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猫的富贵生活》不借东风

19、天津打卤面 好面不将就

　　3月26日星期四，天灰蒙蒙的聚集着一场雨。云仿佛就是要垂到人的头顶上似的，压迫着把干爽的空气一股脑地挤散掉。这阴雨天连喘气都是费劲的。
　　魏亮鬼鬼祟祟跟在自己周围的举止叫七月很不爽，可是她也只能装作不知情，自顾走自己的。
　　突如其来的一阵鸣笛叫七月险些绊倒，她皱皱眉头，正对程坤无赖泼皮般的笑脸。
　　“奇怪了！今天倒没迟到。”
　　“你开车在学校里横冲直撞才叫奇怪，一点老师的样子都没有，怪不得你们班一群捣蛋鬼！感情是上梁不正。”七月讲完才意识到自己冒失了，想挽回什么却只能是吸一口程坤的尾气。
　　七月挑挑眉毛，嘴角下拉，表示无奈。这无奈里又是遗憾又是自责的，紧接着叹一口气表示自己完蛋了。

　　程坤从初中部后门冲进来，正正拦住了七月。
　　“嘻嘻。”七月厚着脸皮笑道，表示自己知道错了。程坤才不搭理她，边嚷着自己有话跟她讲，边抬手将她脖子夹到自己腋下，对着脑门狠狠就是一顿cei（左卒右瓦）脑门。
　　“放开她！”冷冷的命令从背后传来，两人愣在原地，踟躇转身。
　　程坤左右晃下脑袋，怒火中烧。发狠的眼神里似乎是透着，“关你屁事！”
　　而王凡冷着一张脸，四下扫视七月一阵，又撇眼瞧了一眼程坤，这才轻快地上楼梯。待到走了三四个台阶，突然驻足，回头又看了一眼两人，转身道“你不用来学校辞职。”

　　七月倒吸一口凉气，脸涨得通红，平静一阵才讲道，“我总得把东西拿回家。”
　　这次王凡没有再回头，匆匆上了楼，只留下难堪的七月和莫名其妙的程坤。

　　“什么意思？”程坤问。
　　“莫名其妙的，可能是，我能力不够吧，还有他一早就看我不顺眼，我以为他是跟我开玩笑，没成想人家就是讨厌我呦。”
　　“纯粹扯淡么这不是！啥叫能力不够，这才来了几天？更何况……”
　　“行了，你啰嗦起来一点都不帅！”七月打断他。
　　程坤愣住，也不跟着七月走了，只能瞧着她一阶一阶的把自己落在楼梯下面。帆布鞋的白边从楼梯的缝隙中显露着，一步一步的乱了人的心思。
　　“这次，玩大了！”程坤寻摸着。
　　楼梯的拐角阴暗着，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气里的潮湿一点点的洇湿墙皮、地板、一点点的洇湿人心。教室里嘈杂的声音把楼上的沉寂也逼下来，逼近拐角，逼在选择的路口。
　　凝重难堪的处境就摆在那，是回去不妥，上去为难。
　　程坤点一根烟，站在拐角的窗口猛吸着，吐一个烟圈出去，窗外这才稀稀拉拉的下起了雨。

　　程乾塞着耳机趴在桌子上，只在七月进门时瞧过她一眼便再也没有往她身边看过。曲秀婷左手扶额抵着刘海，右手执笔飞快的阅着试题，嘴里骂骂咧咧嘟囔着。
　　“早呀。”贾静澜率先打招呼，一如平常。
　　“早！”七月回应着。

　　“微课的教案我已经做好了，您来看一下有修改的没。”七月开电脑，招呼着宋祁玉老师。
　　“呵！瞧瞧人家这效率，不错不错，优秀着呢。”
　　“我的，教案，也，帮我，处理，处理呗。我，就一，教数学的，美工，也不好，不是。”邓军操着沙哑的嗓子，磕磕巴巴的讲道。
　　“就冲你送我的’不客气’，这忙我也得帮！”虽说那只螃蟹早就被老妈清蒸蘸酱享受掉了，但七月总归是记着主任的好的，所以邓军要有吩咐，她自觉是第一要紧的。不成想，邓军眉毛一挑，沉思一阵才恍然大悟道，“‘不客气？’哦！你不，提，我还真，忘了呢。下回一定，记得，补上！”
　　“您不是让程坤，带给，我了么？”七月推推眼镜，很是疑惑。
　　“你咋，也磕巴上，了，呢。不过，你讲得，啥屁话！那小子，会帮我，送一只，螃蟹？他最怕，那些，张牙舞爪，的玩意儿了，呵呵，你说是，不是，程乾！”
　　“我去上课了。”程乾起身，瞟一眼七月，拿着课本匆匆去了。

　　正在七月疑惑之际，程坤破门而入。
　　“七月，我有话跟你说。”
　　“等会儿，我先把教案给宋老师。”
　　“再，等会儿，七月，还要帮，我处理呢！”邓军讲完，程坤这才耐不住性子，拉着七月就出了办公室。
　　“嘿！这兔崽子！”邓军嘟囔，跟宋祁玉打趣着，“这两个，小崽子，一肚子，坏水！”
　　“年轻人的思路，跟不上，老了！”宋祁玉剪着指甲，挑挑眉尾，表示自己并不感兴趣。
　　“小杜有没有坏水咱不知道，不过这程坤，当初是怎么离得婚，咱们可都是瞧在眼里的！别让这犊子玩意儿把七月给教坏了。”曲秀婷停笔推推眼镜，翻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白眼。
　　“不会，别看七月冒冒失失的，慢条斯理的，她主意正着呢。”贾静澜插了话。
　　“你又知道！”张添平不屑道。
　　“我当然知道，七月可是我09届的学生，我可是教了她两年语文。”
　　众人吃惊，无不询问虚实，贾静澜推推眼镜，操着半土的普通话对着曲秀婷讲，“你也别贵人太忘事，仔细回想回想，初二2班的，那年那么难的历史，全年级就她一人满分。”
　　“呵！你这么讲，我还真有点印象！这小姑娘，深藏不漏。”
　　邓军白一眼两人，搭着闲话，“平白，又，秀了一把，这女人，心。”
　　“这邓军天天就盯着飞醋不放了！改天让你老婆风骚风骚带几顶绿帽子回家，看你还有没有心思跟我们这群老娘们儿们争宠！”曲秀婷讲完，又摆动着舌头剔牙缝，腮颊处的肉鼓成小包聚在下眼眶，噗得吐出一枚菜叶正中对面宋祁玉的手心。
　　宋祁玉抖一下，指甲刀险些剪了肉。
　　“吓死老婆子了！”宋祁玉惊呼，吓得两眼发直。
　　众人见了都乐，也正是这时七月进了屋。鞋子上沾着泥水，上衣袖子开了缝，头发湿答答的，很是狼狈，在仔细一看，手背上也磨了一小块皮。
　　“快！出事了。”七月喝一口水，对着邓军焦急地讲道。

　　邓军等一众人赶到时，校门口已经堵满了人，吵吵嚷嚷着，并不知晓来者是何意图。再仔细听便分辨出有人高喊着还钱。这里也最属七月不清楚状况了，其余老教师一听这“还钱”二字，瞬间明白了个大概，只七月还是蒙蒙的，听得迷糊。
　　她草草打量完这群不速之客，又看向王凡，只见他立在人群前方，沉默着，脸很臭。
　　“怎么个情况！”曲秀婷瞪着人群，沙哑的嗓音里充斥着训斥学生的狠劲。
　　“还谁的钱！谁欠你们钱，滚！”程坤嚷嚷着怒斥道。
　　人群里的光头胖子红着眼，弯腰就朝着程坤冲过来，挥拳之际，王凡抬手拦下，“就事论事，别动手！”
　　“这小子说话也忒他妈难听！”那胖子嚷嚷。
　　“也不瞅瞅你们做得这种事，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吗！等一会马玄过来，我看你们是要生撕还是活剥，一群年过半百的人，还不如我们的学生明理，这几十年真他妈白活了！”程坤不屑搭理那胖子，对着人群冷语道。
　　“马玄过来是什么鬼？谁叫马玄过来的！”一听这话，七月立马火大，对着程坤就是一顿质问。
　　“还能有谁！”程坤把目光斜过去王凡身上，只一秒便再没看过他。
　　“不是报警了么，等警察来处理不就好了？”
　　王凡没有接话，七月支吾了阵子也沉默了。
　　雨淅淅沥沥淅淅沥沥，虽然不大，却也在这乍暖还寒的时节里的浇得人心底发凉。七月、程坤、王凡三人都没打伞，头发稍上粘着水雾。七月的刘海几乎是成了一绺，间或滴下的水，轻巧着，滴在潮湿、染着泥水的帆布鞋上。王凡低头正是瞧见了那水渍斑斑的白鞋边，不禁心头一紧。
　　只听宋祁玉走到王凡前面，慢声细语的宽慰，“没必要，真的没必要把一个孩子卷进来。他才多大一点，能知道什么？再说，我们又都是有孩子的人……”
　　“大半辈子就那点积蓄，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人打断了宋祁玉老师，自觉理直气壮，所以语气便愈加的硬起来。
　　“咱们是活了大半辈子了，人孩子呢，大人身上出的问题，就找大人，一只脚踏进棺材板的人了，别作孽了。”
　　“我们也不是想把孩子怎么着，只是这马家人就这么一溜烟儿的没影了，我们连个说法都没有，不能干着急对不对。”一穿紫色雨衣的妇女插话，语气平和，像是个讲道理的人。
　　“嗨！头目都抓了，监狱又不会跑，你们找人只管去找他。”宋祁玉两手一摊，示意解决问题只能也只有这么做才合理。
　　“财产早他妈都转移了！“那光头胖子抢着话，“这群狗娘养的王八羔子！”
　　“从前几年，新闻里一直在讲非法集资的事儿，你们自己赌上的，都红了眼一心想着赚钱，现在风险出来了，一腔热血只会觉得自己无辜，当初亲朋好友没少劝过你们吧。”曲秀婷插话。
　　众人错愕，面面相觑。

　　雨小了些，风也淡淡的，斜吹着，眯人眼睛。
　　马玄躲在程乾的花伞下面，小短腿频频迈着，间或溅起一滩水花，迸湿她的裤角。溜溜黑的眼珠里除了往日的调皮跟无赖更多出几分惊恐来，七月瞧着渐渐走近的两人，心头一紧，突然特别特别讨厌王凡。
　　“人来了，找不到你们想要的，干干净净地消失！”王凡冷语相向。
　　“马玄，不用怕，告诉老师，爸妈呢？”程乾一改咋呼样，莫名地温柔起来。
　　马玄摇摇头，舌尖轻轻扫过上唇，又撅了撅小嘴。
　　“不知道才怪！”有人开始叫嚣。
　　那几个追债的东一句西一句的问着，不等马玄开口，又有人索性开骂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一流的侮辱言辞接踵而来。

　　七月拉过马玄，对着人群叫嚷着，“闭上你们的臭嘴！他说不知道！”然后拉着他朝教室走去，临了经过王凡时，愤恨地咀嚼出“没想到，你这么煞笔。”
　　王凡冷着脸，不苟言笑，雨水顺着耳边钻进脖子深处，心尖发麻，叫人颤抖。
　　“都回吧，还真等警察来？”曲秀婷吐口唾沫，转身也走了，宋祁玉就此跟了上去。
　　王凡红着眼眶，怔怔地盯着不肯散去的人群，沉默一阵才讲，“孩子，你们也见了，结果也得到了。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是再想骚扰学生，那就是犯罪，再疯！再闹！再着急，见了孩子必须绕道，要不然，单凭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就此，王凡叫保安关了校门，潇洒离开。

　　“老师，其实我一点都不怕。早都习惯了。”马玄讲着，一脸的逞强样子。但七月是捕捉到马玄那一声叹气的，似有若无的，轻巧着，像是这铺天盖地的雨中最渺小的一滴，那么不经意、那么的不值一提，可这渺小偏偏细碎的声音又在其他雨滴落下之前正巧被人给留下了，如此听来，一而再地被放大、放大…...铺天盖地的，仿佛这阴雨天里就只有了这一种声音。
　　七月想再安慰些什么，最终也只能是强颜欢笑道，“老师知道。”末了，七月便又讲，“别怨你爸妈，好好学习。”
　　“奶奶也这么说。”
　　七月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不再安慰也不继续问下去了，摸摸马玄的脑袋示意他安心上课。
　　马玄挠挠后脑勺，溜进教室，关门之际，七月从门缝里瞥见了嘴角发紫的金晓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