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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入城 ...


  •   宋丹丹姐妹裹夹在摩肩接踵的人流里,挤挤挨挨地进了城。

      猛然间,不知道怎么的,前方的人群不约而同地齐刷刷仰头,望着前方的天空。

      宋丹丹姐妹下意识地循着众人的视线抬头,远处四条巨大柱子瞬间映入她们的眼帘。

      周围刚刚进城的人包括她们在内,在这一刻全都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

      “那、那是什么?”

      只见向来空无一物、蔚蓝如洗的天空中,突兀地出现了四根巨大的笔直的铁塔一般的大柱子,它们浑身玄黑色,外表呈现金戈之器粗犷的质感,又如嶙峋怪石上枯死的一枝松柏,嫩芽细叶早已化为尘泥,只剩遒劲的枝干筋突于天地之间,不甘地朝天空伸出粗粝的手掌,迎向阳光雨露洒落的碧空中。它们吓人又澎湃着汹涌冰冷的一股力量,矗立在皇宫宫门的四个方位,一头从地上拔起,一头直/插云霄,如长/枪贯通天地。

      宋丹丹和宋楚楚都记得,她们去年离京的时候,皇宫那个方位是没有这四个巨大的天柱的。不过是半年多的时间,竟就拔地而起无中生有,建成了如此巍峨高耸的铁塔,这是何等的人力物力财力!

      人群莫不驻足,指着远方的巨柱议论纷纷,惊叹不已。

      人群前方的杨正德看着天空中的巨柱,面上闪过抓住了某种东西的喜色,随即却是神色悲愤:“新朝刚定,便广建宫殿,贪图享乐,如此大兴土木,奢靡铺张,劳民伤财!所谓贤君,不过是桀纣之类!我们杨氏,断然不会助纣为虐!”

      他旁边的崔之川闻言,笑道:“此言差矣。若此奢靡是奉献给君王的,国家危矣。但若这个奢靡是为老百姓服务的,则国家繁荣。不是吗?”

      杨正德嗤之以鼻:“胡说八道,颠倒是非!这巨柱底下的尸体,没有成万也有数千!夜里冤魂哭嚎,皇宫里面的人睡得着吗!?也不怕冤魂来索命!”

      他身边那个在城门口拉扯过他衣袖的男子听了崔之川的话,却面露沉思,问道:“敢问崔兄,何以见得这巨塔为百姓所用?”

      崔之川朝他行了一礼:“洛阳城今年春祭足足有三日,君用民用,伯空兄何不用自己的眼睛去判断呢?”

      杨正德不悦地朝杨伯空道:“伯空弟,你跟他废话做什么?此厮满嘴诡辩,一肚子歪理,你莫不要上了他的当。”

      杨伯空摇摇头:“孰是孰非,我自有判断。”

      那个跟在他们后面的富商突然问道:“那四根巨柱,可是用铁器铸造的?”

      “兄台好眼力,那四根通天塔主体筋骨确实是由钢铁打造。”一名书生从旁边经过,摇着纸扇,大摇大摆地道:“新朝拥有全天下最厉害的精工巧匠,倾力打造了这四座铁塔,配以精妙机关,可上下升降,也可在拆除后,重新熔炼,锻造成其他铁物。”他斜睨着一脸不屑的杨正德,“而且该铁塔的打造,也不是征用民夫村妇,而是由朝廷兵部和工业部官员以十日时间完成,并不存在所谓的劳民伤财。小子倒是希望朝廷允许我等民商参与,可惜盯着这个大饼的人太多,朝廷不得不派了重兵在铁塔下把守,不许人随便靠近,不然我家私匠没准还能走近瞧一瞧,琢磨个一二出来。”

      杨氏子弟闻言,皆是大为惊奇和诧异,纷纷追问:“如此巨塔的修建,竟只需十日,便可完成?”

      “十日时间?怎么可能!你这儒生莫不是诓骗我等异乡之人?”

      书生不悦:“我诓骗你们做什么?新朝工业部多少人挤破了头争着抢着想进去,多少商贾想与朝廷部门搭上线——可惜我家没有门路!哪里轮得到那些泥腿子老农参与!”

      他言之凿凿的模样不似撒谎,杨氏子弟面面相觑,目光中惊疑不定。

      杨正德见状,脸色难看:“这里是姓沈的地盘,这里的百姓自然帮着他说话!都是一丘之貉,这人的话哪里有什么可信度!”

      书生“啪”的一声合上折扇:“哼,井底之蛙!”

      “你说什么!?”杨正德大怒。

      书生却并不怕他:“我说——井底之蛙!怎么,你想打我?我郑宝儿可不是吓大的!你等初来乍到,大概不知我们这里的规矩!春祭期间,伤人、打人者,勿论四民,通通抓去拘禁。你还道我们商贾像以前那般好欺负么?”

      杨正德抓着了他话里的把柄,怒极而笑:“好!好!好!原来你是个商贾,却故作读书人打扮欺世盗名,侮辱士人,今日我不出了这一口恶气,我便妄为读书人!”

      书生看着他挽袖子的动作,瞪大了眼睛:“你干什么?洛阳是允许商贾进入仕途的地方,你这个哪里来的乡下佬敢对我动手——娘的!”

      他话语未落,就见杨正德的拳头已是毫不掩饰地朝着自己面门挥来,吓得他赶紧缩头躲避,大声疾呼:“官差,官差大哥,有人打人啦,有人打人啦!救命啊——”

      旁边的人慌忙走避,有目睹了全过程的当地人赶紧跑去叫路边的官兵。

      官兵听闻他的讲述,点点头,让手下先行过去,对此人道:“你做的很好,核实确有其事之后,你便到府衙领取赏银。”

      这人没想到还有报酬领取,登时眉开眼笑。

      官兵不再理会报信人,匆匆穿过人群,前往现场捉人。

      “围观者,通通散开!”

      “把这两个互殴的给我拿下!”

      差衙来了,自然就没有热闹可看了,人群里的宋丹丹和宋楚楚跟随着看热闹的众人一哄而散。

      就在这个时候,空气中猛然传来阵阵炸响。

      “砰!”

      “砰”

      “砰!”

      ……

      “!”

      “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地龙翻身了?”

      “啊!谁踩了我的脚!哪个混蛋!?他娘的%¥#@”

      “娘,我害怕!”

      “不怕,不怕,娘给你捂住耳朵就不怕了……”

      阵阵巨响如巨龙翻身的咆哮,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分不清方向,在天地间震荡不休,摄人心魄。

      大地仿佛在此时化作一面巨大的皮鼓,轰隆隆地被人用巨大的棒槌敲动着,咚咚咚的让人心头发慌。

      众人慢慢镇定下来之后,凝视细听,才发现这个可怕的声音似乎是从城北方向传来的。

      一个嬷嬷远远见着宋丹丹姐妹俩大受惊吓的模样,心内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优越感:“莫慌莫慌,你们少见多怪,这是春祭的排演呢!府衙昨日已敲锣打鼓告知各街的百姓了,想来呀,现在是傩舞的排练了吧!?听说傩舞用上了三百只大鼓,每次敲起来的时候,轰隆隆的可吓人了,听到的人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也难怪你们吓成这样……”

      宋丹丹定睛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奶奶身边的老人王嬷嬷,顾不上陈情叙旧,心有余悸地道:“这、这傩舞这么吓人,我都不敢去看了!”

      王嬷嬷闻言,嘴一撇:“多的是人想去,我们想去看,还买不到票呢!”

      她的语气充满了向往,眼角眉梢却使力往上掀着,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得意和炫耀:“你们来得太迟了,不说傩舞,其他的庆典恐也没法进场。皇宫两边的票据已经售罄,没有多余位子了,晚些你们问问大夫人能不能让各家大人匀一些票据给你们,若是匀不到,到春祭这日,就只能抢外围酒楼的位子了。”

      不等宋丹丹姐妹接话,她继续絮絮叨叨地道:“我跟你们说哪,这酒楼的位子远不说,也看不到什么,那位子还卖得死贵死贵!都怪那些没有见过世面的外乡人,挤破了头去哄抢票据,弄得我们这些本地人也难以买到票据!”

      宋丹丹好奇:“嬷嬷,这票据是什么?”

      王嬷嬷笑着解释:“这两位小姐就不清楚了吧!这票据呐,就是春祭庆典期间,那些划分的观赏点的位子,谁买了那个地方的票据,庆典当日,就能前往这个位子观赏庆典……”

      宋楚楚很是不耐烦地打断王嬷嬷:“王嬷嬷,你先不要说那么多!奶奶和大伯娘呢?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沈将军?”她对这个春祭一点儿都没有兴趣,这个老家伙却老是在啰啰嗦嗦地说个不停,烦死了!

      王嬷嬷谈兴正是高昂的时候,冷不防被她下了面子,半途噎住,面上不虞,却不敢发作:“两位小姐回来得不巧,大夫人听说这两日二夫人会到春祭现场布置庆典,赶紧堵人去了!刚巧与你们错过。不过老夫人和两个孙夫人、孙小姐都在家……”

      “二夫人?”宋楚楚紧张地问道。她家大伯父早就死了,哪里来的二夫人,不会是别人看中了她们家的权势,攀炎附势来了吧?

      王嬷嬷不知道她的心思,笑呵呵地道:“对啊,现在二夫人不是一般的人物,忙着呢!找她的人也多,轻易见不着。大夫人去找了她几次,都找不着人,好不容易探听到她这几天的行踪,可不得赶紧堵人去!”

      宋丹丹试探地道:“嬷嬷,你说的二夫人,是锦哥的亲生娘亲翠娘伯娘么?”

      王嬷嬷:“当然!我跟你们说啊,这二夫人现在身份不一样,架子也大了!连老夫人都不放在眼里!实在不是个好人媳!若不是她命好生了一个好儿子,还不是得在家里做牛做马,看大家的面色过活?这人哪,一旦飞黄腾达,就忘恩负义了!以前老夫人对她多好,给她吃的喝的,有一块肉就少不了她一口汤,日日念叨着,她倒好,变成贵夫人之后,却是连家里都不回了!你们何时见过这样做人儿媳的?传出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笑咱们宋家呢!”

      宋楚楚睁大眼睛,有些急切地,像是在说服他人,又像是自言自语:“翠娘不回家?她怎能不回家?她不能不回家!她是宋家儿媳,她该回家的,她会回家的——那锦哥呢?”

      若是翠娘和锦哥两人都不住在家里,她该到哪里找沈将军去?

      宋丹丹却是心里一突,脸上若有所思。

      王嬷嬷叹气:“也难怪……二夫人现在母凭子贵,身份高贵,多的是人巴结讨好,她这么做,谁敢当面说她?老奴也就实在看不过眼,私底下为老夫人和大夫人抱不平,说两句而已。不过嘛,两位小姐放心,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说说二位小姐与三少爷都是一家人,慢慢会好的。”

      宋楚楚松了一口气:“对对,王嬷嬷你说得对。”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就进了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

      宋楚楚看着高大华贵的木梁和雕花,眼睛闪过着掩藏不住的渴望和向往:“这、这是梨花木吧?家里以前有一套茶具,爹可珍视了!这府里竟然用来做木梁!这么大的一根木梁,得用多少年的梨花木哪——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王嬷嬷没想到宋楚楚变得如此识货,倍有面子地道:“楚楚小姐你可真有眼光!我听大夫人说,这是旧朝王家的一处别院,里面的一件一物可都值老鼻子钱了,寻常人家用不起!”

      “既然原先是王家的,怎么现在变成宋家的了呢?”宋丹丹冷不丁问道。

      王嬷嬷还未回答,宋楚楚就抢先一步说道:“那自然是宋家的,整个洛阳城都是沈将军的东西,锦哥跟了他,好处自然先紧着咱们家——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王嬷嬷嘴边的话吞了回去,看着宋丹丹姐妹欲言又止。

      实情并不是宋楚楚想的那样,这王家别院乃是朝廷拍卖物品,被崔家拍下,作为人情送给了宋老夫人。

      崔家对于宋家人颇为厚待,隔三差五就会让下人抬着一些珍奇玩意过来,送给宋家人赏玩,宋老夫人和王梅清对于崔家人很是感激,不过别的就没有再多了,说白了,崔家也不过是上赶着奉承他们的人家之一而已。

      他们家的富贵都是有数的,哪能个个回应,事事回应?自然是先自己把日子过舒服了,有需要的时候,把那些人叫来,看谁出力多,做事爽利,再让宋和锦在沈将军耳边吹吹风,将那家人提拔一下。

      无论在哪个时代,总有一些人喜欢走捷径,挖空心思取巧钻营。随着宋和锦出任摄政王一职,宋家人就进入了那些人的视线,宋家人的身份便随之水涨船高。

      尽管目前宋和锦母子因为忙碌并未与他们会面,但是宋老夫人和王梅清母女都坚定地认为,宋和锦母子只是忙于战事或政事无暇顾及家业,等他们闲下来了,自然就会把心力放回到光宗耀祖上面。
      到时候衣锦还乡,到列祖列宗面前祭祀一番,那样的盛大场面,他们跟在后面,谁能不知道他们是锦哥的亲人?那富贵荣华自然滚滚而来。

      先前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的乡下老家叔伯已经多次来找过他们,反复追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回乡祭祖,王梅清每次都很不耐烦地推说快了快了,却迟迟不给准确答复。

      她也是没有办法,宋和锦出入的地方是朝廷重地,翠娘又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比宋和锦还要难测,到摄政王府邸求见,却总是扑空——“摄政王大人忙着呢,已经多日不曾回府了。你们来得不巧!”

      终于好不容易探听到今天翠娘会到春祭庆典的地方,她们再也坐不住,赶紧过来找人。

      此时的王梅清母女正仗着摄政王嫡娘的身份,进到了城北校场的排演观赏区人群里。

      “夫人,往这边走。”她们表明了身份和来意后,领路的守军丝毫不敢怠慢,将她们带到了观赏台的下方。

      “娘,锦弟,锦弟在那里!”宋和梅兴奋地指着观赏台正中间的宋和锦叫道。

      闻声,观赏台上各部大臣及其属下纷纷转头看过来,低声询问那是何人。

      “据守门士兵所说,那似乎是摄政王大人的嫡母和嫡姐。”属下回禀。

      “哦?”有的恍然,有的惊奇,有的若有所思。

      那反应快的,立刻就起了身,走到王梅清母女身边,亲自为她们带路,一边态度极其的熨帖与殷切地道:“夫人小心脚下,这边走!”

      王梅清母女先是受宠若惊,然而周边全是态度友好良善的高位大臣,待她们的举止彬彬有礼而让人如沐春风,全然是欢欣鼓舞的姿态,让她们两人很快就坦然接受,甚至有些自得起来。

      当然,她们更加清楚地认知到带给她们这一切的那个人是谁,只要她们牢牢拴住了那个人的心,旁人的想法完全无关紧要,当下便无视一路过来对她们含笑问安或问好的各部大臣,满心欢喜地朝宋和锦走去:

      “锦儿,娘亲终于找到你了!多日不见,你怎么瘦了那么多?可心疼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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