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门镇百怪歌》alto

44、归家

　　沈怀风虽对这些事是晓得一二的，但毕竟从未亲历，因此见朱清哲一脸正色望着自己，便也绷直了背回望过去。

　　他只晓得自己是很想触碰到这个人的，所以现在心中生出了好些期待，好像书页翻动想快些读到最爱的那一章般。

　　但朱清哲只是望着自己久久没有任何动作，沈怀风不发一语地看着，见朱清哲已经深呼吸了好几次，自己的肩膀也被他越捏越紧。

　　“朱先——”

　　“沈先生！”

　　像是终于占到了一个先机，朱清哲打断沈怀风的话，用比平时稍大的声音喊出声，沈怀风扬眉，便等他的下文。

　　屋内安静，偶有风将薄帘吹起。后面山上的蝉热闹得过头，鸟儿忽然从窗外的树枝扑扇着翅膀飞到另个树枝上，叽叽连鸣。这时的天气，虽在盛夏但却不热。但此刻朱清哲的额头上却冒了汗。

　　一声过后，他终于再度开口：

　　“我想对沈先生提出认真交往的请求。”

　　他双手微颤，但还是继续望着沈怀风，一双眼里印出了眼前人逐渐柔和带了笑的面容。

　　“认真交往，是什么意思？”

　　不去克制嘴角的扬起，沈怀风仍是语气淡淡地问道。

　　“是每日都把沈先生放在心上的意思。”

　　终于说出心中所想，朱清哲松了一口气，心跳比往日快了许多，但此刻能把心意传达出去，却是十分快乐的。

　　“就像我每日都把清哲放在心上一样吗？”

　　听到沈怀风的话，朱清哲微微低头，努力压下心中巨大的喜悦，轻轻答他：

　　“嗯，就像沈先生每日也都把我放在心上一样。”

　　“那样便好。”

　　朱清哲顺势把沈怀风一把抱住，将脸挨到他的肩膀上闭眼道：

　　“沈先生，我虽然才二十六岁，但恐怕余生再长在沈先生眼里也只是不久的一段。我晓得，我其实是自私的——”

　　“清哲，”

　　打断朱清哲的话，沈怀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

　　“你不要想那样多。”

　　他明白他后面的话会是什么。只是若因为怕将来的离别，而使现在的自己不去喜欢他，他是绝对不愿意的。

　　沉默了片刻，朱清哲轻轻答了一声“好”。

　　这时的门外，沈耀和唐恩正皱着眉把耳朵贴在房门上望着对方用眼神交流：

　　“听到了吗？”

　　“你听到了吗？”

　　两个人都摇了头，见什么也没听到于是干脆起身站好，沈耀拉着唐恩紧走两步到了楼梯口，这才小声道：

　　“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清哲哥好像喊了一声五三爷爷。”

　　“清哲喊五三爷爷五三爷爷？”

　　沈耀一脸好奇，唐恩侧过脸翻了个白眼：

　　“清哲哥喊，沈先生。”

　　“哦！”

　　沈耀恍然大悟，又往那边瞟了一眼道：

　　“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

　　“八成是。”

　　“八成，是什么？”

　　“啊！！”

　　突然的声音让沈耀和唐恩惊叫出声，吓得在庄来身后正准备再上一级台阶的阿盛一抖，庄来则神色未变地仰头望着楼梯口两个鬼鬼祟祟的成年男子。

　　“我的小祖宗，你能不能不要吓我……”

　　沈耀一边抚着胸口一边赶紧往沈怀风房门口看了一眼，便招呼几个人赶紧下楼。等到堂屋站定，庄来又问：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对视一眼，沈耀和唐恩决定不要说一个字，于是反问道：

　　“你们两个刚才上楼是要做什么的？”

　　“到我房里做标本。”

　　点一点头，沈耀摸摸胡子，想起什么，便要阿盛过来。他低头笑眯眯地问：

　　“弟弟，清哲以前恋爱过吗？”

　　唐恩心想你可真行，问一个孩子。

　　阿盛仔细想了想，摇头道：

　　“是没有的。”

　　“哦……那，家里可有为他定过亲？”

　　“这个，也是没有的。”

　　沈耀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喃喃自语道：

　　“可是没有恋过爱，清哲他会不会经验不够啊，五三爷爷也没这方面的——”

　　话还没说完，唐恩就赶紧伸手过去捂了他的嘴，对阿盛笑道：

　　“阿盛啊，你别管这个莫名其妙的叔叔，你们不是要去做标本吗？去吧去吧。”

　　有些疑惑地点一点头，阿盛便牵着庄来又往楼上去了。

　　“哥！你问孩子这些做什么？”

　　见唐恩好像有些生气，沈耀连忙笑着拉他坐下：

　　“我不是高兴嘛！想早点知道下情况，清哲平时又不会说自己的事，刚好问问弟弟嘛。他们俩要是真的，那五三爷爷不等于是铁树开了花？”

　　你这个形容，五三爷爷听到一定很想把腿给你卸下来。唐恩看着沈耀，长叹了口气。沈耀扬眉：

　　“怎么，你不高兴吗？”

　　“要是真的，我当然高兴，毕竟这么久以来五三爷爷都是一个人，只是……”

　　欲言又止，唐恩抬手蹭着桌面，小声道：

　　“我以前就在想，要是五三爷爷他们有了喜欢的人，将来不肯定得是他们看着喜欢的变老然后，然后再送走么，该多难受。”

　　“唐恩，”

　　沈耀伸手拍了拍唐恩的手，轻声道：

　　“这些，也是没办法的。但要是五三爷爷能够开心，不是也很好么？”

　　抬眼望向沈耀，隔了一会唐恩点了点头。

　　****

　　下午休息完一会，一行人带着点心去祭拜芬素婆婆。一路上和后来的晚饭，沈耀同唐恩都一直暗中观察着沈怀风同朱清哲，见沈怀风目光柔和了许多，他二人低头忍住笑大口扒饭，害得阿盛一直默默担心饭煮得不够，是不是要煮一点面条来才好。

　　一顿饭过后，收拾完碗筷，沈耀他们开车回去，庄来同阿盛继续回房做着标本。朱清哲便同沈怀风去后院散步，二人在月色下牵手慢慢踱步，时不时对望，目光中都含着笑意。这样散着步，夜风凉爽，好像一时间再无什么人间烦恼。

　　朱清哲抬头去看月亮，又转过头来要同沈怀风讲话，却看到他眉头紧皱，低下头去。

　　“沈先生？”

　　心中一惊，朱清哲要拿开他捂住嘴的手，沈怀风却往旁边侧过身去，身子晃了一晃，朱清哲连忙上前扶住他。

　　因此，二人也就没有看到在他们身后的陈桑人。

　　从小路穿回家，陈桑人刚好看到二人在散步，为了看真切一些，又悄悄靠近，正预备去吓他们一吓，却看到朱清哲搂住了沈怀风。他于是咂舌——这两人看来真的很要好了。

　　那么，自己就去逗一逗他们罢。这样想着，又往前靠近一些，陈桑人却停住了脚步。

　　月色虽不那么明亮，但也足够看清眼前发生的事了。

　　沈怀风好像吐了血出来，整个人跪在地上，朱清哲轻抚着他的背，又想起身，却被沈怀风拉住摇了摇头。沈怀风说了句什么，朱清哲便把他抱到怀里，继续抚着他的背。

　　这样的沈怀风，陈桑人从未见过。

　　他想起班双的担忧，自己起先还以为是他太过担心沈怀风而已。陈桑人想去问沈怀风到底怎么了，但看那样子沈怀风根本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陈桑人静静看着，确定他似乎没有大碍之后，转身往小桐庄大门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