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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当「喜欢」 ...

  •   十二

      久治进公司时就想:忍不会来了吧,可却在走进休息室时看见了他,还没等久治来得及庆幸,忍便冲了上来,紧紧抓着他的领口,愤怒地瞪他,
      “你那天到底跟小归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会走?!说啊!”忍从没有对他发过如此之大的火!原来他这么早来只是为了质问自己!
      “发什么神经!你们的事为什么要扯上我?!别一出了事就到处找人来撒气!你清醒一点!”久治也生气地对他吼,重重地把忍推开,忍摔坐在了地上,
      “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走了…真的走了…”忍失神得在那里说着,样子有点像得了失心疯的病人,这模样让久治不禁感到害怕了起来,想上去拉他起来,忍却站了起来,然后像看不见久治一样走出去,又与后面进来的莨撞肩而过,他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莨呆愣着看着忍走了出去。
      “他…怎么了?”莨回头看向久治问。
      “叶归走了。”他说了句就冲了出去,抓住没走远的忍,怕他出事。
      “你要干嘛?”久治问他。
      “…回去休息。”忍平静地回答他。
      “我送你。”久治不会放这样的他一个人回去,拖着忍坐自己的车送他回去。

      送忍到家里,看着他睡下,久治才算放下了心。
      忍的家他一直都有来,只是那是在这里还只住着他一个人的时候,自从叶归搬进来以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看着这个曾经很熟悉的地方,现在在每个视线落脚处都变得陌生,哪里都会有不属于忍的东西,是那个人的。在这样的空间里,他不想再呆下去。于是,久治走了。

      然后,令久治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忍没有从此一蹶不振,变得生活糜烂而堕落不堪。
      让他想不到的是,忍从第二天起就照常来公司上班了,大家几乎看不出他的异常,他工作,他吃饭,然后接着工作,结束了工作就自己开车回家。
      这样的正常,真的是很奇怪,不过,只要他能好好生活就好,只要这样子就好。

      如同,让久治猜想不到的事一样,
      忍,永远也不会想到,从此离开自己的叶归,现在,就住在了久治的公寓里。

      久治回来,家里的灯没亮着,窗口的光透进来,倾泻在了那个少年单薄的身影上,他像往常一样坐在窗子那里,像一件完美的摆设。
      已经有一周了,从第一天开始他就是那样,早上起来时他已经坐在了那里,晚上他回来,他依然还是坐在那里,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每天就一直从早到晚的坐在那里不曾离开过。
      “药吃了吗?”久治脱鞋进来。
      “嗯。”他轻声应着。
      “今天护理医师有来吗?”久治脱下外衣,有些疲惫地坐到沙发上。
      “没有。”叶归说。他们每天的对话总是这么固定的几句,叶归会用最简洁的字句来回答他,他们不会有眼神的交流。自从住进来后,叶归甚至没有问过他有关忍的一点事,可他明明知道自己可以见得到忍。他不问,久治也不会自己告诉他。
      不能带他经常去医院作检查,久治就专门请了一位护理医师定期到家里来为叶归检查身体。
      久治去厨房的冰箱拿水喝,看见餐桌上早上为他准备的餐食,他吃是吃过了,但动得很少,剩下的只能倒进垃圾箱里。
      久治看向那边坐着的像诗画一样的少年,他又一次的在想:
      茏叶归,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这么轻易就离开了忍,然后,不再提及,真的是放下了吗?真的是忘了吗?你很冷漠。
      久治思索着,却看见叶归在拿什么东西,他站直了身子仔细看着他的举动:他在从一个纸袋中拿出什么东西,他认得那个纸袋,那天他来到自己家里时就拎了个包和这个纸袋。纸袋一直都被叶归放在那里没动过,今天,他终于要打开了,会是什么呢里面?

      那份生日礼物叶归到现在才打开,拆开精致的包装,他看见了一本紫色封面的书,上面印着手写后加工处理的几个字,他已经太熟悉会写这种稚幼字体的人了,写着的是:
      『宝贝,我爱你』
      在他翻开它的下一刻一直以来忘却的眼泪终于绝了堤:里面是满满一本全属于他自己的相片,整整厚厚的一本…
      他不住地流泪,像是要放干身体里所有的水分,哭到自己完全埋沉在这本紫色的相簿中。
      这将是他接下来用一辈子都无法消化的思念……

      久治就这样看着他一个人痛哭,他没有去打扰,他回自己房间去,只放叶归一个人。
      此刻开始,不断伤心着的,又多了一个……

      叶归:我要你幸福,即使,我不幸福。
      忍:你却不知道,我要的幸福,不是你所给的结局。

      你对我说,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小归,我很听话,做到了。
      每天正常的去上班,然后,工作结束了就回来,回到现在这个只属于他自己一个人的家。
      一回到家先什么都不做,光一个人窝在沙发里休息:你最爱的沙发,现在,也成了我的最爱。
      休息好了,他就去沐浴,用的是叶归才会用的洗发精,沐浴露。
      洗完澡,回房睡觉前要先吃一罐龟苓膏,这已经成了习惯的事。
      最后,在睡觉前一定要在枕边洒上些burberry weekend 的香水,不然闻不到这种气味这一晚就没办法睡着。因为,这一直以来就是戒不掉的习惯…

      喜欢上了你喜欢的香水,专属于你的洗发精、沐浴露,但这些并不是单纯的出于对它们的喜欢,而是,这是我现在能感知你的惟一途径。
      小归,对你的思念几近到了疯狂的地步,当身边的事物全被你所占据,已经开始不明白,不见的那个,是你还是我?太过依赖对方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当「喜欢」已然成为了一种习惯,才发现,生命中除了你,什么都可以被取代。

      从那天开始,叶归的手里就再也离不开那本紫色的相簿了。
      这些相片有很多是偷拍的,真不知道那家伙是什么时候才拍的,竟然有这么多。还有两张是大家一起拍的个人写真,但看的时候忍一直叫嚷着自己拍的脱衣系列暴露得太多硬是不让策划师登上杂志。这一定是他硬给要回来的。想像着他当时会有耍赖有强逼的样子去跟摄影师胡闹着讨要照片,叶归不禁笑了出来,那个傻瓜…
      相簿打开的第一页内侧封面上只简简单单写着这么个字:「To:小归」
      然后封底的内页又写了一行:「From:忍」
      认得出来,全是那傻瓜的字迹。
      今天,叶归又发现了相簿中一个重大的秘密。
      不小心弄掉了张相片,捡了起来,想放回去,却停住了,在相片压着的下面有忍写着的字,很多,很多…每一张后面都有。都是他想对小归说的话,每天每天悄悄地记下,用他幼稚的字体,可爱的语调。小笨蛋的思路就是这么的可爱。叶归在心里笑着他,表现在脸上的却是停不住的泪水。
      掀开第一张相片,
      忍记一:宝贝,你曾经有一次问过我:和你在一起的话,我想拥有自己的小孩这个愿望不是就无法实现了吗?我想说的是:这辈子能把你照顾好已经是我最大的满足和心愿了。
      接着揭开第二张相片,
      忍记二:宝贝,你讨厌吃青椒、番茄,看到葡萄干就会撅嘴,我却都喜欢吃。其实,你并不知道,不是我真的喜欢吃它们,而是因为你讨厌吃,我才要变得喜欢吃。这样在你因为吃这些而感到为难时,我就可以来搭救你!^o^
      抹去让视线模糊了的液体,继续翻看第三张,
      忍记三:一次进书店,无意间看到一本书,书名是《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看到这名字就让人感动,我却想到了我们。宝贝,我们之间是死亡的力量都无法分开。我坚信。
      合上了相簿,再也看不下去了,伏在他上面又一次失声痛哭了出来,今天已经无法再继续了。

      久治几乎每天回来都会看见他抱着那本相簿,他是那么的重视着,不肯放下一刻。
      今天,久治又发现了一件快遗忘的事,他在叶归身上看见了一件外衣,一件让他很眼熟的衣服,他在意地走近看:这件明显叶归穿起来显大的衣服他认出了,是忍最爱的那件,就是那次他傻笑着跟自己说丢了的那件。原来不是丢了,它从没丢过,只是…换了主人。现在它正被叶归好好的爱惜着。
      “真的…可以做到从此以后,和忍,不再相干吗?”久治很想知道,这样的他明明是在放不下,又为什么会选择那么做。
      “嗯,做得到,”叶归轻点着头,目光看想窗外,“我可以…想着他一辈子,然后,永不相干。”
      久治无话可说了,这是怎么样的一种境界,恐怕,除了叶归自己,没有人可以充分体会。

      身体累了,但是,心没有,因为它每天都在想你。可以用心来每天时刻想着你,就不会一再的感觉到现在生活的艰难。
      已经不再勉强自己忘记,因为不再思念的日子,竟是那么的空虚、寂寞,生命中没了你的存在,好像连价值和方向都没了,
      于是,我懂了,想念,也是种幸福和满足。失去了触碰你的可能,我就用想念来填补。并没有一切都变得那么无助,思念的尽头有你在守侯吧,忍,我知道。
      所以,心不会累,我不能让它累,因为,对你的思念还要继续。
      每天,对你的思念,不曾间断,
      即便是重复的回忆,也不会厌烦,
      每一刻生命的延续就是对你的不断记忆。

      看忍亲笔写的记事,也不尽全只是换来泪水,有时,也让叶归可以停不住的笑。
      忍记四:宝贝,那次跟山治一起开玩笑说结婚的事,还记得吗?其实我是认真的。
      令我迷惑的反倒是,到底是该让你跟我姓还是我跟你姓呢?(笑)
      老实说,我想让宝贝跟我的姓啦!>o<

      忍记五:宝贝,你也有被骗的时候^v^
      那两次其实我有小小陷害你哦:)
      一次在一个综艺节目中我缠着问你,那首「绊」是不是写给我的?你点头了,
      然后隔周的同一个节目上我又追问你「绊」这首歌是不是写爱情的?你的回答说「是」。
      你难道没发觉自己在全国大众面前向我表白了吗?!我太高兴了!知道被骗了吧!>v<

      叶归笑了,其实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有些时候,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宠溺一下忍。

      在分开的日子里,两个人都用各自的方式想念着对方:叶归用思念让自己活下去;忍则用等待让自己生活继续,他其实一直都在抱有一种微妙的可能:某天推开门,他已经回来了。所以,他要每天准时回去,守侯在家里。
      常常会一个人坐在房子的一个角落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前就会浮现一些幻影,两个人在那里说笑玩闹着:小归团卷在沙发上,好玩得拨弄着脚指头,自己不规矩地坐在他对面隔开一段距离的靠背椅上吊着嗓子胡乱唱着,很投入深情的时候,坐沙发上的叶归却大笑了起来,:“哈哈,走调了,唱错音了啦,忍这傻瓜…”然后自己还是会接着乱唱引发他更大的笑声。
      每天都会这样出现类似的幻觉,有时会觉得,在这屋子里只有幻觉才是真实存在着的,而真实的自己才是个幻觉…不然的话,整个房子就会变得太空洞,而自己的存在,更是空洞中的空洞……

      做蠢事的人是傻瓜,那么明知是蠢事还是要去做的人又该是什么?…

      叶归又何尝不是抱持着这样的一种心态。
      “如果,是说如果的话,你…可以变得和过去一样健康,你会想要做什么?”久治一次问叶归。
      “想回他身边去。”没有犹豫的答案。这才是叶归真正的心情。

      时间一天天,一月月,在思念的煎熬中度过,忍还是一再重复着做明知的傻事,而叶归,却没再好转过,只是一点点衰弱下去…
      已经不能靠自己的脚站立了,已经再也不能靠自己来进食了,已经经常只能莫名的昏睡了。
      但醒着的时候,忍的手记依然是他最大的寄慰。
      已经是最后的三篇了,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算看完它。
      忍记二百二十一:小归,不要认为依赖是种负担,你的依赖我永远会快乐的承担。

      忍记二百二十二:很多次,我们用玩笑来说出对彼此的喜爱,可我并不认为那些只是玩笑,小归,我把每句都当成是对你的承诺。

      忍记二百二十三:别人都说想要幸福很难,可幸福对我来说却真的很简单,只有三个字而已,
      ——茏叶归。
      宝贝,只要生命中有你存在,我就可以幸福。
      我的幸福,只有你给得起。

      终于看完了它,叶归用仅有的力气去哭着发泄团在胸口化不开的悲哀,住不了的咳嗽,竟然咳吐出了血!昏迷了过去…
      久治立即冲了上来,抱起叶归就往外冲,已经是深夜,急驶着车送他赶往医院。
      经救治过后,久治得到的是彻底不乐观的诊断结果:胃已经深度糜烂,食道狭窄的那段被肿胀发炎的肠壁几乎完全封死,现在任何的药剂措施都已经失了效用,拖也只是在拖个时间而已,离开可能是随时的事……

      回来的路上,叶归坐在久治的车里什么也不说就光看着车窗外。
      “累的话就睡吧。”久治对他这么说,他不愿意合上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他是不是也明白了自己可以看着它的时间不多了?久治不禁在想。
      “停一下。”叶归突然叫出来,久治以为他是难受得要吐,马上停下车出去为他打开车门。
      叶归却让他把自己搬移到轮椅上,他发现了在意的东西,硬要久治推着他过去,久治只能照着他的话去做。
      他们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巷子里,外面已经张贴着:危险建筑拆除,立入禁止的告示。叶归还是执意要进去。
      他让久治把自己推到一面墙前停下来,墙上到处都被涂的满满的,这正是当时他和忍一起玩涂鸦的墙,他们当时写的字已经依稀看不出了,上面还盖上了其它的乱画字迹,但浅浅的印迹还是见证了他们疯狂玩闹的那个夜晚。
      不应该的…当时,就不应该把这写在会被毁坏的墙面上,它真的就快消失了,是不是…在说,自己和忍也已经走到了尽头呢?…原来很多事情真的是已经很早就被预示好了的……

      那天夜里,他对着那面涂鸦墙失声痛哭了很久,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了,原来他也是个很爱哭的人,和现在的忍一样。
      他们真的爱哭吗?
      他们是因为看不见对方所以哭了,
      忍不见了叶归他哭了;叶归不见忍也哭了,流泪不是他们的选择而是思念对方的代价。
      我在想,我真的做对了吗?

      明明是坐在那里就已经很吃力了,可他却还是要坚持坐着看窗外。这样做真的就可以传递想念了吗?
      静静凝视着坐在那里的叶归,好像他真的就会随时一下子便消失了一样。
      要让忍知道吗?可是,万一叶归真的走了,忍还能独自活下去吗?但如果不说的话,叶归呢?
      久治开始感觉害怕,他向叶归慢慢走去,
      “离开的时候,如果只有我陪在身边…可以吗?”他的声音在颤抖。
      “嗯,可以。”叶归可能是第一次像这样子对着久治笑,不含任何杂念的迷人笑容。这样的笑颜已经从他脸上不见了多久,现在终于又回来了。
      久治哭了 ,他双手紧即抓着叶归轮椅的扶手,跪在地上,把头埋得深深的,他自己都无法了解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为什么而哭,为谁在哭?
      叶归默默地看着他,伸出自己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抚摸着久治的头。
      “谢谢。”叶归微笑着合眼柔声说着。
      久治回答不了他,只能摇头来回应,还是不明白……

      第二天,久治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忍的家。
      那之后的第二次走进他的家,两年来真的没有再来过一次。忍果然已经回来了,蜷缩在沙发上面,不和他说话,他是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又一个这样的人。
      久治再一次仔细观察着这个空间,又变得不一样了,现在真的是只有一个人生存的气氛,只是那个可以在这里生存的人不是他,也不是忍自己。因为,现在这整个空间就只充斥着茏叶归一个人的味道…明明一直生活在里面的人是忍;但却成就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容纳的环境。他就真的可以一个人整整在这里生活了两年,独自一个人…可怕…
      久治在这里再呆不下去了,他必须逃离,越快越好。

      这么长时间的分别,只是让他们彼此之间更确信了,自己的身边只能容得下对方而已。
      久治直至今时今日,才算真正明白过来:
      我…做错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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