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鸡犬升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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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路途，众人争着抢着给宋家姐妹送温暖，把落败之后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的她们伺候得舒舒服服。
人在顺心如意的时候，便格外好说话，尤其是被人竭力捧着的时候，就更是飘飘然浮在空中不知所以然。从宋楚楚口中许出的好处一箩筐接着一箩筐，得了许诺的人心满意足，变着花样的再接再厉，甭管能不能实现，先骗到手再说。
其他人见了，蜂拥而来，如地里的韭菜一茬接着一茬冒出来，变着花样的吹捧，直把人说成天上有地下无，超圣贤，赛菩萨，解救人间疾苦的仙女一样。
许诺的话语说多了，又被人整日整日的吹嘘着，宋家姐妹就真的以为自己是解救苍生的善财童子，任人予取予求，各种承诺不要钱一般撒出去。
如此态度，让上升无门的富商和小吏们更加笃信，作为摄政王近亲堂妹的宋楚楚姐妹，回到洛阳城后，必然会获得无上的殊荣和权势，他们也会随之鸡犬升天，摆脱低贱的身份，进入人上人的圈子。
不到半个月时间，宋家姐妹就从一对要靠着借邻居银子作路费才敢上路的孤苦姐妹，变成了披着大氅坐在宽敞龙船里舒舒服服地捂着汤婆子取暖，身边还环绕着四个伺候丫鬟的富贵千金。
对于宋家人来说，时来运转并不是一个传说，而是泼天的富贵。
这些富贵看得见摸得着，实实在在，坚定了她们心里那颗原本有些惶惑的心。
锦哥之前与家里人是有点矛盾，但那都是贫贱惹的祸，都是穷闹的，现在他已经是摄政王了，要什么有什么，哪里还会因为一些陈年鸡毛蒜皮的小事与她们置气？不会的。
兄弟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她们与锦哥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朝堂风云诡谲，人心叵测，最能信得过的，自然是与生俱来的血脉亲人了。
宋楚楚姐妹开始遥望美好的锦绣荣华日子。
现在的她们，不过是风餐露宿的路上，所有人都匆匆忙忙，但就只是报出一个名号，生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诸多好处目不暇接地送过来，堆在她们身边，还有许许多多人排着队求她们收下进献的宝物。
等到她们回了富比天下的洛阳，回到了锦哥的身边，她们能得到的，一定比现在得到的多成千上万倍，她们之前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富贵荣华唾手可得。
家道中落之后，宋家姐妹对于钱财和权势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和执着。自从家里破落以来，她们遭受了许多苦厄，承受了数不清的白眼和嘲笑，如今，一朝翻身，所有的一切苦难都将会离她们远去，她们的日子只会过得越来越好。
她们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们的小人和及贱人们清楚地知道，她们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了，她们与他们之间的地位，有着云泥之别，她们要让那些人后悔曾经那样对待她们！
落魄时他们落井下石，东山再起他们高攀不起！
宋楚楚又拿出那封信，细细地看起来。
信纸有些皱巴巴的，上面重复着多层褶折，显然没少被人多次打开阅览。
宋楚楚看着上面的内容，嘴角便忍不住翘起来，脸上布满笑容和喜悦。
宋丹丹在一旁昏昏欲睡，船舱里的炉子生得旺，热气熏得她有些乏困。奇怪，明明以前靠双腿赶路的时候更累更苦，精神却很是充足，到歇脚的营地才感到困乏，现在她们都不需要走路了，却比过去更容易生困，实在怪哉！
宋楚楚控制不住内心的欢喜，想找人分享，推了推姐姐，满心期待地道：“二姐，你看，你看，伯娘说让我到洛阳嫁给沈将军，将来我就是新朝的皇后！”
宋丹丹一个激灵，差点儿趔趄摔倒，幸得旁边的丫鬟机灵，眼疾手快扶了她一边，才平安无事。
她感激地看了那个丫鬟一眼，丫鬟回以关切的表情，眼神中透露着担心，似乎是在询问她是否安好。
这个丫鬟有一双翦水秋瞳，像是会说话一般，总是带着笑的模样，让人看着就觉得心生欢喜。
她是半路上认她们为主的。听说原来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的丫鬟，后来胡人来了，在城里烧杀掳掠，她携着主家幼主奔逃，在乱世中苟且偷生，后来幼主不幸夭折，她如无根浮萍辗转各地，受尽磨难，也是一个苦命人。
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重新坐好，让丫鬟出去，才面对宋楚楚，正色的道：“楚楚，慎言！”
宋楚楚对她的话很是不以为意，继续得意地道：“二姐你太小心了，你看看这信里……”她把信递到宋楚楚面前让她看上面的字：“我这几日闲着无事，就琢磨这信里的意思，你看，伯娘信里说了——‘男男有违天理，乱阴阳，引天公谴责，注定命中无嗣’，锦哥将来‘年老色衰，恐为沈将军不喜’‘须有血脉为羁’，又说‘与其等沈将军在宗室中过继良儿为储，吾等要先下手为强’，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欲择宋家好女，送予锦哥儿排忧解难……时日久远锦哥儿必会明白吾等良苦用心’‘沈将军爱屋及乌，不会推拒吾等好意……’，姐姐，你看，伯娘大费周章千里迢迢派人到南地找寻我们，不就是因为当日离京的时候，只有我未婚完璧，正好是符合宋家好女的这一人选吗？”
宋楚楚的话勾起了宋丹丹久远的回忆，她恍惚想起，一年前宋和锦从院子里消失的那天，她们原本该跟着族叔回老家的，然而宋和兰发烧昏迷，不省人事，无奈之下，回乡一事暂且按下。
这一按下，就是她们二房众人噩梦的开端。
宋和兰高烧不退，医药费几乎掏光了宋家的家底，赌场的人又闹上门来，捉拿着宋和华压在地上，扬言要砍掉他一只手。
王梅清急得团团转，无计可施，只得把颜面豁出去，跪在老夫人面前，求她拿出棺材本保下这唯一的嫡孙。
有儿子和两个大孙子珠玉在前，老夫人其实并不怎么看得上宋和华这个孙子，无奈故人已逝，老伴儿已瘫，两个曾孙还包在襁褓里嗷嗷待哺，剩下唯一一个宋和华顶立门楣，她不得不把他救下来。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私房钱是被宋和华联合外人偷去的，见他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涕泗横流趴在地上好不凄凉，焦急不已，只能厚着脸皮向老家的族叔借钱救急，转头却错愕地发现，族叔父子俩见状不好，怕惹祸上身，早已趁乱钻进人群离开，眼前哪里还有他们的踪影？
赌场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满嘴污言秽语，一边恐吓一边说着风凉话出馊主意，话里话外怂恿老夫人她们让家里的女子卖身抵债。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老夫人一狠心，就让赌场的混子们把三个姨娘带走。
三个姨娘当即腿就软了，瘫坐在地上，惊怒交加。回过神之后，纷纷破口大骂，然而老夫人和王梅清不为所动，铁了心要以姨娘们换钱保下宋和华。
反正二儿（叔子）现如今下落不明，多半不会回来了，三个姨娘留在宋家就是守寡而已，半老徐娘的寡妇门前是非最多，继续下去也是赚不了钱还浪费家里的钱粮，留着也是害人。不如趁着她们还未年老色衰的时候卖一个好价钱，补贴一下家用，不枉她们母子一场。
三个姨娘不甘束手就缚，慌不择路就要往各处奔逃，可惜赌场的混子们人多势众，又是做惯做熟了此种勾当的。他们围拢过来，三下五除二就将三个姨娘包了饺子，绑了人就往外拖去。
宋和堂等三个庶子慌忙去解救自己的母亲，却被老夫人呼喝在地：“回来！她们此生注定只能与下九流为伍，你们若是要与姨娘们为伴，就不再是我宋家子孙！”
三个庶子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复杂而挣扎。
宋和堂脖子上青筋鼓起，目光死死地盯着宋和华，恨不能生啖其肉。
论武力，他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根本打不过这些混子；告官，他们的母亲是姨娘，还是没有了丈夫的姨娘，在主家里与奴婢无异，主家发卖奴婢，官吏们懒得搭理，他们告官没有任何胜算，搞不好反落一个杖责！还会因此得罪奶奶和大伯娘，在这个家再也待不下去……
可难道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人带走吗？
他脑子里的各种想法激烈交锋，在这一刻，他无比羡慕宋和锦，他若是能像和锦堂弟那样，可以枉顾孝悌，不计后果，不管不顾地将母亲抢回来多好！
然而他不能，他不是宋和锦，他不敢像对方那样胆大包天，他不像宋和锦脱离了宋家之后还能好好地活着，他需要宋家宗族的庇护，他要在老家立足，他不能违背老夫人的命令，他只能舍弃自己的母亲。
他妄为人子！
宋和堂颓然跌坐在地，惨笑出声。
他的目光落在众人脸上。除了他们三个庶子，其余人都是高兴的——
庆幸捡回一只手高兴不已的宋和华，满心欣喜簇拥着的王梅清母女，表情复杂的老夫人，松了一口气惊魂未定的二房众嫡女。
在这一刻，宋和堂觉得荒唐极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是庶子？
为什么嫡子就是比庶子高贵，比庶子重要？都是娘生爹养的，凭什么他们就得被牺牲掉？！
明明错的不是他们啊！
为什么正房的犯了错，要他们这些妾室的顶上？
不公平，这不公平！
他仰头看着头顶上方的青天白日，眼角泪流不止，失神喃喃：“老天爷哪，你睁大眼睛看看，世道不公，世道不公哪……”
三个姨娘换来的钱财并不足以填补宋和华欠下的窟窿，只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争取宽限几天。
赌场的人显然也怕兔子逼急了会咬人，绑了人之后就哥俩好似的放了宋和华，同时警告他们别想逃跑，他们会时刻派人盯着，让宋和华抓紧时间筹钱，他们过几天再过来“收账”。
剩下的宋家人听了，想法各异，心绪翻腾不休。
首先做出行动的是宋丹丹。
她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在她看来，整个宋家剩下的人里，最没有用的就是她们姐妹了。大伯娘一家的那一滩子烂账一时半刻是解决不了了，下一个要被“卖”了换钱的，必然是她们姐妹。
就算她们不会被卖出去，光是每日吃不饱非打即骂的日子，对她们姐妹来说，也十分难熬。
她不想坐以待毙，于是她找上老夫人，提出把自己嫁出去，用得来的彩礼钱还清家里的欠债。
婚嫁的对象，她也找好了，是一门小商之家，略有家财。
宋家还没有落败的时候，常常有小门小户上门送礼，冀望能在大户人家面前露露脸，挤进上层圈子。这户商家就是其中之一。往日宋丹丹她们婚嫁一事是看不上他们的。
如今家里就算落败了，这户人家之于她们家也是高攀，不是到了眼前这般绝境，宋丹丹根本不会考虑嫁入这户商家。
比起将来被奶奶和大伯娘“卖掉”，卖给不知名的老头或纨绔，宋丹丹更倾向于自己把自己“卖掉”，起码她能挑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家卖，并且卖一个好价钱。
她已经私下与那个商户的儿子说好了，对方也同意了，彩礼五千钱，一分不多不少，换娶她这个名门之后的妻子。
老夫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商户确实地位低贱，但他们擅经营，家资颇丰，这恰恰是宋家欠缺的，而商户尽管有钱，却受人不齿，他们需要一个能提高声誉和社会地位的妻族。
世家大族重视门第婚，不会自贬身价将女儿下嫁门第低于自己的家族，更不要说是连下等都挤不上的商户。
宋家尽管是破落之户，但毕竟家人曾有功名，官至中等，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商户们趋之若鹜。
宋丹丹正是看清这一点，才敢找上商户，他们双方是各取所需，结局两全其美。
她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只要她那失踪的父亲一日不回来，她们五姐妹在日落西山的宋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商户之子也十分上道，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后，回家与他的父亲商议，很快就派了媒婆上门下聘。
宋丹丹很是平静地将自己的打算对宋老夫人全盘说出，她愿意将彩礼送给大伯娘还债，唯一的要求是她要带走在她之下的几个年幼妹妹。
宋老夫人极为诧异，沉思半晌之后，答应了她的请求。
宋丹丹嫁人了，二房处于适婚年龄的只有宋薇薇和宋楚楚，剩下的两个年龄太小，一个八岁，一个六岁，留在家里还得花米饭钱去养，宋丹丹想要带走最好不过。她们还能省点钱。
宋楚楚也还是太小了一点，需得多养一两年了才能长开，那个时候才具有少女的风韵。宋丹丹这丫头这么懂事，成全她这小小的要求也无妨。
再说，就算宋丹丹嫁人了，她们也是在洛阳城里，与宋家断不了联系，等到宋楚楚再长两年，适合婚嫁了，她这个做奶奶的再为她作主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鸡犬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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