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故事，一个结局》阳子窨

10、十 像自己眼中

　　十

　　忍并没有忘了忧心叶归的身体健康问题，那之后他给叶归买了许多营养剂，补充膳食所需营养的药丸。几乎是逼着叶归，让他一定要每天按时定量得吃！
　　可叶归是个一旦忙起来就什么也顾不上的人，忍买给他的这些药剂他摆在那里就一直没动过，忘了。
　　忍没辄了，只好采取另一种策略：紧迫盯人战术。
　　于是就可以看见：忍每天很准时的一到点就拿着水杯和药剂来逮叶归，要亲眼看着他吃下去才会放心离开。
　　“这是什么？”叶归发现今天的药剂中又多出一种冲剂来发困地看着他。
　　“最近感冒很流行，你要先预防一下，快喝了它。”忍头头是道。
　　叶归只能乖乖喝下去。
　　“听话的，赏你颗糖。”忍像哄小孩一样在叶归喝完后又往他嘴里塞了颗糖。
　　叶归对着忍已经成了个被宠坏的孩子，对于忍的体贴照顾变得有些理所当然了起来。自从忍回来以后，叶归开始变得比过去更听话了，很少有会不顺他意的时候。所以，忍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忍要他做什么他也照做。看在别人眼里就感慨，最近的忍都快成叶归的妈了，于是，忍又多了个称呼：“忍妈”。
　　久治即使是看在眼里都觉得这是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忍一直都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孩，不久前都还要靠自己来照顾他。可现在他却能一个人将叶归照顾的好好的，这是件多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啊！久治可以说现在的忍依然是照顾不好自己的，可为什么又可以做到这样的事？那么，只能说是，忍喜欢叶归已经远远超出喜欢自己的范畴！现在只有叶归这惟一的一个可以让忍做到这地步。这样看来，更了不起的那个应该算叶归才对吧！…

　　喜欢一个人的最高境界，不是说比喜欢任何一个人都来得更喜欢你；而是，把他放在了比自己都还要更加重要的位置。小归，我喜欢你，喜欢得远甚于我自己。

　　可是叶归的健康状况并没有因为忍的仔细看护而日渐好转。
　　忍不知道，叶归在瞒着他；对他说饿了，其实却根本不想吃；和他一起快乐的大口大口吃完饭，却在下一刻逃去卫生间把它们全部都吐光；在他面前总是显得那么的精神，事实却是经常连站着都已经觉得很吃力。叶归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只是忍不知道，只是叶归不会让忍去知道。

　　忍是很傻，但有一点他绝不傻，就是面对叶归的时候，他敢说没人会比他更了解叶归。他看得出来，叶归的身体状况没有转好。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药剂他有盯着他按时吃，每日的三餐他也都会看着他吃下去，那样为什么还是会没有好转反而看起来更糟了呢？！
　　他想要了解这个答案。

　　刚和忍一起吃了外送的比萨，忍在下面收拾，叶归借口要先洗澡进到了卫生间，他把淋澡的花撒开得很大想让水声覆盖去他呕吐的声音。
　　全部都吐了出来，连胃酸都一起全部吐光了，整个人只能瘫软在湿湿的瓷砖地上，完全失去了气力，浑身上下连可以支撑自己一下的支点都没有，吃力的不能思想，只能听着自己絮乱的喘息声等待着可以再有力气站起来的时刻。这时，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不详的感觉让空气凝结住……
　　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卫生间的门口，他已经全看到了。叶归却连辩解的力量都使不上来，连用抬头看他的勇气也一起没了。
　　忍此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这么尽力他都还是好不起来。
　　“为什么要骗我？”忍问他，叶归沉默无语。
　　“说啊！为什么要骗我？！”忍吼他，叶归更加说不上话来，花撒一直在淋着他，淋得他更加的凄惨狼狈。
　　忍第一次这么吼他，叶归在害怕，突然有种一切将临至尽头的可怕预感袭来。
　　忍在愤怒，是在对着叶归生气，愤怒的火焰涌了上来，当完全爆发冲出身体时就全都化作了泪水。忍一下子朝叶归身上扑倒了过去，跪在他面前，用很紧很紧的力道抱住了他，叶归觉得自己身上每处骨头都在收紧、咯咯作响，被抱痛了，他叫不出声，连回抱忍的力气也完全没有，忍的双臂可以把叶归紧紧牢牢锁在自己的臂弯里包裹住他太过单薄的身躯，手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也有些重得可怕，似乎叶归身上的每一处骨块都能记住他的重量。叶归绝对是被忍抱得很痛很痛，被勒得透不过气……但他却仍然什么也不说，任凭忍将他怎么样，他都默然地承受下来。
　　忍把头深深埋进叶归的颈项里，叶归感觉到了自己的颈项湿湿热热的，忍浑身颤抖得很厉害，已经泣不成声。叶归想台起自己的手去反抱他却怎么也无能为力，触摸到忍背上的力道微弱到连他自己都无法感知。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小归…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忍的声音都哭沙哑了。强烈的拥抱渐渐转化成温柔的搂抱，忍就是不愿意放手，他在害怕。
　　“为我笑吧。”叶归微弱的吐息轻声在他的耳边，“忍就对着我笑，笑给我看…好不好？…”
　　忍慢慢松开了手，把脸抬了起来，他终于把脸对着叶归，一张哭肿的脸。
　　“真…真的只要笑就可以了吗？”他疑惑地问他，叶归轻点头。
　　“笑的话…你就会吃了吗？你就不会再吐了吗？你就会好起来吗？”他问着问着，泪，又止不住了，叶归没有抬手的力气为他抹泪，他只能用额头抵住忍的。
　　“嗯，会好的…只要忍笑的话，”叶归轻声说着，忍又不禁勾住他的脖子抱住他了，
　　“以后…都不要再骗我了，吃不下就不要勉强自己吃。你这样骗我想让我放心，我会更不安…我不知道、”忍无法抑制住自己想哭的冲动，眼泪就是停不住，“不知道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怎么样的痛苦，我很怕、很怕你会出事。所以，…不要再瞒我什么…一定要答应我，小归。”忍哽咽着说完了。
　　“嗯，以后不会再瞒你了，再也不会了。”叶归向他承诺着。
　　这样又过了许久才让忍平静下来。
　　“我们都成落汤鸡了。”忍才哭过又傻傻的笑了，从刚才花撒就一直淋他们俩到现在。
　　“是啊。”叶归浅笑，他连笑都觉得累了。
　　忍看得出来，叶归真的是撑到了极限，自己前面这么没分寸的抱他一定又给他造成了更多的身体负担了。为什么就是忍不住呢？自己果然是傻瓜……
　　忍之后什么也没说，也不再哭了，因为小归说了要笑才对，他即使没有笑的心情也不可以让他看见伤心痛苦的表情。
　　忍接下来很自觉地帮他洗澡、换衫、吹头发、抱叶归回卧室。
　　从这晚上开始，忍睡觉养成了一个习惯，一定要整夜抱着身边的叶归才能安心入睡。

　　从那天开始，就变得很害怕，晚上睡觉时要是感知不到你的体温就会害怕你不在了，怕你会突然的消失，怕到连自己都无法想象的程度！…小归，我想让你知道，并不是开心快乐才可以和我一起分享，痛苦和伤心也一样，隐瞒只会让担心变得更担心。
　　即使知道了会更加的痛苦，那也比无知来得让人安心，你的事，无论是好是坏，都想要知道。

　　忍不再哭了，学会了冷静，面对着小归每况日下的状态，他都不会再在他面前难过得掉泪，他会耐心的陪着他，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的艰难。

　　叶归是很要强的人，但再坚强也不得不向自己日渐衰弱的身体投降。他的工作开始慢慢的减少，呆在家里休息的时间变多了；与此相反，忍的工作量却在不断增加中，开始变得一刻都不能停的在不停的工作，真的是一刻不停着的…
　　除了工作，忍几乎把所有剩余的时间都用在了叶归身上，定期带他上医院作检查，按时紧盯着他吃药，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都警惕着提醒自己什么时候该喂小归吃药了，仔细观察他睡觉时的状态有没有哪里不对劲的。因为每次问小归他都会跟他说没事，只有当他看上去真的是表情很痛苦，冒着冷汗，忍再逼问他才会勉强说自己胃痛，这么会忍的小归表情会痛苦成那样，一定是痛得很厉害了！所以对他的了解还是要多靠观察才行。
　　在这一点上，忍也是个会撑的家伙。有时加班赶点的，又正好遇上叶归要出诊之类的事，他都一定会坚持接送他（忍真的努力工作为小归买了车），不管叶归多么的反对，他都不会听劝。而且，不论去多远的地方工作，忍绝对不在外留宿，一定要当天往返，如果不能当天往返，他便不去了。
　　大家都觉得，这样的忍，已经不止是奇迹了，简直…到了难以言喻的境界了。

　　叶归也是，每天不论多晚都会等着忍回来，因为他知道，不论多晚忍都会回来，他便习惯了这样子守门。经常是：忍回来后，看见他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再把他抱回房里去。
　　叶归还开始变得喜欢“粘”着忍了。
　　经常是，时不时，动不动就会在忍不注意的时候抱住他，像是趁他专心于其他事时从背后搂住他的脖颈。开始时忍还会觉得吃惊意外，但后来经常被叶归这样对待着也就欣然的成了一种习惯。甚至有的时候自己都会主动张开手让叶归来抱抱。
　　能被小归这样子依赖是幸福的，只是忍却不知道，叶归是在怎样的心情下养成了这种习惯性的依赖。

　　忍，最近越来越想用自己的手去触摸你，感知你，想让你知道自己对你的感情已经很深很深…每一天都在害怕那个时刻的到来，我在怕，怕哪天连简单的亲手触碰你都变得无能为力…那么，到时又该怎样去表达想对你宣泄的无尽情感呢？
　　如果喜欢都不能好好表达，又该怎样去爱你？很可怕……
　　所以，至少让我在还有能力的做得到的时候，能够，好好的爱你，用我给你的拥抱。

　　但即便是这样坚信的日子，他们都会有时开开玩笑来，互相“作弄”一下对方，以此为乐。
　　“小归，你要是有胸部的话就完美了。”那天忍也不知哪跟筋又不对了，盯着叶归看痴了，没头没脑地说了出来，“绝对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女性！”
　　叶归看着他瞪了两下眼，作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忍就从现在开始留长发吧，那么你在我心中也是完美女性了。”
　　叶归这种有些吃味的口吻逗笑了忍，觉得这样的小归实在可爱到不行。
　　“小归，以后你来持家，我来赚钱养你吧。”忍半开玩笑得对他说。
　　“那样你赚钱会很吃力，因为我不会持家。”叶归倒没有否决这提案，反而又把这个小玩笑开了回去。
　　“没问题，我有信心可以赚足够的钱让你花！”忍立即信誓旦旦得保证，说着还跳了起来。叶归笑了，带一些宠溺的目光在看他，
　　“好，让我考虑考虑。”
　　“呃？！真的？那要多久呢？！”忍开始高兴地跑上前去追问他。
　　“大概…五年左右吧。”叶归认真地回答。
　　“耍我。”忍气气地轻拍他一下头。
　　这些并不是苦中作乐，而是，只属于我们的真实快乐和…幸福。
　　忍和叶归心中都各自有自己最喜欢的女性类型，但是，他们心中最爱的就只能是那么一个，也只会是那么一个：他。

　　像自己眼中的快乐幸福成不了别人眼中的一样，他们之间的事也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