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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噩梦 他 ...

  •   他想他也许是死了,说也许是因为他还记得下午咖啡的味道,那浓郁的香味萦绕在他脑海里、鼻翼间久久不散。

      可他又犹疑了,不确定了……

      四周一片漆黑,奇怪的是,他又能清楚的看到四周的情境。
      阴湿的墙壁,他伸手便可触到,应该是很少见到的厚重古旧的砖块,从触感可以知道已有些年代。可能是依山而建,有些地方甚至还在渗水。
      在他面前七八步的距离是冰冷的铁栏,在这漆黑的空间里泛着冷酷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环顾四周没有一扇窗户,左侧的墙角铺着些稻草。
      这应该是个牢房,确切说应该是个地牢。

      也许不是。
      即使是地牢也不该如此阴森。
      四处充斥着腐烂的气息,不是地牢该有的阴潮或物件受潮的气味,而是种腐臭。

      是的,他不由一个激灵。
      这很不对劲,这气味是尸体腐烂散发的气味,其中夹杂着皮毛的腐臭味。
      “谁?”他转身对向右侧,从那里发出瑟瑟的声音。
      没有回音。
      他大着胆子站起来向右挪了几步。
      那里应该是一个人,蜷缩着,凌乱的头发铺了一地。
      当他以为这是个死人时,那人发出了一声呻吟,细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他一下子放下心来。
      重新靠回了墙壁。

      也许是这暗黑的环境,也许是这狭小的空间。
      也许是他觉得自己快要死去或已经死了。
      桀骜的面孔,锐利的眼神,冷漠的嗤笑就那样大喇喇闯进了脑海。

      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他闭着眼有些费力的思索。
      是九年前的夏天,
      老天压抑了很多天都没洒下雨滴,
      天气闷热的让人想泡在冰窖里,
      可他显然没这福气,一个出世未深的导演系学生的不得志是很常见的。
      刚被导演训斥了的他和老天一样垂头丧气。

      那人像冰泉一样出现在他面前,连带着空气都变得清爽。
      那样冷漠的人怎么会让他想起泉水,在他人眼里这人该是寒冰吧。

      当时他是怎样的表情,可怜兮兮、渴望亲近?
      那人又说了什么?
      全不记得。
      他被那双闪烁着雪花的眼睛摄去了全部心神。

      后来呢?
      第二次是在一部电影的庆功会上,他知道了那人是赞助商之一,知道了那人是本城数一数二的企业家,是名门淑媛心仪的青年才俊。
      那人目光投向他的时候他紧张的握紧了酒杯,杯中殷红的液体成了他的救命稻草,可那人的眼神只是掠了过去,松口气的瞬间又有些抑郁,他不记得他了么?
      耳边尽是关于那人的议论,樊如卿、樊如卿、樊如卿……
      那么冷漠那么强势的人怎么会有如此温情似水的名字。

      再一次见面已是三年后,他名有初成,是电影界的新秀导演。
      可见到那人时他仍无措的像个孩子,三年的时间足够沉淀很多东西,那人比之前更加沉稳,不逊的桀骜被他掩藏在了眼睛深处,只是依然冷漠。
      他从心里感谢那人的冷漠,那冷漠让他与灯火绚烂的大厅里格格不入,让向往他的人望而却步,也让他有机会能稳下心挂上笑容靠过去。

      他小心翼翼,怕隐藏了三年的感情喷薄而出烧伤了彼此,
      他费尽心思,怕自己不够资格与对方并肩而立,
      他步步为营,将对方圈进他用温柔和贴心编制的网里,

      冷漠的人总是孤寂,
      桀骜的人会更加企盼温情,
      他从寒冰中看到了飘雪,那隐在冰冷后的温柔,
      他从冷厉中听到了泉声,沁人心扉让人留恋。

      这场感情中他看似委屈被动,却无疑掌握了主控权。
      他知道了他的喜好,他如滴水般沁入他的生活,
      他知道了,如卿是他父亲为纪念他的母亲,
      母亲想要个女孩,早早想好了名字,
      却终是没能如愿,在榻上也只看过他一眼,
      他父亲在他母亲榻前握着妻子的手说,今生得卿相伴,足以。
      樊如卿,樊如卿,
      那人不屑这女子般的名讳,却从未更改,
      这就是那人的温柔,不言,不语,细水长流,
      这似水的名字其实是与他极其相配的。

      那人的手终究和他握在一起,
      那人用清冷的声音叫他蓝,
      那人毫不吝啬的向他展露不经意的温柔,
      那人的桀骜总会在面向他时彻底收敛,
      那人眼中的泉水在看向他时会流溢而出,

      那人早上离开时总会备好早餐,
      那人总会在他忙乱一天后打来电话问询,
      那人会绕道半个中国就为给他探班,
      那人话语不多却总是给他最好的抚慰,

      那人从不抱怨,
      那人即使难过也会顾着他,
      那人……
      原来都记得的,他以为自己忘记的所有,
      如此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可是那人呢?
      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什么时候把他丢了,
      他为什么没去找那人回来,
      也是,
      那么骄傲的人,怎会原谅他,
      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回头,
      那么骄傲的人,他怎么就丢了。

      他靠在阴湿的墙壁上,伤心欲绝,
      待到发现时,早已泪流满面。
      他竟是哭了么,
      原来他还会流泪,
      在演艺圈浸淫多年,早已心硬如铁。

      周围突然喧闹起来,吱吱咋咋的声音打在耳朵里让他胃里难受。
      四周点起了荧荧曳曳的火光,
      没把周围照亮,反倒更加衬的地牢里阴森恐怖。
      牢房应处于地牢的尽头,一眼望去是看不到头的栅栏牢房,
      吱吱咋咋的声音是通道里一排排走过的骷髅发出的声响。
      我果然是已经死了,没有胆颤,没有恐惧,他只是确定了这个事实。

      悉悉索索的响声在旁侧响起,
      他才记起有人和他在同一个牢房,
      那个身影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像垂危的老人,
      他的身材也像,干枯、瘦小、微微弯着腰,
      步履孱跚的向房里唯一的活物走过来。

      外面突然多出了许多人,
      大声喝斥着那些骷髅,将他们赶入铁栏之后,
      脚步停在面前时,他不由得抬头凝视,想看清楚,
      可惜那人似乎没看到他,脚步顿了一顿便转身离去了。

      而同房的人终于停在他的身侧,
      明灭的火光下,白的出奇的长衫,黑的发亮的长发,
      苍白的面孔抬了起来,眼神带着些怯懦和希冀,
      “你……”他脱口而出,那面孔像极了他的如卿,
      只是少了桀骜与成熟,
      似乎是那人年少的翻版。

      “你会和我一起么?”苍白的少年开口了,稚气的声音中居然带着些清冷,更加的与那人重叠。
      也许我可以有一次机会,也许我能够把握。
      “是的,我会和你在一起,守候你、保护你。”他如此郑重。
      少年笑开了,“那好,只要你确定,我就跟着你,奉你为神为天。”
      他也不由笑了出来,周围的阴冷潮湿似乎都不见了,吱吱咋咋的骷髅也不再恼人了,伸手拉住少年,他发现少年瘦弱的过分,心疼的同时觉得心里涨的满满的。
      “如卿,如卿”他抱紧少年,安心闭上了眼睛,终于可以休息了。

      被吵闹声惊醒的时候他下意识抱紧手臂,空的,这下彻底醒了。
      外面闹成一团,守卫装扮的人怒斥着困在栏杆后的骷髅,
      而那奇怪的声音是骷髅手臂撞击铁栏发出的,
      这些都不重要,与他无关,
      如卿呢?

      他终于在左手边与他相隔的牢房中找到了那白衣黑发的少年,
      少年蜷缩在闹闹嚷嚷的骷髅后面,抱着手臂发着抖,
      我要救他,他如是想,
      转眼竟发现他已站在牢房外,
      他穿过人群,发现这些人似乎看不到他也感触不到,
      顾不上多想,
      他动手开了牢房门,冲到少年身边,如卿,如卿,他切切的叫着却不敢伸手碰触。

      少年抬眸向他咧开了笑意,
      笑里有自嘲,有留恋,亦有些凄厉,
      抓着他的手冰凉入骨,“你食言了,又一次。”过分红艳的唇吐出嘲讽。
      再没了消息,等他低头时抱在怀里的显然是一堆白骨。

      冰凉真正的入骨了,从挨着少年的部分浸入心肺,再到骨髓,最后,心脏终于结成了冰。
      “永远别给人你给不起的承诺。”耳边一阵冰寒,桀桀的笑声瞬间将它打入谷底。
      这才发现地牢已成了屠宰场,腐臭的气味被浓重的血腥味取代,
      骷髅们变得出奇灵活,手骨变成现成的杀人利器,

      在他耳边似乎有汩汩的血流声,
      原来真的有,大量的血从胸膛流出,
      只是心早已冻结,才没有感觉,
      就这样死去也不错,他这样想着,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白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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