从侧面反映阴阳师的行事风格。
我的羽印被后世评价为攻击性最强的阴阳印，因为太过锋利反噬了大量不适配的使用者，到了现代除了自家，连知道它存在的人都寥寥无几。
晴明的桔梗印则相反，五芒星的术式构架稳定且温和，具有最强的包容性。
贺茂土御门等阴阳师家族的修习延续，加上晴明自己留下的秘笈等等，使桔梗印成为了流传最广的术式，算是阴阳师官方认证的阴阳印。
我本以为羽印会永远沉寂下去，谁知有一天它被一群人称诅咒师的家伙重新提起，修改过后将羽印对式神格外强劲的控制力用到了人的身上。
正因为我深知自己可以保证不滥用羽印的威力但别人却不一定，所以才没有留下羽印相关的任何信息。
结果千防万防，还是放不住有心人。
至于最后我只能亲自出手解决那些烂摊子的事，就都是后话了，先按下不表。
我询问荒神的姓名并非心血来潮，危险的存在只有在控制下才能让我托付信任，即使我从中原中也的视角知道了他善良正直的本性。
所以说，我理解贺茂忠行。
中原中也听完我的解释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所以，我如今是千祠院大人的式神了吗？”
我愣了一下，“不是。还有，论年龄你比我年长，叫我名字就好。”
我意识到虽然是同类，但中原中也显然有不少基础概念都不清楚。
“式神只能是非人非神之物，最常见的是妖和器灵，我只是用我的阴阳印对你进行了固魂。”
“你的意识的载体是我的佩刀，玉泽青贺苍。它本有刀灵但已经逝去，它便成了搭载灵魂意识体最好的容器。”
“可你是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附在上面的，因此灵魂很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被排斥出外。”
我半警告地叮嘱他：“神明的灵魂不会轻易消散，但失去了玉泽青贺苍的掩护，意味着你将暴露在诸神的眼下。”
中原中也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他问：“那、那他们是不是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两个我？”
“现在的你和未来的你吗？灵魂是恒定的，这样说的话没错。”我肯定了他的说法，“所以我才会将你固定在玉泽青贺苍里，一旦被发现，连我都可能……”
声音稍顿，我改为笃定道：“不，一定会一起被封印。”
我的能力太危险了，是和荒神极具破坏性的能力不一样的危险。
作为半神的我可以把同水平的荒神或低一等的人类带到晨昏线里封印起来，等升格成神明后，我看哪个神不顺眼就可以找个契机，把未来某个时间点的他关进去，时候到了他就会如同人间蒸发，突然消失在世界上。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中原中也的思路非常清晰，表情慎重地说：“那么，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的。”
我也不拖泥带水，干脆道：“解开你的封印的人是谁，怎么解开的，他的目的是什么，你为什么失控。”
我的能力有两个弊端：
第一，除非出现重大变故，我看到的未来永远是可改变且一次性的。
第二，预知内容皆是以我的第一人称视角呈现。
我只看到荒神临世的场景，我只知道我死于和他同归于尽，我却不知道究竟有谁能同时知道他的意识和躯体的封印处，还有能力解开封印。
我担心的并非荒神，未来的他已被我关入晨昏线，时间一到就会自动消失。
我担心的是释放他的“神”。
不可能是其他存在，只能是神。
中原中也面色沉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记忆，声音暗哑，良久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黄泉。”
“我有过短暂的清醒，他身上死亡的气息让我记忆犹新，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我没听见他的声音，没看到他的长相，不知是他男是女。”
我渐渐陷入沉思，有些错综复杂的东西从表现里挑出缠绕成结，心里沉了沉。
中原中也有些不安，“是不是完全没用……”
“不，帮大忙了。”
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在中原中也疑惑不解地看过来时露出放松的笑容，“因为黄泉的神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位而已。”
虽然仅是传说。
我接着问：“中也君，你为什么会失控？”
黄泉那位神明若只是破坏了荒神躯体的封印，得到的也只是一个不会动的躯壳，她将荒神的意识释放之后，是如何令荒神失控的呢？
越强大的力量对应越强大的精神，荒神的精神阀值恐怕是所有神中最高的，怎么会被那位神明击溃呢？
“我……”中原中也刚准备开口就突然愣住，他清透的碧绿眸子转为茫然的雾色。
“我不记得……了？”
“等等！”
少年屈指用力敲向自己的脑壳，发出“咚”的一声，“等等，我肯定能想起来！”
“啧，可恶，怎么偏偏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我没说话，看中原中也敲脑袋扯头发抓狂了一阵，像破了个口子的纸鸢泄气地塌下肩膀，发泄般向地板捶了一拳。
我太阳穴突然一抽，来自脑内的刺痛扰乱了我的呼吸。
我：“……中也君，这里是我的精神空间。”
真怕他再给我来一下。
中原中也立刻左手抓右手，“非常抱歉！”
“算了……无碍。”
我定了定神，“那么，你想起什么了吗？”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可以从自身的角度出发，想想有什么是会给自己带来极大刺激以至于失去理智的。”
中原中也闻言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心，“有一种可能，是我主动舍弃了自己的理智。”
我想到他两百多年前的遭遇，“因为背叛？”
“不，背叛只会让我难过而已。”中原中也苦笑，“当初若不是那些从人的意念中滋生出的奇怪之物，我不会造成那场灾难。”
所以说连黄泉的神明都做不到的事，人却可以做到。
真可怕啊，人类的心，世间最不可琢磨之物。
中原中也垂眸，“我只会为了责任与保护舍弃我自己。”
“可我想保护的人是谁呢？”中原中也喃喃自问，茫然地说：“我何时有了重要到可以为他牺牲自我的人的呢？”
少年倏地攥紧拳头，咬牙道：“他被黄泉的混蛋抓走了。”
中原中也猛然抬头，“雾节！我想去黄泉看——”
我在他脑袋上轻拍了两下。
“哈、哈？怎么突然……”中原中也脸色爆红，不知是羞还是恼，绯红一路蔓延到耳尖，“我很认真地在说！”
“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太钻牛角尖了，凡事都没有那么极端。”我继续顺毛，安抚地揉着他的头发，“一个幻象、一个你心灵巨震的瞬间，这些就足够了。”
“传说黄泉女王伊邪那美为将擅入者永远留下能幻化千万种形象，和你的假设对的上，她应该只是用幻术迷惑了你。”
“哦……我知道了。”
中原中也放松下来，红着脸扭开脑袋，嘟囔道：“好了好了，别揉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明明从心智来看才十五岁，就是小孩子啊。
我笑了笑，手放松地向下滑落到他的侧脸，微叹着说：“我只是觉得，中也真是个好孩子啊，有这么多真诚美好的品质。”
少年触感细腻的皮肤传来滚烫的热度，中原中也面露羞恼，低吼道：“这种难为情的话别随便说出口啊！”
我停住动作，与那双碧绿的眼眸对视，如同询问一般轻语：“那为了最理想的结果，就算我欺骗了你，你也不会失控吧。”
不会因为背叛，只会为了责任与守护而舍弃自我。
再好不过。
中原中也一怔。
眉心的羽印在刹那绽放耀眼的光华，旋转纹样的金色双翼展开每一根翎羽，像一朵花合拢花瓣，将中原中也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我静静地看着那双眸子还来不及露出惊愕之色，便已经失去神采暗淡了下去。
我的羽印是控制力最强的术式，与我签订了契约的他根本无法抵抗我施加的强制沉睡咒。
一秒后，我于现实中睁开眼，望进一片黑夜，唯有安眠香的烛光不停跃动。
好梦，中也。
愿你再次被唤醒，能在最合适的时机，遇见最合适的人。
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百鬼行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