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提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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傩舞排演刚刚结束，宋和锦还沉浸在方才表演所带来的震撼之中，听到身旁的响声，跟其他人一样下意识地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头转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呀，会叫他锦儿的翠娘不是在他左手边坐着与他一道观看排练吗？这声音是从右下方传来的，莫不是有其他人名字里也带了“锦”字，他误会了？人不是叫他的，叫的是他人。
带着这样的疑惑，他转过头去，直直对上了眼含热泪的两个女人。
一个半老徐娘，年岁约四十左右，保养得宜，风韵犹存。宋和锦觉得这个妇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视线移到另一个身上，约莫刚过二八年华，梳着未婚嫁少女的发髻，侧边扎着不起眼的白色花绳，穿着素衣，但却没有多少少女特有的跳脱和甜美，反而多了几分少妇的端庄和娴静。
这带着少妇气息的少女面容让宋和锦同样有一种十分熟稔的感觉，两者挨在一起，这种熟悉感更是被无限放大，几乎呼之欲出，却偏偏卡在临门一脚，脑海里怎么都浮不出来这两人的名字。
不怪宋和锦记忆力差，他这大半年来先是在并州与洛阳之间奔波，沈千奴打下洛阳城之后，又忙着接手朝政，每日接见的大大小小官吏少则几个，多则数百个，还有数不清的能人巧匠及富商巨贾，一张张面孔来了又走，走了又回，王梅清母女与他有所交集已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且两人现在的衣着打扮及气质与一年前已大有不同，宋和锦一时半刻还真没认出她们。
倒是坐在他身边的翠娘看到王梅清母女两人后，表情吃惊，有些迟疑地道：“夫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王梅清上前挽住翠娘的手，每个动作都极其自然和亲昵，面上却佯装生气地嗔怪：“哎呀，一段时日不久，妹妹你怎的如此见外？我们两姐妹都是宋家的儿媳，你这么生分，老爷泉下有知，该多伤心哪！”
宋和梅也挽住翠娘另一侧的臂弯，依偎着她的身子，亲亲热热地喊道：“二娘，我们可算找着你了！这大半年来你和锦哥去哪了？听说你们一直忙于事务，你是不知道我和娘他们多担忧你们的安危，尤其是奶奶，整日茶饭不思的，难以安寝，深怕你们在外出了事。现在看到你们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说到后面，她拭擦了一下眼角，语带已然带上了浓浓的哽咽。
翠娘浑身僵硬，神色呆愣而尴尬，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和锦这时候终于想起来了，这两个女的，竟然是王梅清和她的女儿宋和梅。
他沉默了。
消失了很久的彼此之间存在旧怨的亲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一般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宋和锦努力思索了一下，没有头绪，索性放弃了在各部大臣面前扮演贤良爱家这一典范的念头，很是不客气地问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傩舞是春祭的第一个节目，今天在城门兵部校场排练的，都是新朝位高权重的各部大臣子弟和精英武将，为了防止他国敌人或间谍潜入，入口处严加把守，不在名单上的人员没有特殊批文，轻易进不来。
是谁带王梅清母女进来的？还是说，是谁放她们进来的？
面对宋和锦的厉声质问，王梅清母女一愣。
一直关注着他们一举一动的各部大臣和部属脸上的表情顿时全都变了，原先表面的恭谨依旧，笑容却变得冷漠无比，眼中多了五分显而易见的警觉和戒备。
一开始就坐在座位上不为王梅清母女到来所动的几个大臣，此时此刻更是挂上了讥诮的笑容，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为她们引路的官员霎时冷汗涔涔，抬袖不住地擦汗。
他们的态度转变不可谓不明显，前后对比之下，王梅清母女产生了强烈的心理落差，虚荣心强烈受挫，面上浮起一抹红色，抹不去的恼羞成怒：“你在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我们进来找你还得禀告一声不成！？”
宋和锦好气又好笑，他作为朝廷主持春祭的要臣摄政王，进场的时候，都要以身作则出示通行文书，王梅清这两人哪里来的脸和自信，觉得自己几人可以随便进出这种地方？
带着她们两人进来的守军额头已经沁出冷汗，面色苍白。
吩咐守军将两人带进来的那个人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脑子里急速转动着，思考若是宋和锦追究校场防守漏洞自己的脱身之道。
他哪里想到宋和锦如此不留情面，竟是连自己的家人面子都不给，原本讨好的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她们进场的时候，可是出示了通行文书？”牵涉到正事的时候，宋和锦向来秉公办理，他耐着性子确认了王梅清妇女不是借用了在场任何大臣的家眷名目进来、而是以摄政王家眷的名头进场却又没有人曾问他拿过通行文书以后，立刻命令守卫将王梅清母女“请”出校场。
若不是现在是春祭期间，要以维/稳为主，最好不要多生事端，宋和锦还真想借此处理一下宋家人，免得她们三不五时跑到他面前作妖。
比起盲目自信、不识轻重的王家母女，宋和锦更需要震慑和肃清的，是朝廷依然隐藏着的旧时官僚作风。
“来人，把这两名守军压下去，收押在监，礼部和刑部两位侍郎，春祭结束以后，将此次违规事件调查清楚，报告文书交上来，该撤职的撤职，该入刑的入刑！”
春祭期间，各部官员已是三令五申，必须严格按法律典章办事，校场守卫却是随随便便就将人放了进来，若是敌国间谍乔庄跟随着王梅清母女进入了校场刺杀朝廷大员，后果不堪设想。
举办这个春祭大典，他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事关新朝今后的发展能否稳步、健康，绝不不容许有失。
礼、吏两部侍郎彼此对视一眼，齐齐起身：“臣遵命！”
王梅清和宋和梅被人驱赶着往外走，此时才意识到宋和锦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她们能轻易拿家法规矩压制的庶子，心里大为懊丧，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又是丢脸愤怒，又是不甘想要挽回。
而就在这个时候，迎面一人朝被守卫押送来到校场边缘的她们方向疾步走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排练完毕以后，在后台换完衣服来找宋和锦的沈千奴。
宋和梅如同见了救星一般，急中生智，大声呼喊起来：“沈将军，沈将军，我是锦弟姐姐宋和梅，久仰将军大名，今日不惜冒险前来，如今一见，将军果然神采过人，英武不凡！”
听到“我是锦弟姐姐宋和梅”这句话，沈千奴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了有一番因为被人赶着走路踉跄而有些气喘吁吁的王梅清母女，示意守军暂停前进：“敢问姐姐可是有要事要找和锦？”
宋和梅一看他的反应，顿时大喜过望：“没有什么要事，只是锦弟和翠娘姨娘多日不曾回家，我和奶奶担忧他们的康健，故而前来找人，但是我没想到锦弟他、锦弟他……”说着说着，宋和梅像是想到了什么难堪的伤心事，慢慢红了眼眶，眼泪在眼角欲坠不坠，她抽泣一声，强忍着悲痛，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没想到他成为位高权重的摄政王之后，就开始厌弃我们这些破落的宋家人……呜呜，大抵是我们不争气，帮不到他什么，上不了台面，让他在人前丢脸，所以他今日才会把来探望的我们赶出去……”
她哭得梨花带雨，押送她们的士兵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同情和怜悯。
他们在场将全程看得清清楚楚，如今听了宋和梅的一番讲述，自以为知道了某些真相。
摄政王也实在是太过铁面无私了一些，为了私怨，公然为难自家亲属女眷，如此心胸狭隘，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
碍于沈千奴在场，他们把听了宋和梅的话对摄政王产生的鄙夷稳稳地藏在了心底，没有露出丝毫端倪。
跟着沈千奴出来的潘金和裘百里就没有士兵们那么多顾忌了，潘金的眉头皱起，脸上似多有不认同。
而裘百里直接脱口而出：“大人不是这样的人吧？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千奴看着哭得可怜的宋和梅，像是想到了什么，眸色闪过一丝冷意：“既然伯娘和宋小姐没有什么要事，便先行回去。这几日春祭很是繁忙，你们最好勿要惊扰了和锦。”
宋和梅惊愕地抬头。
而沈千奴说完，再也不看她们，抬腿迈步就走。
“等等，将军等等！”宋和梅再顾不得故作矜持和装楚楚可怜，快走几步追着沈千奴，语气飞快地道：“我知道将军和锦弟恩爱情深，这些天不会去扰了将军和锦弟的雅兴的，我家还有两个待字闺中的妹妹，肖似锦弟，改天将军有空，咱们一家人再坐下来吃一顿饭？”
沈千奴的脚步倏然停住。
追在他后方的宋和梅顿时一阵得意，她就说男人就没有不在意子嗣后代的，一鼓作气地道：“将军放心，两位妹妹很守本分，不会让锦弟与你生隙的，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大可放心。”
“是吗？”沈千奴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这个主意，和锦知道吗？”
宋和梅一听就笑了，在她眼里看来，宋和锦知不知道根本就没有区别：“方才我还来不及跟他说，他就将我们赶出来了，这是家里长辈的主意。”
王梅清见终于有自己说话的机会，赶紧接过女儿的话头：“你们年轻人脸皮薄，我们这些长辈是过来人，总要为你们考虑多一些。你们现在忙于国事，无暇顾及家事。我们可不得多操心一些？这些个事儿，你们男子没有经验，交给我们这些后宅妇人就好。”她笑得和蔼慈爱，一副全然为了家中小辈着想的模样：“将军你打下偌大的江山，若是没有子孙继承，那还有什么意思？不是白打了么？难不成到了最后，便宜了别家姓的人？”
沈千奴笑了一下，回过头来，冷冰冰的面上全无笑意：“把她们压下去，春祭未结束之前，不许把她们放出来！也不允许任何人与她们见面！包括摄政王宋和锦在内！”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提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