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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er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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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太浓,客厅仅亮起一盏颜色晕黄的落地灯。
陈觅从沙发爬起,掩在身上的毯子掉在地上,她弯腰拾起,见周烟拿书依然站在原来的地方,不知该怎么解释,“一本书而已。”不能证明任何东西。
“我是想说,这本书能借给我看看吗?”周烟主动走过来。
陈觅却下意识往沙发里缩,深色毛毯被她拉到胸前,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定了定,吐出一口郁气,“当然。”
一本书撬起一个话题。
周烟坐在陈觅旁边,两人中间隔一大段的距离,她解释道:“我之前有在网上看过《鳄鱼手记》,刚才看到这本书是同个作家写的,所以未经允许,自己翻了几页。还有……”
她想起之前横隔在两人面前不愉快的家访经历,抿起嘴道歉,“我得为上次说看书还有精英专限这句话道歉,仔细想一下是我太敏/感了。”
“也是我态度问题。”
“不,是我……”
陈觅伸手打断,“诶,别说了,你对不起我我对不起你,道歉来道歉去,一个晚上都没完没了。”
周烟把书捧在怀里低笑。
说话的间隙,两人距离渐短,一个撑手支在沙发上,侵身向前;一个蜷起腿,把毯子抱在怀中。
“你平常都喜欢看什么书?”
在陈觅眼中,阅读的喜好和吃饭口味一样,没什么好坏差别。可她很少能跟所谓的爱书人士谈到一块,似乎阅读也有鄙视链条,活着的作家总没死过百年以上的高尚。
但周烟,应该是不一样的。
她期待她的回答。
周烟随手翻起几页《蒙马特遗书》,手指化过扉页最下面的注脚,她没什么底气,耸肩轻笑:“我看的书很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有些书看过也不知道在讲什么。”
“比如?”
她歪头,略一思索:“《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陈觅被逗得要拍掌笑:“好巧,我也一样!那本书的电子版我看过三遍,三遍都摸不透珍妮特·温特森在说什么。但她的叙事技巧就是让人感到舒服,适合在发呆的时候看。”
周烟再接再厉,举起手中向陈觅借来的这本书,说着糗话:“这本我之前也看过电子版,头晕脑胀逼自己勉强读完,但里面的一些表达还是看不清楚。”
“但邱妙津的《鳄鱼手记》却写得很好。”
“对,我就从这本书开始喜欢上她。”
聊天不知从哪一方最先掐断线,环境莫名空白起来。陈觅拿起摆在茶几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烟,但没点,只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她斟词酌句,“你……为什么喜欢看这类小说?”
共鸣还是际遇?
周烟很快给出她的答案,“只是喜欢。”
非常简洁的四个字,陈觅一时之间没法揣摩对方的意思,烟纸在她手里发皱,她又问:“你……是鳄鱼吗?”
因为害怕被屠/杀,而伪装自己的鳄鱼。
因为害怕被检/举,所以晚上回家才露出真实面目的鳄鱼。
落地灯的光把影子钉在墙上,空调冷气无孔不入,身上汗毛根根竖起。
周烟领悟到她话里的意思,展唇而笑:“我是喜欢吃泡芙,但我不是鳄鱼。”
男式香烟被折成两半,陈觅摊开手掌心,看一眼后又合上,两截香烟被藏在她的手里,陈觅装模作样打了个呵欠。
周烟意识到自己的叨扰,立即起身,“对不起啊,现在那么晚还跟你说废话。你早点休息吧。”
“没事。”陈觅摆手,“你明天也要早起上班,先去休息。”
卧室房门轻轻合上,客厅陷入一片茫然的寂静中。
陈觅闭上眼,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枕头下面的手机“嗡——”一声响。
她拿起来看。
谢如竹:【不开心吗?】
陈觅:【没有。】
谢如竹:【真的假的?感觉你的回答很牵强。】
陈觅:【多一个聊得来的朋友不是好事吗?】
谢如竹:【我也可以做你朋友。】
陈觅:【如果你下次不跟郑伯俊在客厅里的做的话,我可以考虑发展我们之间的友谊。不然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起墙壁后面杀猪一样的惨叫。】
手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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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眨眼就到周末,陈觅回家天天跟顾金花赖到一处,母女两人差不多一周没见,有很多需摊开讲明的话。
顾金花最关心的还是许牵招和女儿的婚事,“你好好跟我说说,牵招和你到底怎么回事,这孩子之前说什么要跟你求婚,结果转身又说等你教师职称评定下来再说。”
陈觅拿起茶几上摆放的大红苹果,蜷起腿窝在沙发里面,咬一口,含糊不清的解释:“妈,我不急。”
她这云淡风轻的口吻急得顾金花一巴掌拍在她的膝盖上,“都二十六的人了还不急,再拖几年等三十了,怀孕生子可是大龄产妇!”
陈觅不喜跟顾金花讨论结婚生育的问题,她甚至不知怎么向她开口自己对这的本能排斥,人混蛋的时候还羡慕起周烟来,至少她就算三十以后,也不会遭受催婚和催生。
“你在想什么?”顾金花看她跟老僧坐定一样愣愣地不说话,以为自己是戳到女儿的痛楚,笨嘴拙舌想解释:“那个,我没嫌弃你的意思啊,妈是怕你三十岁以后,我年纪大了,没法帮你带外孙。”
“妈,结婚要多慢,登记完随便找个地方办个婚礼就好,我不想那么麻烦,至于孩子,我立刻结婚立刻就备孕好吗?”
顾金花又替女儿纠结起来,“一结婚就备孕会不会太快了?你的工作怎么办?”
陈觅耸肩,咬一口苹果下来,“人生任务而已,早点完成早点轻松。”
这话又惹膝盖白白受了一巴掌。
“你这什么态度,妈妈希望你结婚是希望你能快快乐乐,什么人生任务,我要你找个好男人又不是要你完成任务。”
上不行下不对,陈觅被顾金花夹在中间万分为难,她的好脾气也是有限度,苹果丢回果盘里面,她忍不住加重声音反问:“妈,你为什么会觉得女人的幸福一定要在男人身上,这些年来你没有爸不是也过得很好吗?你有手能赚钱,这就够了,你不需要男人,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找一个男人?”
母女两人一周没见,刚见面说不到三句又立即夹枪带炮吵起来,陈觅不愿意自己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她摆手止住争端,“算了算了,大家观念不一样,我迎合你不代表我认同你,婚我会结,别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争吵。”
顾金花缩着脖子窝在沙发的角落里。
陈觅看她一眼,然后重新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另一只手摁下遥控电源,液晶电视正播放几年前的老剧。
大段大段冗长无聊的台词里面忽然夹杂几声细不可闻的抽泣。
陈觅后背僵住,握着苹果的手落在膝盖上,她侧头转向顾金花,看见自己的妈妈正抬手抹眼泪。
“妈——”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金花红着眼眶开口:“你怎么知道这些年我不想找个肩膀依靠,你怎么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爸爸?我没逼你找男人,我只是清楚独身女人的辛苦,我……我不想你像我一样……”
她说不下去,两只手捂住脸流泪:“我真的只想你幸福,我希望你被一个爱你的男人捧在手掌心里,他不需要很厉害,只要在你累的时候能借个肩膀给你靠就好,我不想你一个跟我一样,在晚上感觉撑不下去的时候,只能抱住自己靠在墙角,连哭都不敢哭出来。”
陈觅感觉自己后背压着一座大山,一点一点压碎自己的脊梁骨,逼她低头,顾金花很少在她面前哭,但每次流泪都只和她有关。
她不是一个好女儿,一个好女儿不该让妈妈操劳又难过的。
“妈,对不起。”她听见自己的灵魂的某一处被狠狠敲碎。
“妈,我真的错了。”她心甘情愿接受被逆反的同化,欲//望对她而言是罪也是罚。
母女两人哭过一场以后,再看彼此难免感到尴尬。
这方面顾金花的恢复速度比陈觅快,她抽出纸张擤鼻涕,“都怪你,还我哭成那样。”
陈觅没什么笑的心情,歪着沙发背上,换了个话题,“刚才的苹果感觉没那么好,放多久了?”
“哦。”顾金花解释:“昨天你婶婶送来的,我看样子还行就留下来吃,结果谁知道烂的是里面。”
陈觅直接把没啃完的苹果扔垃圾桶里。
顾女士又眨眼冲她兴冲冲讲道:“不过听说你堂弟最近高考结束,他妈应该是对孩子的成绩心里有数,忙着给他复读。但这孩子不知道整天跑哪去,一天到晚在外面晃荡,这样下去算什么事!”
她话还没说完,一阵门铃就突然响起。
顾女士下意识因为心虚往后缩了缩背,两只手交叠紧捂住嘴。
陈觅笑她:“看吧,白天说人,看看等会开门以后站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